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在霍格沃茨的第二个星期四，做了一件让半个学校的教授都为之震动的事。
那天上午，图书馆里来了一位魔法部的特派员。这人叫科林·哈克尼斯，四十多岁，发际线后退，脸上总带着一种“我很专业”的神情。他送来了几卷从魔法部古代魔文司借出的羊皮纸卷，说是近年在苏格兰北部一处遗址中发掘出来的，据推测可能涉及霍格沃茨建校初期的地下水系。
“这些卷轴损坏太严重了，我们司里的专家试了三个月都没能复原。”哈克尼斯对弗立维教授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推脱，“听说霍格沃茨最近有一位古魔文专家在，就想请他看看。”
弗立维把亚瑟的父亲请到了图书馆。那时亚瑟正在旁边的桌上复习魔法史，看到父亲走过来，便留了心。
父亲把羊皮纸卷摊在灯下，只看了几分钟，就抬头问：“这些卷轴是谁整理过的？”
“我们司里的修复组。”哈克尼斯挺了挺胸，语气里有些得意，“用的是最新的显影药水。”
“毁了。”父亲说。
图书馆里瞬间安静下来。哈克尼斯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么？”
“显影药水用错了。”父亲指着羊皮纸上一片模糊的灰褐色痕迹，“这些不是磨损，是药水氧化后的痕迹。你们应该先用月见草油浸透，再用冷火烘烤。结果直接上了显影水，表面字符被烧掉了一层。三个月没复原，不是技术问题，是操作顺序错了。”
哈克尼斯脸上的得意全没了，变得又红又白。弗立维站在一旁，嘴角轻轻抽了一下，像在忍住笑。
“那……那还有救吗？”哈克尼斯问，语气比刚才软了十倍。
父亲没有回答，从袍子里取出一个扁平的皮夹，里面是几根极细的银针和一小瓶淡紫色的药水。他用银针蘸了点药水，在羊皮纸上极轻地划了几下。几分钟后，几行几乎消失的古代魔文重新浮现出来，清晰得就像新写上去的。
“这是第三步。先月见草油，后冷火，再用这个。”父亲收起工具，“拿回去给你们修复组。以后别再乱用显影水。”
哈克尼斯连连点头，抱着羊皮纸像抱着救命的稻草，千恩万谢地走了。
弗立维教授鼓了鼓掌，声音尖细但充满赞叹：“奥古斯都，你的古代魔文修复术还是这么精彩。当年在拉文克劳，你的论文就让整个评审团说不出话。”
父亲笑了笑：“我只是做过一些笨功夫。”
“笨功夫。”弗立维摇着头，语气里又是佩服又是好笑，“你可是安布罗修斯家少数不靠家世也能让人记住的人。”
这话说的，让父亲的笑容淡了一些。他看了亚瑟一眼，亚瑟正低头假装看书。但亚瑟听得出来，弗立维的话里有另一层意思：安布罗修斯家的人，很多时候是靠姓氏而非个人被记住。父亲用实力证明了自己，但他终究还是被校董会的身份裹挟着。
等弗立维走后，亚瑟合上书，走到父亲身边。
“你刚才那手，连平斯夫人都看呆了。”亚瑟说。
“修复古魔文而已。”父亲说，“你祖父年轻的时候，能用一根头发把整卷烧成灰的羊皮纸恢复原样。我这点本事算不上什么。”
“祖父从没在我面前展示过。”亚瑟说。
父亲把皮夹收进袍子，低声说：“他怕你学得太快。你总是这样。”
亚瑟没接话。他看着图书馆里那些巨大的书架，忽然觉得，父亲这一次来霍格沃茨，除了帮自己，似乎也在找回一些属于奥古斯都·安布罗修斯本人的东西。不是校董，不是梅林后裔，而是那个曾在拉文克劳留下过漂亮论文的年轻学者。
“爸。”亚瑟忽然叫了他一声。
父亲转头：“嗯？”
“你当年在拉文克劳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事吗？”亚瑟问，“就是那种……被所有人看着，总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
父亲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我那时候比你现在蠢多了。只想躲。后来遇到你母亲，才慢慢明白，有些人天生就站在别人前面。不是因为他们想，而是因为他们的姓氏、血脉，甚至只是存在，就会让事情变得不一样。”
“你后来怎么做的？”亚瑟问。
“我没有躲了。”父亲说，“我开始好好用这个姓氏，做一些我认为对的事。比如娶你母亲，比如把你养大，比如现在站在这里，用奥古斯都这个身份，而不是‘安布罗修斯家的儿子’来做点事。”
亚瑟看着他，像第一次认识父亲一样。
“你会做得比我更好。”父亲说，“但不要急。你才十一岁。连月亮都有阴晴圆缺，没道理你一个孩子要把所有黑湖的水都扛在肩上。”
亚瑟低下头，鼻尖发酸，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了。”他说。
父亲拍拍他的后脑：“走吧。陪我去吃午饭。听说今天厨房做了你母亲最拿手的苹果派。”
亚瑟笑了：“霍格沃茨的苹果派永远比不上妈妈做的。”
“那当然。”父亲说，“但我们可以假装很好吃，然后写信告诉她，我们很羡慕她在家里的下午茶。”
父子俩并肩走出图书馆。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前方的石阶上，又长又暖。
而图书馆深处，那个被父亲修复过的羊皮纸卷正安静地躺在弗立维教授的办公桌上。纸上最后浮现的一行古魔文，因为刚才的修复而短暂显现，又慢慢淡去。
那行字写的是：“当第三轮月亮圆满，湖心之门将回应血脉的呼唤。”
没有人看见。
除了平斯夫人。
她把那行字抄在了一张借书卡背面，锁进了图书馆最深处的抽屉里。
那天上午，图书馆里来了一位魔法部的特派员。这人叫科林·哈克尼斯，四十多岁，发际线后退，脸上总带着一种“我很专业”的神情。他送来了几卷从魔法部古代魔文司借出的羊皮纸卷，说是近年在苏格兰北部一处遗址中发掘出来的，据推测可能涉及霍格沃茨建校初期的地下水系。
“这些卷轴损坏太严重了，我们司里的专家试了三个月都没能复原。”哈克尼斯对弗立维教授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推脱，“听说霍格沃茨最近有一位古魔文专家在，就想请他看看。”
弗立维把亚瑟的父亲请到了图书馆。那时亚瑟正在旁边的桌上复习魔法史，看到父亲走过来，便留了心。
父亲把羊皮纸卷摊在灯下，只看了几分钟，就抬头问：“这些卷轴是谁整理过的？”
“我们司里的修复组。”哈克尼斯挺了挺胸，语气里有些得意，“用的是最新的显影药水。”
“毁了。”父亲说。
图书馆里瞬间安静下来。哈克尼斯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么？”
“显影药水用错了。”父亲指着羊皮纸上一片模糊的灰褐色痕迹，“这些不是磨损，是药水氧化后的痕迹。你们应该先用月见草油浸透，再用冷火烘烤。结果直接上了显影水，表面字符被烧掉了一层。三个月没复原，不是技术问题，是操作顺序错了。”
哈克尼斯脸上的得意全没了，变得又红又白。弗立维站在一旁，嘴角轻轻抽了一下，像在忍住笑。
“那……那还有救吗？”哈克尼斯问，语气比刚才软了十倍。
父亲没有回答，从袍子里取出一个扁平的皮夹，里面是几根极细的银针和一小瓶淡紫色的药水。他用银针蘸了点药水，在羊皮纸上极轻地划了几下。几分钟后，几行几乎消失的古代魔文重新浮现出来，清晰得就像新写上去的。
“这是第三步。先月见草油，后冷火，再用这个。”父亲收起工具，“拿回去给你们修复组。以后别再乱用显影水。”
哈克尼斯连连点头，抱着羊皮纸像抱着救命的稻草，千恩万谢地走了。
弗立维教授鼓了鼓掌，声音尖细但充满赞叹：“奥古斯都，你的古代魔文修复术还是这么精彩。当年在拉文克劳，你的论文就让整个评审团说不出话。”
父亲笑了笑：“我只是做过一些笨功夫。”
“笨功夫。”弗立维摇着头，语气里又是佩服又是好笑，“你可是安布罗修斯家少数不靠家世也能让人记住的人。”
这话说的，让父亲的笑容淡了一些。他看了亚瑟一眼，亚瑟正低头假装看书。但亚瑟听得出来，弗立维的话里有另一层意思：安布罗修斯家的人，很多时候是靠姓氏而非个人被记住。父亲用实力证明了自己，但他终究还是被校董会的身份裹挟着。
等弗立维走后，亚瑟合上书，走到父亲身边。
“你刚才那手，连平斯夫人都看呆了。”亚瑟说。
“修复古魔文而已。”父亲说，“你祖父年轻的时候，能用一根头发把整卷烧成灰的羊皮纸恢复原样。我这点本事算不上什么。”
“祖父从没在我面前展示过。”亚瑟说。
父亲把皮夹收进袍子，低声说：“他怕你学得太快。你总是这样。”
亚瑟没接话。他看着图书馆里那些巨大的书架，忽然觉得，父亲这一次来霍格沃茨，除了帮自己，似乎也在找回一些属于奥古斯都·安布罗修斯本人的东西。不是校董，不是梅林后裔，而是那个曾在拉文克劳留下过漂亮论文的年轻学者。
“爸。”亚瑟忽然叫了他一声。
父亲转头：“嗯？”
“你当年在拉文克劳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事吗？”亚瑟问，“就是那种……被所有人看着，总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
父亲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我那时候比你现在蠢多了。只想躲。后来遇到你母亲，才慢慢明白，有些人天生就站在别人前面。不是因为他们想，而是因为他们的姓氏、血脉，甚至只是存在，就会让事情变得不一样。”
“你后来怎么做的？”亚瑟问。
“我没有躲了。”父亲说，“我开始好好用这个姓氏，做一些我认为对的事。比如娶你母亲，比如把你养大，比如现在站在这里，用奥古斯都这个身份，而不是‘安布罗修斯家的儿子’来做点事。”
亚瑟看着他，像第一次认识父亲一样。
“你会做得比我更好。”父亲说，“但不要急。你才十一岁。连月亮都有阴晴圆缺，没道理你一个孩子要把所有黑湖的水都扛在肩上。”
亚瑟低下头，鼻尖发酸，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了。”他说。
父亲拍拍他的后脑：“走吧。陪我去吃午饭。听说今天厨房做了你母亲最拿手的苹果派。”
亚瑟笑了：“霍格沃茨的苹果派永远比不上妈妈做的。”
“那当然。”父亲说，“但我们可以假装很好吃，然后写信告诉她，我们很羡慕她在家里的下午茶。”
父子俩并肩走出图书馆。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前方的石阶上，又长又暖。
而图书馆深处，那个被父亲修复过的羊皮纸卷正安静地躺在弗立维教授的办公桌上。纸上最后浮现的一行古魔文，因为刚才的修复而短暂显现，又慢慢淡去。
那行字写的是：“当第三轮月亮圆满，湖心之门将回应血脉的呼唤。”
没有人看见。
除了平斯夫人。
她把那行字抄在了一张借书卡背面，锁进了图书馆最深处的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