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是被冷水灌醒的。
他呛了一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像被人用石头碾过。眼前全是水，灰白色的沙地已经被淹没了大半，黑湖的水正从头顶的裂缝里不断涌进来。他不知道自己在沙地上躺了多久，可能只有几分钟，也可能更久。后脑的伤口还在流血，温热的液体混在冰凉的湖水里，很快就没了温度。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左手的银戒指不见了。他艰难地偏过头，在浑浊的水里隐约看见一点银光正半埋在沙中。他挣扎着伸出手，把戒指捞了回来。指环很凉，表面蒙着一层细沙。他想把它套回手指上，手却抖得厉害，几次都没对准。
“亚瑟！”
一个声音从极远的地方传来。亚瑟勉强抬起头，看见一道银白色的光正从上方落下。是父亲。父亲跳进了湖里，正朝他游过来。亚瑟想应一声，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只能看见那道光越来越近，然后一双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父亲把他从水里捞了起来。亚瑟瘫在父亲怀里，浑身抖得像片风里的叶子。周围的水已经涨到了膝盖。父亲半拖半抱着他往上游。湖水很浑，到处是崩落的石块和断掉的黑石柱。亚瑟回头看了一眼，封印空间正在快速坍塌。那扇门还立在那里，但已经暗了下去，像一只闭上了的眼睛。
“别回头。”父亲的声音闷闷的，从水里传来。
亚瑟闭上眼睛。他觉得自己像一袋被水流冲得七零八落的石头，浑身没有一处听使唤。意识也在浮浮沉沉，像随时会散开。
等他再次有意识时，人已经躺在了湖岸上。
月亮还在天上，但被一片很厚的云挡住了。周围有很多声音，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在忙着施咒。亚瑟半睁着眼，视线里全是模糊的人影。他认出了赫敏的头发，哈利半蹲在旁边，泰瑞站在更远一点的地方，被庞弗雷夫人的咒语挡在外围。
“他醒了。”有人说。
“别让他动。”庞弗雷夫人的声音尖而急促。
亚瑟没有动。他连喘气都觉得费劲。胸口的挂坠盒裂开了一条缝，里面渗出的银蓝色光已经暗淡得几乎看不见。他想抬手去摸，却被父亲按住了。
“别碰。”父亲说。
亚瑟的嘴唇动了动。父亲把耳朵凑过去。
“他们跑了。”亚瑟的声音像从砂纸里挤出来的，“两个灵魂。一起。”
父亲的脸白了一下。他抬起头，和站在不远处的邓布利多交换了一个眼神。邓布利多正朝黑湖上方看着。亚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见一片空荡荡的夜空。
“他们往北边去了。”邓布利多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
亚瑟的意识又开始模糊。他听到赫敏在哭，听到哈利在小声问“他会不会有事”，还听到泰瑞在喊“他不能死”。这些声音像被水泡过，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再次醒来时，他在校医院里。
天已经亮了。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另一半透进来，照在他的被子上，暖得有些晃眼。亚瑟偏了偏头，看见母亲坐在床边的一把椅子上，头靠着墙，睡着了。她脸色很差，眼下一片青黑，衣服还是阿瓦隆庄园里常穿的那件浅绿色开衫。显然是一大早赶过来的。
亚瑟想叫她，可嗓子干得像着了火。他动了动手指，母亲立刻就醒了。
“亚瑟！”她扑过来，手忙脚乱地摸他的额头，又去探他的脉搏，“你醒了？庞弗雷夫人！他醒了！”
庞弗雷夫人很快过来，给亚瑟灌了一种很苦的药水。母亲一直握着他的手，眼眶红得厉害，却忍着没哭。亚瑟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想说“我没事”，可这次连他自己都知道，这句话说出来谁也不会信。
“你差点死在里面。”母亲说，声音很轻，像怕大声了会把他再吓晕过去，“你父亲把你抱出来的时候，你身上全是血。后脑撞破了，魔力核心乱成一团。庞弗雷夫人说，再晚一点，你就……”
她没说完，把脸扭到一边，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
“对不起。”亚瑟哑着嗓子说。
“别道歉。”母亲转回脸，勉强笑了一下，“你醒了就好。别说话。再休息一会儿。”
亚瑟没听她的。他看向门口。父亲和邓布利多正站在那儿，低声说着什么。父亲比昨晚更疲惫，眼窝深深凹下去。邓布利多则像是一夜没睡，蓝眼睛仍然很亮，但神情比平时更沉。
“妈妈，我想喝水。”亚瑟说。
母亲立刻去倒水。亚瑟趁机朝父亲的方向动了动手指。父亲看见了，和邓布利多一起走了过来。
“感觉怎么样？”父亲问。
“很糟。”亚瑟说。这次他没有逞强。
“你活下来了。”父亲说，“这是最重要的。”
“他们呢？”亚瑟问。
父亲看了邓布利多一眼。邓布利多走到床边，压低声音：“昨天夜里，有人看见一道暗红色的光从黑湖方向飞出去。速度极快，朝北。魔法部在阿伯丁附近监测到了大量异常魔法波动，持续了大约三分钟。然后，所有痕迹都消失了。”
“消失了？”亚瑟重复。
“像是被什么掩盖了。”邓布利多说，“可能是我小看了他们。那个从门里出来的东西，和伏地魔的灵魂碎片，正在互相争夺同一个容器。他们的波动极不稳定，所以才会造成那种强度的魔法痕迹。但最后，他们似乎达成了一个暂时的平衡。或者，一方暂时压制了另一方。”
亚瑟听着，脑子里浮现出昨晚在那道黑色人形里互相撕扯的两种光。索伦的意志像海，伏地魔的恨像蛇。两者都没有完全赢。
“他们还会回来。”亚瑟说。
“会。”邓布利多没有安慰他，“但短期内不会。他们需要解决自己的问题。一个身体装两个灵魂，尤其是这么强大的两个，撑不了太久。他们必须想办法分开，或者彻底融合。这两条路，都需要时间和力量。”
“而我什么都没做。”亚瑟低声说，“埃德加死了。门也还在。我下去之后，什么也没守住。”
“你错了。”邓布利多说。他半弯下腰，蓝眼睛和亚瑟平视，“你把你看到的东西带回来了。你知道那是什么了。你知道伏地魔现在面对的不再只是一个残缺的灵魂，而是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古老意志。你让那扇门没有完全打开。你让他们在冲出湖底时就开始互相撕扯，而不是联起手来。这已经比任何人都做得好。”
亚瑟没说话。他知道邓布利多是在安慰他。但有些东西，必须自己慢慢消化。
“埃德加呢？”他问。
“没有找到完整的遗骨。”父亲低声说，“他留在了下面。我们只在门边找到了一些灰白色的粉末。和沙子混在一起，分不开了。”
亚瑟闭了闭眼。他想起埃德加最后那声“快走”，想起他扑向自己时那张瘦得脱形的脸。祖父说得对，有些人就算走错了路，最后也会回到那扇门前。
“我会把这件事告诉他。”父亲说。
母亲端着水回来。她的目光在三个男人脸上扫了一圈，没问他们说了什么，只是把杯子递到亚瑟唇边，喂他小口小口地喝水。
亚瑟喝完水，重新躺下。他偏过头，看见影子正从床脚轻轻跳上来。黑猫瘦了一圈，毛有些乱，但它还是像往常一样，走到他手边，用脑袋轻轻顶了顶他的掌心。
亚瑟动了动手指。银戒指还在，他把它重新戴回了小指上。戒指贴着皮肤，凉凉的，像在提醒他，很多事还没有结束。
而他，必须快点好起来。
他呛了一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像被人用石头碾过。眼前全是水，灰白色的沙地已经被淹没了大半，黑湖的水正从头顶的裂缝里不断涌进来。他不知道自己在沙地上躺了多久，可能只有几分钟，也可能更久。后脑的伤口还在流血，温热的液体混在冰凉的湖水里，很快就没了温度。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左手的银戒指不见了。他艰难地偏过头，在浑浊的水里隐约看见一点银光正半埋在沙中。他挣扎着伸出手，把戒指捞了回来。指环很凉，表面蒙着一层细沙。他想把它套回手指上，手却抖得厉害，几次都没对准。
“亚瑟！”
一个声音从极远的地方传来。亚瑟勉强抬起头，看见一道银白色的光正从上方落下。是父亲。父亲跳进了湖里，正朝他游过来。亚瑟想应一声，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只能看见那道光越来越近，然后一双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父亲把他从水里捞了起来。亚瑟瘫在父亲怀里，浑身抖得像片风里的叶子。周围的水已经涨到了膝盖。父亲半拖半抱着他往上游。湖水很浑，到处是崩落的石块和断掉的黑石柱。亚瑟回头看了一眼，封印空间正在快速坍塌。那扇门还立在那里，但已经暗了下去，像一只闭上了的眼睛。
“别回头。”父亲的声音闷闷的，从水里传来。
亚瑟闭上眼睛。他觉得自己像一袋被水流冲得七零八落的石头，浑身没有一处听使唤。意识也在浮浮沉沉，像随时会散开。
等他再次有意识时，人已经躺在了湖岸上。
月亮还在天上，但被一片很厚的云挡住了。周围有很多声音，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在忙着施咒。亚瑟半睁着眼，视线里全是模糊的人影。他认出了赫敏的头发，哈利半蹲在旁边，泰瑞站在更远一点的地方，被庞弗雷夫人的咒语挡在外围。
“他醒了。”有人说。
“别让他动。”庞弗雷夫人的声音尖而急促。
亚瑟没有动。他连喘气都觉得费劲。胸口的挂坠盒裂开了一条缝，里面渗出的银蓝色光已经暗淡得几乎看不见。他想抬手去摸，却被父亲按住了。
“别碰。”父亲说。
亚瑟的嘴唇动了动。父亲把耳朵凑过去。
“他们跑了。”亚瑟的声音像从砂纸里挤出来的，“两个灵魂。一起。”
父亲的脸白了一下。他抬起头，和站在不远处的邓布利多交换了一个眼神。邓布利多正朝黑湖上方看着。亚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见一片空荡荡的夜空。
“他们往北边去了。”邓布利多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
亚瑟的意识又开始模糊。他听到赫敏在哭，听到哈利在小声问“他会不会有事”，还听到泰瑞在喊“他不能死”。这些声音像被水泡过，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再次醒来时，他在校医院里。
天已经亮了。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另一半透进来，照在他的被子上，暖得有些晃眼。亚瑟偏了偏头，看见母亲坐在床边的一把椅子上，头靠着墙，睡着了。她脸色很差，眼下一片青黑，衣服还是阿瓦隆庄园里常穿的那件浅绿色开衫。显然是一大早赶过来的。
亚瑟想叫她，可嗓子干得像着了火。他动了动手指，母亲立刻就醒了。
“亚瑟！”她扑过来，手忙脚乱地摸他的额头，又去探他的脉搏，“你醒了？庞弗雷夫人！他醒了！”
庞弗雷夫人很快过来，给亚瑟灌了一种很苦的药水。母亲一直握着他的手，眼眶红得厉害，却忍着没哭。亚瑟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想说“我没事”，可这次连他自己都知道，这句话说出来谁也不会信。
“你差点死在里面。”母亲说，声音很轻，像怕大声了会把他再吓晕过去，“你父亲把你抱出来的时候，你身上全是血。后脑撞破了，魔力核心乱成一团。庞弗雷夫人说，再晚一点，你就……”
她没说完，把脸扭到一边，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
“对不起。”亚瑟哑着嗓子说。
“别道歉。”母亲转回脸，勉强笑了一下，“你醒了就好。别说话。再休息一会儿。”
亚瑟没听她的。他看向门口。父亲和邓布利多正站在那儿，低声说着什么。父亲比昨晚更疲惫，眼窝深深凹下去。邓布利多则像是一夜没睡，蓝眼睛仍然很亮，但神情比平时更沉。
“妈妈，我想喝水。”亚瑟说。
母亲立刻去倒水。亚瑟趁机朝父亲的方向动了动手指。父亲看见了，和邓布利多一起走了过来。
“感觉怎么样？”父亲问。
“很糟。”亚瑟说。这次他没有逞强。
“你活下来了。”父亲说，“这是最重要的。”
“他们呢？”亚瑟问。
父亲看了邓布利多一眼。邓布利多走到床边，压低声音：“昨天夜里，有人看见一道暗红色的光从黑湖方向飞出去。速度极快，朝北。魔法部在阿伯丁附近监测到了大量异常魔法波动，持续了大约三分钟。然后，所有痕迹都消失了。”
“消失了？”亚瑟重复。
“像是被什么掩盖了。”邓布利多说，“可能是我小看了他们。那个从门里出来的东西，和伏地魔的灵魂碎片，正在互相争夺同一个容器。他们的波动极不稳定，所以才会造成那种强度的魔法痕迹。但最后，他们似乎达成了一个暂时的平衡。或者，一方暂时压制了另一方。”
亚瑟听着，脑子里浮现出昨晚在那道黑色人形里互相撕扯的两种光。索伦的意志像海，伏地魔的恨像蛇。两者都没有完全赢。
“他们还会回来。”亚瑟说。
“会。”邓布利多没有安慰他，“但短期内不会。他们需要解决自己的问题。一个身体装两个灵魂，尤其是这么强大的两个，撑不了太久。他们必须想办法分开，或者彻底融合。这两条路，都需要时间和力量。”
“而我什么都没做。”亚瑟低声说，“埃德加死了。门也还在。我下去之后，什么也没守住。”
“你错了。”邓布利多说。他半弯下腰，蓝眼睛和亚瑟平视，“你把你看到的东西带回来了。你知道那是什么了。你知道伏地魔现在面对的不再只是一个残缺的灵魂，而是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古老意志。你让那扇门没有完全打开。你让他们在冲出湖底时就开始互相撕扯，而不是联起手来。这已经比任何人都做得好。”
亚瑟没说话。他知道邓布利多是在安慰他。但有些东西，必须自己慢慢消化。
“埃德加呢？”他问。
“没有找到完整的遗骨。”父亲低声说，“他留在了下面。我们只在门边找到了一些灰白色的粉末。和沙子混在一起，分不开了。”
亚瑟闭了闭眼。他想起埃德加最后那声“快走”，想起他扑向自己时那张瘦得脱形的脸。祖父说得对，有些人就算走错了路，最后也会回到那扇门前。
“我会把这件事告诉他。”父亲说。
母亲端着水回来。她的目光在三个男人脸上扫了一圈，没问他们说了什么，只是把杯子递到亚瑟唇边，喂他小口小口地喝水。
亚瑟喝完水，重新躺下。他偏过头，看见影子正从床脚轻轻跳上来。黑猫瘦了一圈，毛有些乱，但它还是像往常一样，走到他手边，用脑袋轻轻顶了顶他的掌心。
亚瑟动了动手指。银戒指还在，他把它重新戴回了小指上。戒指贴着皮肤，凉凉的，像在提醒他，很多事还没有结束。
而他，必须快点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