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霍格沃茨暖得让人发懒。
城堡的石墙被太阳晒得温热,空气里浮着野草和湖水混合的清淡气味。下课铃一响,学生们就三五成群地往室外涌,有些人去黑湖边看巨乌贼,有些人占住庭院的长椅玩高布石。弗立维教授在魔咒课上两次望着窗外走神,最后索性提前十分钟下课,说这么好的天气不该用来背咒语。
亚瑟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他已经连续练了九天。每天清晨天还没亮就起床,绕开还在打鼾的室友,抱上影子,轻手轻脚地穿过公共休息室,去塔楼顶层那间废弃教室。他在那里练习凝光之环,一遍又一遍,直到额角渗汗,手指发颤。
可效果差得让他心里发沉。
凝光之环最严重的时候几乎完全熄灭,像一片被风吹散的月光。经过这些天的努力,它重新在掌心成形了,可再往上就怎么也推不动。光环始终比入湖前小两圈,颜色淡得像被水洗过,边缘毛糙,微微发颤。他试过用星沉内环带动它,试过改变呼吸节奏,试过把施法时间拉长到平常的三倍。但每次光环凝聚到那种半透明的程度,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天花板,再也无法更进一步。
“还是不行。”亚瑟把光收掉,靠墙坐下。晨光从高高的窗子照进来,照着他被汗浸湿的额发。后脑勺抵在冰凉的墙壁上,他闭了会儿眼。
影子从旧讲台上跳下来,爪垫落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它走到他腿边,先是用鼻子碰了碰他的手指,然后把毛茸茸的脑袋挤进他的掌心。亚瑟下意识地给它挠了挠,喉咙里发出一声疲惫的轻笑。
“我没事。”他说,“就是有点急。”
影子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得有些透明,像两颗小小的月长石。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一只前爪搭在他的手腕上,轻轻按了按。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停下来,别练了。
“第二次满月只剩十几天了。”亚瑟低声说,像是在对影子解释,又像在对自己强调,“奇洛虽然请假了,但灰蛇会的人还在暗处。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再动手。如果到时候我还是这个状态,湖下那一关,我根本过不去。”
影子没有回应。它只是把身体团起来,蜷进他的膝弯,体温透过袍子慢慢渗进来。亚瑟低头看着它,有些发怔。
这九天里,他试过很多方法,唯独没有真正好好休息过。庞弗雷夫人的叮嘱、麦格教授的警告、父亲的沉默注视,全都被他挡在“必须尽快恢复”的念头后面。他以为自己是在为下一次满月做准备,可实际上,他更像是被一种看不见的恐惧推着往前走。
黑湖下的那扇门不会等他。他知道。但也许,他真正需要面对的,不是黑湖,而是自己心里那个“不能停”的念头。
“好。”亚瑟摸了摸影子的背,“再练最后一次。练完就回去。”
影子似乎对他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也没再阻止。它跳到旁边的旧讲台上,半卧着,尾巴垂下来,尾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动。
亚瑟站起来,走到教室中央那方被朝阳照亮的地板上。他深吸一口气,先运行星沉仪式。意识沉入体内,灵魂核心外的那层内环缓缓转动,平稳如初。接着,他伸出右手,将意念集中在掌心。银蓝色的光从皮肤下渗出来,像雾气一样聚拢,慢慢形成一个环形。
光环比刚才又亮了一点,但始终无法达到过去那种凝实如盾的质感。它悬浮在亚瑟掌心上方,旋转缓慢,像一只受了伤的精灵,怎么也不肯完全舒展开。
亚瑟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强行加力。他慢慢吐出一口气,让光环自然散成光点,落在地板上,像一滴打碎的星光。
“走吧。”他抱起影子,推开教室门,顺着晨光走回塔楼。
那天下午,他去了图书馆。平斯夫人正坐在借书台后擦眼镜,看到他进来,只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图书馆人不多,靠窗的长桌上摊着几本没人收走的课本。亚瑟在一个安静的角落找到了赫敏。
赫敏坐在一大堆书后面,面前摊着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高级草药学图鉴》,手里却握着一支羽毛笔在羊皮纸上画圈。她没有抬头,但亚瑟一眼就看出她没在看书。她的眼睛虽然落在书页上,瞳孔却是散的。
“赫敏。”亚瑟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女孩像被吓了一跳,猛地抬头:“亚瑟?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坐下。”亚瑟说,“你看的这页,是讲曼德拉草叶片的,但你已经在同一段上停了好几分钟了。想什么呢?”
赫敏张了张嘴,像要反驳,可到底没出声。过了几秒,她叹了口气,把羽毛笔放下:“我复习不进去了。脑子里一直在想黑湖和封印的事。总觉得下一次满月会出大事。每次想强迫自己看书,就发现一个字都记不住。”
亚瑟看着她。赫敏今天没怎么打理头发,棕色的卷发比平时更乱,几绺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她眼睛下面的淡青色很明显,嘴唇有点干。这个平时恨不得把时间掰成两半用的女孩,显然已经熬了好几天。
“你太累了。”亚瑟说,“昨晚几点睡的?”
“不记得了。”赫敏含糊地说,“可能在图书馆趴了一会儿,然后回休息室继续看笔记。天快亮的时候才回寝室躺了一下。”
“然后今天又继续看书。”亚瑟说,“你现在这种状态,看得越多,忘得越快。不如回去睡一觉。”
赫敏咬了咬下唇:“马上要考试了。草药学、变形术、魔咒学,还有魔法史。每一门都还有那么多东西没背完。我怎么能睡?”
“如果你在考场上晕倒了,这些没背完的东西更没用了。”亚瑟语气不重,但很直接,“你自己算过吗?这周你平均每天睡几个小时?三个小时?还是四个?正常人这样熬都会出问题,何况你还要用脑子去应付那么多科目。”
赫敏不说话了。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袍角,过了好一会儿才极轻地说:“我知道。可我就是停不下来。一闭上眼,就会想到黑湖底下那个东西。它一直在那里,一直看着我们。我……很害怕,亚瑟。”
她的声音很轻,最后几个字几乎被图书馆的寂静吞没。但亚瑟听得清清楚楚。他感到胸口像被什么攥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赫敏直接说出“害怕”。这个女孩聪明、骄傲、总是一副什么都能解决的样子。可她毕竟只有十二岁。麻瓜出身,好不容易进入魔法世界,却在第一学年就撞上了灰蛇会、黑魔法造物和一座封印着远古存在的神秘湖泊。换作任何人,早就崩溃了。
“对不起。”亚瑟说。
赫敏抬起头,眼睛红了一点点:“你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这些事情,多多少少和我有关。”亚瑟说,“如果我不是梅林的后裔,如果我没有入学,你可能不会接触到这些。你本来只需要好好读书、考试、和朋友一起担心期末成绩就够了。”
“你再说这种话,我就真的生气了。”赫敏盯着他,表情从委屈变成了一种带着几分倔强的认真,“没有人逼我帮你。是我自己选择查黑湖资料的。你进了湖,我只是在岸上看了你落水,而你自己差点死在里面。要说害怕,你比我有资格害怕。凭什么要反过来道歉?”
亚瑟被她这一通话说得怔住。他心里那根紧绷了九天、一刻都没有松过的弦,像被一只不大的手轻轻拨了一下。
“你果然很会讲道理。”他说。
赫敏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哼了一声:“这不是道理,是事实。”
“好。”亚瑟说,“但事实是,你现在必须睡一觉。否则还没等下一次满月,你自己就先垮了。笔记我给你留着。你不是一个人在忙。”
赫敏看着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一点可以松开的理由。她慢慢地点了点头:“那……我回去躺一个小时。就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亚瑟说。
“一个半小时。”赫敏开始讨价还价。
“成交。”亚瑟说。
赫敏把面前的书一本本合上,收进书包。她的动作有点慢,像在跟自己的身体确认“真的可以休息了吗”。亚瑟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帮她把几支散落的羽毛笔捡起来。
“亚瑟。”赫敏抱着书包站起来,忽然叫他。
“嗯?”
“你的黑眼圈也很重。”她说,“你也回去休息。别总说别人。你也是人。”
亚瑟笑了笑:“好。我尽量。”
赫敏走后,亚瑟没有立刻离开图书馆。他靠在椅背上,眼睛无意识地看着窗外的黑湖。午后的阳光把湖面照得亮得刺眼,像一块镶在山峦间的巨大镜子。那团暗红色的痕迹,他再也没在白天见过。可那种被什么从湖底注视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它变得淡了,更隐蔽了,像一尾鱼贴着淤泥游动,只等你放松警惕。
他拿出赫敏之前塞给他的那份黑湖地下结构笔记。笔记是用极工整的小字抄的,有些地方用红笔圈着,旁边标注“待证实”。亚瑟翻了几页,忽然在其中一页的空白处看到一行极小的字:
“如果封印里的东西能通过梦境影响亚瑟,那它是不是也能影响别人?比如奇洛?比如任何一个意志薄弱的人?”
亚瑟盯着那行字。他想起赫敏方才说的“我很害怕”,想起奇洛那晚在走廊里看他的眼神,想起父亲信中说“有些东西会借别人的喉咙做梦”。
赫敏比他以为的还要敏锐。她很可能已经在怀疑一些连自己都不敢说出口的事。
亚瑟把笔记合上,放进口袋。窗外夕阳斜下,黑湖被染成一片深金。那颜色暖得有些过分,像一切都很安全。
但亚瑟知道,他们只是暂时安全。
他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离开图书馆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正对着黑湖的高窗。湖面静默,没有蓝光,也没有暗红色。可银戒指贴着小指,仍在以某种他察觉不到的方式,极轻地、极缓地偏转着。
像
城堡的石墙被太阳晒得温热,空气里浮着野草和湖水混合的清淡气味。下课铃一响,学生们就三五成群地往室外涌,有些人去黑湖边看巨乌贼,有些人占住庭院的长椅玩高布石。弗立维教授在魔咒课上两次望着窗外走神,最后索性提前十分钟下课,说这么好的天气不该用来背咒语。
亚瑟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他已经连续练了九天。每天清晨天还没亮就起床,绕开还在打鼾的室友,抱上影子,轻手轻脚地穿过公共休息室,去塔楼顶层那间废弃教室。他在那里练习凝光之环,一遍又一遍,直到额角渗汗,手指发颤。
可效果差得让他心里发沉。
凝光之环最严重的时候几乎完全熄灭,像一片被风吹散的月光。经过这些天的努力,它重新在掌心成形了,可再往上就怎么也推不动。光环始终比入湖前小两圈,颜色淡得像被水洗过,边缘毛糙,微微发颤。他试过用星沉内环带动它,试过改变呼吸节奏,试过把施法时间拉长到平常的三倍。但每次光环凝聚到那种半透明的程度,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天花板,再也无法更进一步。
“还是不行。”亚瑟把光收掉,靠墙坐下。晨光从高高的窗子照进来,照着他被汗浸湿的额发。后脑勺抵在冰凉的墙壁上,他闭了会儿眼。
影子从旧讲台上跳下来,爪垫落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它走到他腿边,先是用鼻子碰了碰他的手指,然后把毛茸茸的脑袋挤进他的掌心。亚瑟下意识地给它挠了挠,喉咙里发出一声疲惫的轻笑。
“我没事。”他说,“就是有点急。”
影子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得有些透明,像两颗小小的月长石。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一只前爪搭在他的手腕上,轻轻按了按。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停下来,别练了。
“第二次满月只剩十几天了。”亚瑟低声说,像是在对影子解释,又像在对自己强调,“奇洛虽然请假了,但灰蛇会的人还在暗处。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再动手。如果到时候我还是这个状态,湖下那一关,我根本过不去。”
影子没有回应。它只是把身体团起来,蜷进他的膝弯,体温透过袍子慢慢渗进来。亚瑟低头看着它,有些发怔。
这九天里,他试过很多方法,唯独没有真正好好休息过。庞弗雷夫人的叮嘱、麦格教授的警告、父亲的沉默注视,全都被他挡在“必须尽快恢复”的念头后面。他以为自己是在为下一次满月做准备,可实际上,他更像是被一种看不见的恐惧推着往前走。
黑湖下的那扇门不会等他。他知道。但也许,他真正需要面对的,不是黑湖,而是自己心里那个“不能停”的念头。
“好。”亚瑟摸了摸影子的背,“再练最后一次。练完就回去。”
影子似乎对他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也没再阻止。它跳到旁边的旧讲台上,半卧着,尾巴垂下来,尾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动。
亚瑟站起来,走到教室中央那方被朝阳照亮的地板上。他深吸一口气,先运行星沉仪式。意识沉入体内,灵魂核心外的那层内环缓缓转动,平稳如初。接着,他伸出右手,将意念集中在掌心。银蓝色的光从皮肤下渗出来,像雾气一样聚拢,慢慢形成一个环形。
光环比刚才又亮了一点,但始终无法达到过去那种凝实如盾的质感。它悬浮在亚瑟掌心上方,旋转缓慢,像一只受了伤的精灵,怎么也不肯完全舒展开。
亚瑟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强行加力。他慢慢吐出一口气,让光环自然散成光点,落在地板上,像一滴打碎的星光。
“走吧。”他抱起影子,推开教室门,顺着晨光走回塔楼。
那天下午,他去了图书馆。平斯夫人正坐在借书台后擦眼镜,看到他进来,只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图书馆人不多,靠窗的长桌上摊着几本没人收走的课本。亚瑟在一个安静的角落找到了赫敏。
赫敏坐在一大堆书后面,面前摊着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高级草药学图鉴》,手里却握着一支羽毛笔在羊皮纸上画圈。她没有抬头,但亚瑟一眼就看出她没在看书。她的眼睛虽然落在书页上,瞳孔却是散的。
“赫敏。”亚瑟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女孩像被吓了一跳,猛地抬头:“亚瑟?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坐下。”亚瑟说,“你看的这页,是讲曼德拉草叶片的,但你已经在同一段上停了好几分钟了。想什么呢?”
赫敏张了张嘴,像要反驳,可到底没出声。过了几秒,她叹了口气,把羽毛笔放下:“我复习不进去了。脑子里一直在想黑湖和封印的事。总觉得下一次满月会出大事。每次想强迫自己看书,就发现一个字都记不住。”
亚瑟看着她。赫敏今天没怎么打理头发,棕色的卷发比平时更乱,几绺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她眼睛下面的淡青色很明显,嘴唇有点干。这个平时恨不得把时间掰成两半用的女孩,显然已经熬了好几天。
“你太累了。”亚瑟说,“昨晚几点睡的?”
“不记得了。”赫敏含糊地说,“可能在图书馆趴了一会儿,然后回休息室继续看笔记。天快亮的时候才回寝室躺了一下。”
“然后今天又继续看书。”亚瑟说,“你现在这种状态,看得越多,忘得越快。不如回去睡一觉。”
赫敏咬了咬下唇:“马上要考试了。草药学、变形术、魔咒学,还有魔法史。每一门都还有那么多东西没背完。我怎么能睡?”
“如果你在考场上晕倒了,这些没背完的东西更没用了。”亚瑟语气不重,但很直接,“你自己算过吗?这周你平均每天睡几个小时?三个小时?还是四个?正常人这样熬都会出问题,何况你还要用脑子去应付那么多科目。”
赫敏不说话了。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袍角,过了好一会儿才极轻地说:“我知道。可我就是停不下来。一闭上眼,就会想到黑湖底下那个东西。它一直在那里,一直看着我们。我……很害怕,亚瑟。”
她的声音很轻,最后几个字几乎被图书馆的寂静吞没。但亚瑟听得清清楚楚。他感到胸口像被什么攥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赫敏直接说出“害怕”。这个女孩聪明、骄傲、总是一副什么都能解决的样子。可她毕竟只有十二岁。麻瓜出身,好不容易进入魔法世界,却在第一学年就撞上了灰蛇会、黑魔法造物和一座封印着远古存在的神秘湖泊。换作任何人,早就崩溃了。
“对不起。”亚瑟说。
赫敏抬起头,眼睛红了一点点:“你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这些事情,多多少少和我有关。”亚瑟说,“如果我不是梅林的后裔,如果我没有入学,你可能不会接触到这些。你本来只需要好好读书、考试、和朋友一起担心期末成绩就够了。”
“你再说这种话,我就真的生气了。”赫敏盯着他,表情从委屈变成了一种带着几分倔强的认真,“没有人逼我帮你。是我自己选择查黑湖资料的。你进了湖,我只是在岸上看了你落水,而你自己差点死在里面。要说害怕,你比我有资格害怕。凭什么要反过来道歉?”
亚瑟被她这一通话说得怔住。他心里那根紧绷了九天、一刻都没有松过的弦,像被一只不大的手轻轻拨了一下。
“你果然很会讲道理。”他说。
赫敏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哼了一声:“这不是道理,是事实。”
“好。”亚瑟说,“但事实是,你现在必须睡一觉。否则还没等下一次满月,你自己就先垮了。笔记我给你留着。你不是一个人在忙。”
赫敏看着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一点可以松开的理由。她慢慢地点了点头:“那……我回去躺一个小时。就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亚瑟说。
“一个半小时。”赫敏开始讨价还价。
“成交。”亚瑟说。
赫敏把面前的书一本本合上,收进书包。她的动作有点慢,像在跟自己的身体确认“真的可以休息了吗”。亚瑟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帮她把几支散落的羽毛笔捡起来。
“亚瑟。”赫敏抱着书包站起来,忽然叫他。
“嗯?”
“你的黑眼圈也很重。”她说,“你也回去休息。别总说别人。你也是人。”
亚瑟笑了笑:“好。我尽量。”
赫敏走后,亚瑟没有立刻离开图书馆。他靠在椅背上,眼睛无意识地看着窗外的黑湖。午后的阳光把湖面照得亮得刺眼,像一块镶在山峦间的巨大镜子。那团暗红色的痕迹,他再也没在白天见过。可那种被什么从湖底注视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它变得淡了,更隐蔽了,像一尾鱼贴着淤泥游动,只等你放松警惕。
他拿出赫敏之前塞给他的那份黑湖地下结构笔记。笔记是用极工整的小字抄的,有些地方用红笔圈着,旁边标注“待证实”。亚瑟翻了几页,忽然在其中一页的空白处看到一行极小的字:
“如果封印里的东西能通过梦境影响亚瑟,那它是不是也能影响别人?比如奇洛?比如任何一个意志薄弱的人?”
亚瑟盯着那行字。他想起赫敏方才说的“我很害怕”,想起奇洛那晚在走廊里看他的眼神,想起父亲信中说“有些东西会借别人的喉咙做梦”。
赫敏比他以为的还要敏锐。她很可能已经在怀疑一些连自己都不敢说出口的事。
亚瑟把笔记合上,放进口袋。窗外夕阳斜下,黑湖被染成一片深金。那颜色暖得有些过分,像一切都很安全。
但亚瑟知道,他们只是暂时安全。
他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离开图书馆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正对着黑湖的高窗。湖面静默,没有蓝光,也没有暗红色。可银戒指贴着小指,仍在以某种他察觉不到的方式,极轻地、极缓地偏转着。
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