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真接了个护送任务。
委托人是阿克塞尔城里一个胖胖的商人，叫巴顿。他有一批货要运到南边的邻镇，路程大约三天。报酬很高，高到和真看完任务单后沉默了好几秒。任务单上写的是“护送商队”，但巴顿来公会面谈时，和真才发现整个商队就他一个人、一头驴和两辆手推车。
“就这些货？”和真指着推车上的麻袋问。
“就这些。”巴顿拍了拍肚子，“但我很重要。这镇上没有第二个像我这样能拿到北方苔原稀有矿石的商人。所以护送我，等于护送一条财路。”
和真转头看了看自己的队伍。达克妮丝在擦剑，惠惠在啃梅干，亚瑟靠在墙边看任务单，阿库娅正在跟露娜小姐讨价还价一杯免费的热牛奶。和真叹了口气。
“三天。三个人。护送一个胖商人和两车石头。”和真说，“我觉得可以。”
“四个人。”阿库娅端着热牛奶走过来，“我也去。”
“你上次护送任务把货主的水囊净化了。”和真说。
“那水囊里有毒。”阿库娅说。
“那水囊里是酒。”和真说，“货主到现在还在记恨我们。”
“那是他不懂净化。”阿库娅说。
和真看了她两秒，最后还是把她加上了。“四个人。加上阿库娅。路上不准喝酒。不准唱歌。不准跟货主吵架。”
“那你呢？”阿库娅问。
“我也不喝酒。”和真说。
第二天清早出发时，巴顿的驴比所有人想象中更老更瘦。它拉着两车矿石，走得比乌龟快不了多少。巴顿自己骑另一头驴，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确认货还在。和真小队跟在推车两侧，队形松散，但都在视线范围内。达克妮丝走在最前面，盾牌背在身后。惠惠走在最后面，斗篷裹得严严实实，走路时还在看一本巴掌大的旧书。亚瑟走在两辆推车中间，负责照看侧面。
出了阿克塞尔南门后，路开始变宽，但路况不好。昨天的雨把路面泡软了，推车的轮子时不时陷进泥里。和真和亚瑟一人一边帮忙推车。巴顿坐在驴背上，嘴里念叨着“小心点，那车矿值一座房子”。
“你的矿值一座房子，你的驴值一顿饭。”和真说。
巴顿假装没听见。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到了第一个休息点。路边有一棵老橡树，树冠很大，遮出一片阴凉。和真让巴顿把驴拴好，大家坐下来吃干粮。惠惠从布袋里掏出白饭和梅干，坐在树根上慢慢吃。阿库娅从袖子里摸出一小瓶酒，被和真一把夺走。巴顿坐在推车旁边，数他的麻袋。
“前面那片林子。”巴顿指着南边，“以前有过哥布林。最近没听说。但还是小心。”
“哥布林？”和真问。
“低级魔物。一群大概七八只。”巴顿说，“你们应该能对付。”
和真看了看亚瑟。亚瑟点了点头。哥布林不算强，但如果数量多，加上商队移动慢，容易顾此失彼。惠惠听到“哥布林”三个字，已经把书收起来了。她的眼睛亮了一点。
“可以炸吗？”惠惠问。
“不可以。”和真说，“林子太密。炸了会引起火灾。而且哥布林不是双头蛇，不需要爆裂魔法。亚瑟的光就够了。”
“我的光可以。”亚瑟说。
下午进了林子。路更窄了，两侧的树挤得很近，树冠几乎把阳光全遮住。空气潮湿，脚下全是腐叶。推车陷进泥里的次数更多了。巴顿开始不安，不停地往两边看。他的驴也走得越来越慢，耳朵不停抖动。
“我闻到味道了。”惠惠忽然说。
“什么味？”和真问。
“哥布林。”惠惠说，“左边。大概五只。在树后面。”
和真刚想说话，左边树丛里就窜出几个矮小的绿影。哥布林长得像缩水的老人，皮肤暗绿，鼻子又长又尖，手里拿着生锈的短刀。它们没有喊叫，直接朝推车冲来。巴顿尖叫一声，从驴背上滑下来，躲到车后面。他的驴受惊，开始乱踢。
亚瑟抬手。凝光之环展开，银蓝色的光在林间亮起。光比在空地上更显眼，因为林子太暗了。五只哥布林被光一照，脚步顿住。它们的动作变慢了，像在泥里走。达克妮丝举盾挡在推车前面，和真从侧面绕过去，短刀在手。亚瑟把光收成一道束，扫过哥布林的眼睛。五只哥布林同时捂脸，发出尖锐的吱声。
“和真，后面还有三只！”惠惠喊。
亚瑟没有回头。他把凝光之环一分为二，一半维持在前方困住那五只，一半向后扫。后方三只哥布林刚冲出树丛，就被光罩住。它们比前面的更小，动作更慢。和真趁机从侧面切进去，一刀一个。达克妮丝挡住前方那五只的反扑，剑锋扫过，两只哥布林被击退。剩下的三只见势不对，转身钻回树丛。亚瑟把光推过去，封住了它们的退路。三只哥布林撞上光墙，被弹回来。达克妮丝补上两剑，最后一只被和真追上砍翻。
战斗不到半刻钟就结束了。八只哥布林全灭。亚瑟收起光，喘了口气。魔力用了不到一成。手指没酸。惠惠站在后面，全程没有出手。她叉着腰看着亚瑟，表情复杂。
“你一个人就打完了。”惠惠说。
“你来得及出手。”亚瑟说。
“你光墙封得太快。”惠惠说，“我还没来得及压缩，哥布林就倒了。”
“下次我留一只给你。”亚瑟说。
“不用。”惠惠说，“哥布林太弱。留给达克妮丝砍吧。”
达克妮丝从推车后面走出来，护甲上沾了一点哥布林的血。她看了看地上的尸体，说：“它们装备太差。连盾都砍不穿。”和真把短刀收好，转头找巴顿。巴顿正缩在推车底下，胖脸煞白，嘴唇抖着说不出话。
“没事了。”和真把他拽出来，“你的矿都还在。”
巴顿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泥，检查了两辆推车和所有麻袋，确认没少东西后，才松了口气。“你们……你们挺厉害。”他说，“比上一个队快多了。”
“上一个队呢？”和真问。
“上次遇到哥布林，他们跑了。”巴顿说，“我货丢了两袋。”
和真看了亚瑟一眼。亚瑟把凝光之环重新收好。刚才的战斗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哥布林这种级别的魔物，光墙加上达克妮丝的盾就足够了。他甚至不需要放爆裂。如果每次任务都是这种强度，他可以一直打下去。但和真说过，南边这条路最近不太平。哥布林只是前菜。真正麻烦的东西在后面。
“走吧。”和真拍了拍驴屁股，“再走两个时辰能到下一个休息点。今晚在那边过夜。”
巴顿重新爬上驴背。推车继续前进。亚瑟走在两车中间，惠惠跟在后面。她走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刚才的光墙，把林子的光都压住了。”
“太亮了吗？”亚瑟问。
“不是。”惠惠说，“是太干净了。哥布林在光里变慢的时候，我看到它们的眼睛里有东西在散。像烟。你的光在净化它们身上的黑暗。阿库娅的祝福对哥布林也有效。”
“哥布林也算黑暗生物。”亚瑟说。
“算。”惠惠说，“但以前我不知道祝福能对它们起作用。你打起来比我想的轻松。我本来以为你需要我补刀。”
“你需要的时候会出手。”亚瑟说。
惠惠没接话。她把斗篷拉紧了一点，继续走路。林子里的光越来越暗，太阳快下山了。远处传来流水的声音。今晚的营地应该在水边。亚瑟把手插进口袋，三颗石头碰在一起，发出极轻的响声。明天还有一天的路。后天就能到邻镇。然后返程。然后又是阿克塞尔。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他还在走。手指还在变硬。光还在变亮。冷却的弦还软着。他还有时间。
委托人是阿克塞尔城里一个胖胖的商人，叫巴顿。他有一批货要运到南边的邻镇，路程大约三天。报酬很高，高到和真看完任务单后沉默了好几秒。任务单上写的是“护送商队”，但巴顿来公会面谈时，和真才发现整个商队就他一个人、一头驴和两辆手推车。
“就这些货？”和真指着推车上的麻袋问。
“就这些。”巴顿拍了拍肚子，“但我很重要。这镇上没有第二个像我这样能拿到北方苔原稀有矿石的商人。所以护送我，等于护送一条财路。”
和真转头看了看自己的队伍。达克妮丝在擦剑，惠惠在啃梅干，亚瑟靠在墙边看任务单，阿库娅正在跟露娜小姐讨价还价一杯免费的热牛奶。和真叹了口气。
“三天。三个人。护送一个胖商人和两车石头。”和真说，“我觉得可以。”
“四个人。”阿库娅端着热牛奶走过来，“我也去。”
“你上次护送任务把货主的水囊净化了。”和真说。
“那水囊里有毒。”阿库娅说。
“那水囊里是酒。”和真说，“货主到现在还在记恨我们。”
“那是他不懂净化。”阿库娅说。
和真看了她两秒，最后还是把她加上了。“四个人。加上阿库娅。路上不准喝酒。不准唱歌。不准跟货主吵架。”
“那你呢？”阿库娅问。
“我也不喝酒。”和真说。
第二天清早出发时，巴顿的驴比所有人想象中更老更瘦。它拉着两车矿石，走得比乌龟快不了多少。巴顿自己骑另一头驴，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确认货还在。和真小队跟在推车两侧，队形松散，但都在视线范围内。达克妮丝走在最前面，盾牌背在身后。惠惠走在最后面，斗篷裹得严严实实，走路时还在看一本巴掌大的旧书。亚瑟走在两辆推车中间，负责照看侧面。
出了阿克塞尔南门后，路开始变宽，但路况不好。昨天的雨把路面泡软了，推车的轮子时不时陷进泥里。和真和亚瑟一人一边帮忙推车。巴顿坐在驴背上，嘴里念叨着“小心点，那车矿值一座房子”。
“你的矿值一座房子，你的驴值一顿饭。”和真说。
巴顿假装没听见。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到了第一个休息点。路边有一棵老橡树，树冠很大，遮出一片阴凉。和真让巴顿把驴拴好，大家坐下来吃干粮。惠惠从布袋里掏出白饭和梅干，坐在树根上慢慢吃。阿库娅从袖子里摸出一小瓶酒，被和真一把夺走。巴顿坐在推车旁边，数他的麻袋。
“前面那片林子。”巴顿指着南边，“以前有过哥布林。最近没听说。但还是小心。”
“哥布林？”和真问。
“低级魔物。一群大概七八只。”巴顿说，“你们应该能对付。”
和真看了看亚瑟。亚瑟点了点头。哥布林不算强，但如果数量多，加上商队移动慢，容易顾此失彼。惠惠听到“哥布林”三个字，已经把书收起来了。她的眼睛亮了一点。
“可以炸吗？”惠惠问。
“不可以。”和真说，“林子太密。炸了会引起火灾。而且哥布林不是双头蛇，不需要爆裂魔法。亚瑟的光就够了。”
“我的光可以。”亚瑟说。
下午进了林子。路更窄了，两侧的树挤得很近，树冠几乎把阳光全遮住。空气潮湿，脚下全是腐叶。推车陷进泥里的次数更多了。巴顿开始不安，不停地往两边看。他的驴也走得越来越慢，耳朵不停抖动。
“我闻到味道了。”惠惠忽然说。
“什么味？”和真问。
“哥布林。”惠惠说，“左边。大概五只。在树后面。”
和真刚想说话，左边树丛里就窜出几个矮小的绿影。哥布林长得像缩水的老人，皮肤暗绿，鼻子又长又尖，手里拿着生锈的短刀。它们没有喊叫，直接朝推车冲来。巴顿尖叫一声，从驴背上滑下来，躲到车后面。他的驴受惊，开始乱踢。
亚瑟抬手。凝光之环展开，银蓝色的光在林间亮起。光比在空地上更显眼，因为林子太暗了。五只哥布林被光一照，脚步顿住。它们的动作变慢了，像在泥里走。达克妮丝举盾挡在推车前面，和真从侧面绕过去，短刀在手。亚瑟把光收成一道束，扫过哥布林的眼睛。五只哥布林同时捂脸，发出尖锐的吱声。
“和真，后面还有三只！”惠惠喊。
亚瑟没有回头。他把凝光之环一分为二，一半维持在前方困住那五只，一半向后扫。后方三只哥布林刚冲出树丛，就被光罩住。它们比前面的更小，动作更慢。和真趁机从侧面切进去，一刀一个。达克妮丝挡住前方那五只的反扑，剑锋扫过，两只哥布林被击退。剩下的三只见势不对，转身钻回树丛。亚瑟把光推过去，封住了它们的退路。三只哥布林撞上光墙，被弹回来。达克妮丝补上两剑，最后一只被和真追上砍翻。
战斗不到半刻钟就结束了。八只哥布林全灭。亚瑟收起光，喘了口气。魔力用了不到一成。手指没酸。惠惠站在后面，全程没有出手。她叉着腰看着亚瑟，表情复杂。
“你一个人就打完了。”惠惠说。
“你来得及出手。”亚瑟说。
“你光墙封得太快。”惠惠说，“我还没来得及压缩，哥布林就倒了。”
“下次我留一只给你。”亚瑟说。
“不用。”惠惠说，“哥布林太弱。留给达克妮丝砍吧。”
达克妮丝从推车后面走出来，护甲上沾了一点哥布林的血。她看了看地上的尸体，说：“它们装备太差。连盾都砍不穿。”和真把短刀收好，转头找巴顿。巴顿正缩在推车底下，胖脸煞白，嘴唇抖着说不出话。
“没事了。”和真把他拽出来，“你的矿都还在。”
巴顿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泥，检查了两辆推车和所有麻袋，确认没少东西后，才松了口气。“你们……你们挺厉害。”他说，“比上一个队快多了。”
“上一个队呢？”和真问。
“上次遇到哥布林，他们跑了。”巴顿说，“我货丢了两袋。”
和真看了亚瑟一眼。亚瑟把凝光之环重新收好。刚才的战斗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哥布林这种级别的魔物，光墙加上达克妮丝的盾就足够了。他甚至不需要放爆裂。如果每次任务都是这种强度，他可以一直打下去。但和真说过，南边这条路最近不太平。哥布林只是前菜。真正麻烦的东西在后面。
“走吧。”和真拍了拍驴屁股，“再走两个时辰能到下一个休息点。今晚在那边过夜。”
巴顿重新爬上驴背。推车继续前进。亚瑟走在两车中间，惠惠跟在后面。她走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刚才的光墙，把林子的光都压住了。”
“太亮了吗？”亚瑟问。
“不是。”惠惠说，“是太干净了。哥布林在光里变慢的时候，我看到它们的眼睛里有东西在散。像烟。你的光在净化它们身上的黑暗。阿库娅的祝福对哥布林也有效。”
“哥布林也算黑暗生物。”亚瑟说。
“算。”惠惠说，“但以前我不知道祝福能对它们起作用。你打起来比我想的轻松。我本来以为你需要我补刀。”
“你需要的时候会出手。”亚瑟说。
惠惠没接话。她把斗篷拉紧了一点，继续走路。林子里的光越来越暗，太阳快下山了。远处传来流水的声音。今晚的营地应该在水边。亚瑟把手插进口袋，三颗石头碰在一起，发出极轻的响声。明天还有一天的路。后天就能到邻镇。然后返程。然后又是阿克塞尔。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他还在走。手指还在变硬。光还在变亮。冷却的弦还软着。他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