接下来三天，亚瑟每天清晨到石龛练习。
第一天他只能分离出一丝意识，在石台上停留三秒。后脑会疼，像被细针扎过。第二天他把停留时间拉到了五秒，刺痛减轻了一些，但收回来时还是会有一阵钝胀。第三天，他成功了七秒。丝在石面上铺开时，他感觉到石头内部的纹理和温度变化，像把手伸进了一盆冷水。七秒之后他收回来，后脑只有一点轻微的温热，像被太阳晒过。
“差不多了。”梅林在第三天傍晚说。他坐在火边，灰斗篷的兜帽推在脑后，露出那张被风干的脸。“明天换一种练法。不再只把意识放在物体表面。你要把它留进去。让物体记住你。”
第四天清晨，亚瑟到石龛时，梅林已经在了。石台上放着一颗灰色的鹅卵石，大约鸡蛋大小，表面被海水磨得光滑。梅林在石头旁边坐好，把木杖横放在膝盖上。
“今天练本源之绳。”梅林说，“本源之绳是意识和物体之间的连接。你之前把意识放在石头上，那只像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子是杯子，桌子是桌子。它们有接触，但没有连结。本源之绳不同。它是一根从你体内延伸出去的丝线，一头连着你，一头扎进物体里。物体通过这根丝线感知你。你也可以通过它感知物体。它成了你的一部分。”
“就像锚点石。”亚瑟说。
“对。你祖母的路标石就是这样做的。每一颗石头都连着一根本源之绳。只是她的绳子连的是裂缝，你的绳子连的是物体。原理相同。”
梅林把鹅卵石推到亚瑟面前。“开始。把意识分离出来，放在石头上。然后用你的弦去碰它。不是表面的碰。是穿透。让弦穿过石头的外层，进入石头的内部。在内部找到一个稳定的点，把丝扎进去。扎进去之后，不要急着收。让它待一会儿。”
亚瑟拿起鹅卵石。石头很轻，表面光滑，入手微凉。他把石头放在膝盖上，闭上眼。星沉内环减速，弦从胸口深处浮上来。他从弦的表面分出一根丝，沿着手臂送到掌心，再从掌心渗出去。丝触到鹅卵石表面的瞬间，他感到一阵熟悉的刺痛，后脑像被细针扎了一下。他稳住。丝沿着石头的表面游走，寻找可以进入的缝隙。鹅卵石表面虽然光滑，但在魔力的感知中，它有极细微的孔隙。丝从其中一道孔隙钻进去，进入石头的内部。
石头内部比他预想的更密。灰色的物质像被压紧的沙，每一粒都贴着另一粒。丝在内部游走，寻找一个稳定的落脚点。他找到了。在石头中心偏下的位置，有一小团颜色更深的区域，像石头的心脏。他把丝扎进去。扎进去的瞬间，鹅卵石微微震动了一下。他感到那根丝和石头之间产生了某种连结，像两根被拧在一起的线。
“稳住。”梅林说，“别收。再待一会儿。”
亚瑟维持着丝。石头的震动慢慢平息了。他感到石头变重了一些，像往里面灌了一小滴水。那滴水是银蓝色的，在他感知中很清晰。它连着丝，丝连着弦，弦连着他的胸口。像一条极细的河，从石头流到他体内，又从体内流回石头。
“成了。”梅林说，“收回来。慢一点。别把丝扯断。”
亚瑟慢慢把丝收回。丝从石头里退出来时，石头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银蓝色光，只亮了半秒就暗了下去。他睁开眼。鹅卵石还是灰白色的，但表面多了一道极细的银蓝色纹路，像一根线头露在外面。他把石头拿起来，放在掌心里。石头比之前沉了一点。他试着用弦去感知它。弦一动，石头内部那根银蓝色的丝就跟着亮了。他感觉到石头的存在，像感觉到自己手指的位置一样清楚。
“这个记住了。”梅林说，“下次你把弦伸过去，它会认得你。比第一次更快。更稳。你可以把它放在任何地方，只要弦在，你就能找到它。”
亚瑟把鹅卵石放进口袋。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我把意识灌进物体里，物体毁了，我的意识也会毁吗？”
“会。”梅林说，“所以你只能灌很小的一部分。像这根丝。足够让它记住你，但不够让你受伤。索伦灌进去的是灵魂碎片。每一片都是他本源的一部分。所以魔戒被毁，他的本灵会跟着溃散。你灌的是意识延伸，不是灵魂碎片。你的本源不会因为一块石头碎了就受影响。但如果你灌得太多，多到超过了安全线，那就会。”
“安全线在哪里？”亚瑟问。
“你自己会知道。”梅林说，“当你能控制意识分离的量时，你会感觉到那条线。在那条线之前，你收放自如。过了那条线，你就开始丢东西。丢出去就收不回来。所以练的时候要慢。一天只练一次。每次只灌一丝。等到丝够稳了，再灌两丝。别急。”
亚瑟把鹅卵石放回口袋，和片岩、路标石放在一起。三颗石头都温温的。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后脑只有一点轻微的暖意，没有胀痛。他跟着梅林走下礁石区，沿着海岸回石圈。海风很凉，把斗篷吹得紧贴在身上。灰港的白船今天没有出海，停在港口里，船帆收拢着。码头上有人在走动，动作很慢。一切都很安静。
石圈的灰烬堆还冒着极细的烟。梅林蹲下来添了几根柴，火重新烧起来。亚瑟在石屋门口坐下，把皮袋放在膝盖上。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三颗石头。片岩，路标石，鹅卵石。三颗石头各有各的温度。片岩最凉，路标石温温的，鹅卵石介于两者之间。他把它们排成一排，放在膝盖上。三颗石头都有一道极细的银蓝色纹路。那是他留在里面的东西。是他的本源之绳。
“明天学什么？”亚瑟问。
“灵魂侵蚀。”梅林说。他从怀里摸出那块干麦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火光映着他的脸，皱纹更深了，但那双灰色眼睛很静。“你学了怎么把意识放进物体里。明天学怎么把意识放进别人心里。那是索伦最擅长的事。也是你最需要防的事。”
亚瑟把三颗石头收回口袋。他看着火堆，火苗在灰烬上方跳动着，映着梅林那张被风吹了两千年的脸。海风从西边吹来，把烟吹得歪向一边。弦还松着。冷却还在继续。他还有明天。还有后天。他还有时间。
第一天他只能分离出一丝意识，在石台上停留三秒。后脑会疼，像被细针扎过。第二天他把停留时间拉到了五秒，刺痛减轻了一些，但收回来时还是会有一阵钝胀。第三天，他成功了七秒。丝在石面上铺开时，他感觉到石头内部的纹理和温度变化，像把手伸进了一盆冷水。七秒之后他收回来，后脑只有一点轻微的温热，像被太阳晒过。
“差不多了。”梅林在第三天傍晚说。他坐在火边，灰斗篷的兜帽推在脑后，露出那张被风干的脸。“明天换一种练法。不再只把意识放在物体表面。你要把它留进去。让物体记住你。”
第四天清晨，亚瑟到石龛时，梅林已经在了。石台上放着一颗灰色的鹅卵石，大约鸡蛋大小，表面被海水磨得光滑。梅林在石头旁边坐好，把木杖横放在膝盖上。
“今天练本源之绳。”梅林说，“本源之绳是意识和物体之间的连接。你之前把意识放在石头上，那只像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子是杯子，桌子是桌子。它们有接触，但没有连结。本源之绳不同。它是一根从你体内延伸出去的丝线，一头连着你，一头扎进物体里。物体通过这根丝线感知你。你也可以通过它感知物体。它成了你的一部分。”
“就像锚点石。”亚瑟说。
“对。你祖母的路标石就是这样做的。每一颗石头都连着一根本源之绳。只是她的绳子连的是裂缝，你的绳子连的是物体。原理相同。”
梅林把鹅卵石推到亚瑟面前。“开始。把意识分离出来，放在石头上。然后用你的弦去碰它。不是表面的碰。是穿透。让弦穿过石头的外层，进入石头的内部。在内部找到一个稳定的点，把丝扎进去。扎进去之后，不要急着收。让它待一会儿。”
亚瑟拿起鹅卵石。石头很轻，表面光滑，入手微凉。他把石头放在膝盖上，闭上眼。星沉内环减速，弦从胸口深处浮上来。他从弦的表面分出一根丝，沿着手臂送到掌心，再从掌心渗出去。丝触到鹅卵石表面的瞬间，他感到一阵熟悉的刺痛，后脑像被细针扎了一下。他稳住。丝沿着石头的表面游走，寻找可以进入的缝隙。鹅卵石表面虽然光滑，但在魔力的感知中，它有极细微的孔隙。丝从其中一道孔隙钻进去，进入石头的内部。
石头内部比他预想的更密。灰色的物质像被压紧的沙，每一粒都贴着另一粒。丝在内部游走，寻找一个稳定的落脚点。他找到了。在石头中心偏下的位置，有一小团颜色更深的区域，像石头的心脏。他把丝扎进去。扎进去的瞬间，鹅卵石微微震动了一下。他感到那根丝和石头之间产生了某种连结，像两根被拧在一起的线。
“稳住。”梅林说，“别收。再待一会儿。”
亚瑟维持着丝。石头的震动慢慢平息了。他感到石头变重了一些，像往里面灌了一小滴水。那滴水是银蓝色的，在他感知中很清晰。它连着丝，丝连着弦，弦连着他的胸口。像一条极细的河，从石头流到他体内，又从体内流回石头。
“成了。”梅林说，“收回来。慢一点。别把丝扯断。”
亚瑟慢慢把丝收回。丝从石头里退出来时，石头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银蓝色光，只亮了半秒就暗了下去。他睁开眼。鹅卵石还是灰白色的，但表面多了一道极细的银蓝色纹路，像一根线头露在外面。他把石头拿起来，放在掌心里。石头比之前沉了一点。他试着用弦去感知它。弦一动，石头内部那根银蓝色的丝就跟着亮了。他感觉到石头的存在，像感觉到自己手指的位置一样清楚。
“这个记住了。”梅林说，“下次你把弦伸过去，它会认得你。比第一次更快。更稳。你可以把它放在任何地方，只要弦在，你就能找到它。”
亚瑟把鹅卵石放进口袋。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我把意识灌进物体里，物体毁了，我的意识也会毁吗？”
“会。”梅林说，“所以你只能灌很小的一部分。像这根丝。足够让它记住你，但不够让你受伤。索伦灌进去的是灵魂碎片。每一片都是他本源的一部分。所以魔戒被毁，他的本灵会跟着溃散。你灌的是意识延伸，不是灵魂碎片。你的本源不会因为一块石头碎了就受影响。但如果你灌得太多，多到超过了安全线，那就会。”
“安全线在哪里？”亚瑟问。
“你自己会知道。”梅林说，“当你能控制意识分离的量时，你会感觉到那条线。在那条线之前，你收放自如。过了那条线，你就开始丢东西。丢出去就收不回来。所以练的时候要慢。一天只练一次。每次只灌一丝。等到丝够稳了，再灌两丝。别急。”
亚瑟把鹅卵石放回口袋，和片岩、路标石放在一起。三颗石头都温温的。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后脑只有一点轻微的暖意，没有胀痛。他跟着梅林走下礁石区，沿着海岸回石圈。海风很凉，把斗篷吹得紧贴在身上。灰港的白船今天没有出海，停在港口里，船帆收拢着。码头上有人在走动，动作很慢。一切都很安静。
石圈的灰烬堆还冒着极细的烟。梅林蹲下来添了几根柴，火重新烧起来。亚瑟在石屋门口坐下，把皮袋放在膝盖上。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三颗石头。片岩，路标石，鹅卵石。三颗石头各有各的温度。片岩最凉，路标石温温的，鹅卵石介于两者之间。他把它们排成一排，放在膝盖上。三颗石头都有一道极细的银蓝色纹路。那是他留在里面的东西。是他的本源之绳。
“明天学什么？”亚瑟问。
“灵魂侵蚀。”梅林说。他从怀里摸出那块干麦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火光映着他的脸，皱纹更深了，但那双灰色眼睛很静。“你学了怎么把意识放进物体里。明天学怎么把意识放进别人心里。那是索伦最擅长的事。也是你最需要防的事。”
亚瑟把三颗石头收回口袋。他看着火堆，火苗在灰烬上方跳动着，映着梅林那张被风吹了两千年的脸。海风从西边吹来，把烟吹得歪向一边。弦还松着。冷却还在继续。他还有明天。还有后天。他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