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清晨，亚瑟到石圈时，梅林没有生火。
灰烬堆是冷的，石台上放着两颗晶石。一颗是昨天用过的灰白色晶石，暗红色纹路已经淡了很多。另一颗是新的，颜色更深，接近黑褐色，内部的纹路是暗紫色的，比昨天那颗更密、更浓。梅林坐在石台一侧，灰斗篷的兜帽推在脑后，灰色的眼睛看着亚瑟走过来。
“今天不烤鱼了。”梅林说，“今天练精神魅惑。昨天你学的是防侵蚀。灵魂侵蚀是从外往内渗。精神魅惑不同。它是从内往外拉。索伦不往你脑子里塞念头。他让你自己走进他造好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你想要什么都有。他让你心甘情愿留在那里。然后你的身体就会留在原地，慢慢枯死。”
亚瑟在石台对面坐下。他看着那颗深色晶石。暗紫色的纹路在内部盘着，像一团被压紧的雾。凝光之环从掌心浮起时，晶石里的暗紫色纹路没有像昨天那样退缩，而是微微膨胀了一下，像在回应。
“这颗晶石里封着一段索伦编织的幻境。”梅林说，“不大。但够你练。我要你主动把弦伸进去。不是碰表面。是进入内部。然后留在里面。我会在外面看着。如果你陷得太深，我会把你拉出来。但你要尽量自己出来。用星沉内环。”
“怎么分辨幻境和现实？”亚瑟问。
“你分辨不了。”梅林说，“如果你能分辨，就不叫魅惑了。索伦的魅惑不会给你破绽。它给你的是你最想要的东西。你进了幻境之后，会觉得那就是真的。你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灰港，忘记霍格沃茨。你只会想留在那里。所以你不能靠分辨。你要靠锚点。星沉内环是你的锚。不管幻境多真，只要内环还在转，你就还能找到回来的路。”
亚瑟闭上眼。星沉内环在体内缓缓转动，弦从胸口深处浮上来。他把弦伸向那颗深色晶石。弦触到表面的瞬间，一股极浓的暗紫色光从晶石内部涌出来，沿着弦朝他漫过来。他没有退缩。弦穿进晶石内部，暗紫色的雾把他裹住了。
然后世界变了。
他站在阿瓦隆庄园的花园里。银叶玫瑰开得正盛，花瓣上的银霜被阳光照得发亮。老山毛榉在头顶轻轻摇着，叶子翻着银绿色的光。远处的小湖在太阳下闪着碎金。风从湖面上吹来，带着铃兰和烤饼干的味道。
母亲站在门廊前，朝他挥手。她穿着那件浅绿色的开衫，头发松松地挽着，脸上的笑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父亲坐在客厅的窗边，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抬头朝他点了点头。邦迪在厨房门口探头，蝙蝠耳抖着，喊他进来吃饭。桌上摆着栗子饼干和热茶。
亚瑟站在花园里。他看着母亲，看着父亲，看着那些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东西。他知道这是幻境。梅林告诉过他。可这个幻境太真了。母亲的笑，父亲点头的动作，邦迪喊他时声音里的鼻音，全都和记忆里一样。他往前走了一步。想走到门廊前，抱一下母亲。想坐下来吃一块饼干。想问父亲昨天在书房里看了什么。
星沉内环忽然动了一下。
他停下来。内环在体内转得很慢，但很稳。像一颗沉在水底的石子，不管水面上的波浪怎么翻，它都不动。他把注意力放在内环上。银蓝色的光在体内亮起来。然后他看见了别的。在幻境的边缘，在花园的角落里，在老山毛榉的树根旁边，有一丝极淡的暗紫色光在游动。像一条蛇，藏在花丛后面，盯着他。
他找到了。他往回退了一步。母亲在门廊前喊他，声音急切了一些。父亲放下报纸，朝他看过来。邦迪从厨房里跑出来，手里端着一盘饼干，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亚瑟没有看他们。他把注意力集中在内环上。银蓝色的光越来越亮，把暗紫色的光压下去。花园开始褪色。银叶玫瑰变得透明，山毛榉的叶子像被风吹散的烟。母亲的身影越来越淡。
他睁开眼。
石台还在面前。梅林坐在对面，灰色的眼睛看着他。晶石还在石台上，暗紫色的纹路比之前淡了一些，但还在。他的后背全是汗，手指在轻轻发抖。但星沉内环还转着。弦还在。
“你用了多久？”亚瑟问。
“不到半刻钟。”梅林说，“你在里面待了很久。但你出来了。”
亚瑟把弦从晶石里慢慢收回来。暗紫色的雾缩回石头内部，没有再跟出来。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掌心有茧，左手也有。那些茧是真的。石头是真的。海风是真的。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慢慢呼吸。星沉内环转回了正常的节奏。
“索伦的魅惑有什么特点？”亚瑟问。
“它给你最想要的东西。”梅林说，“但不是你真正需要的东西。你想要的可能是回家，可能是力量，可能是某个人。它给你最真的版本。真到你会以为那就是现实。但只要你还有锚点，它就拉不走你。你的星沉内环是灵魂锚点。它不靠意识工作。它靠的是存在。不管幻境怎么变，只要内环还在转，你就还在。”
“如果内环停了呢？”亚瑟问。
“那就真的陷进去了。”梅林说，“所以你要练。每天练。练到内环在任何情况下都能自动转动。练到它成为你的本能。索伦的魅惑对普通人很管用。对迈雅也很管用。但对一个有锚点的灵魂，它就没有那么容易得手。”
亚瑟把晶石推回石台中央。梅林把灰布重新盖上，收好。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海风从石圈的缝隙间穿过，吹动灰烬堆里的冷灰。亚瑟的后脑有些发胀，但不严重。他用手在太阳穴附近转了一圈凝光之环，银蓝色的光贴着皮肤游走，把胀感慢慢带走。
“你祖母当年也练过这个。”梅林忽然说。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回忆什么。
“她也进了幻境？”亚瑟问。
“进了。”梅林说，“她在里面看到了霍格沃茨。看到了她的学生们。看到了你祖父。”他停了一下，“她用了很久才出来。出来之后，她坐在这块石头上，哭了很久。”
亚瑟想象着那个画面。米莉森特祖母坐在石台边，灰斗篷和梅林一样披在肩上，面对西边的海，眼泪掉在石面上。她后来回去了。她说她怕。也许不只是怕穿越本身。也许她怕的是那个幻境。怕自己下一次就出不来了。
“她回去之后就没有再来过。”梅林说，“但她把笔记留了下来。把路标石留了下来。把所有东西都留给了后来的人。”
亚瑟把皮袋收好。他站起来，走到石圈边缘，面朝西边的海。海面在傍晚的光里泛着灰蓝色。白船已经回了港，停在码头边。更远处是海和天的交界线，模糊而遥远。他把双手插进口袋，摸到三颗石头。片岩，路标石，鹅卵石。都还在。都记得他。
“明天学什么？”亚瑟问。
“符文附魔。”梅林说，“把力量刻进物体表面。这是索伦最擅长的。也是维拉奥力的核心权柄之一。你之前学的是把意识放进去。明天学怎么把它刻进去。刻进去之后，意识会留在物体表面，更稳。更难被摧毁。”
亚瑟点头。他转过身，朝石屋走。梅林跟在后面，木杖点地的声音一下一下，很稳。灰港的夜正在落下来。海风更凉了。石圈的灰烬堆里，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自己烧起来了，几根细柴噼啪作响。亚瑟在石屋门口坐下，背靠着石墙。弦还松着。冷却还在继续。他还有明天。
灰烬堆是冷的，石台上放着两颗晶石。一颗是昨天用过的灰白色晶石，暗红色纹路已经淡了很多。另一颗是新的，颜色更深，接近黑褐色，内部的纹路是暗紫色的，比昨天那颗更密、更浓。梅林坐在石台一侧，灰斗篷的兜帽推在脑后，灰色的眼睛看着亚瑟走过来。
“今天不烤鱼了。”梅林说，“今天练精神魅惑。昨天你学的是防侵蚀。灵魂侵蚀是从外往内渗。精神魅惑不同。它是从内往外拉。索伦不往你脑子里塞念头。他让你自己走进他造好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你想要什么都有。他让你心甘情愿留在那里。然后你的身体就会留在原地，慢慢枯死。”
亚瑟在石台对面坐下。他看着那颗深色晶石。暗紫色的纹路在内部盘着，像一团被压紧的雾。凝光之环从掌心浮起时，晶石里的暗紫色纹路没有像昨天那样退缩，而是微微膨胀了一下，像在回应。
“这颗晶石里封着一段索伦编织的幻境。”梅林说，“不大。但够你练。我要你主动把弦伸进去。不是碰表面。是进入内部。然后留在里面。我会在外面看着。如果你陷得太深，我会把你拉出来。但你要尽量自己出来。用星沉内环。”
“怎么分辨幻境和现实？”亚瑟问。
“你分辨不了。”梅林说，“如果你能分辨，就不叫魅惑了。索伦的魅惑不会给你破绽。它给你的是你最想要的东西。你进了幻境之后，会觉得那就是真的。你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灰港，忘记霍格沃茨。你只会想留在那里。所以你不能靠分辨。你要靠锚点。星沉内环是你的锚。不管幻境多真，只要内环还在转，你就还能找到回来的路。”
亚瑟闭上眼。星沉内环在体内缓缓转动，弦从胸口深处浮上来。他把弦伸向那颗深色晶石。弦触到表面的瞬间，一股极浓的暗紫色光从晶石内部涌出来，沿着弦朝他漫过来。他没有退缩。弦穿进晶石内部，暗紫色的雾把他裹住了。
然后世界变了。
他站在阿瓦隆庄园的花园里。银叶玫瑰开得正盛，花瓣上的银霜被阳光照得发亮。老山毛榉在头顶轻轻摇着，叶子翻着银绿色的光。远处的小湖在太阳下闪着碎金。风从湖面上吹来，带着铃兰和烤饼干的味道。
母亲站在门廊前，朝他挥手。她穿着那件浅绿色的开衫，头发松松地挽着，脸上的笑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父亲坐在客厅的窗边，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抬头朝他点了点头。邦迪在厨房门口探头，蝙蝠耳抖着，喊他进来吃饭。桌上摆着栗子饼干和热茶。
亚瑟站在花园里。他看着母亲，看着父亲，看着那些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东西。他知道这是幻境。梅林告诉过他。可这个幻境太真了。母亲的笑，父亲点头的动作，邦迪喊他时声音里的鼻音，全都和记忆里一样。他往前走了一步。想走到门廊前，抱一下母亲。想坐下来吃一块饼干。想问父亲昨天在书房里看了什么。
星沉内环忽然动了一下。
他停下来。内环在体内转得很慢，但很稳。像一颗沉在水底的石子，不管水面上的波浪怎么翻，它都不动。他把注意力放在内环上。银蓝色的光在体内亮起来。然后他看见了别的。在幻境的边缘，在花园的角落里，在老山毛榉的树根旁边，有一丝极淡的暗紫色光在游动。像一条蛇，藏在花丛后面，盯着他。
他找到了。他往回退了一步。母亲在门廊前喊他，声音急切了一些。父亲放下报纸，朝他看过来。邦迪从厨房里跑出来，手里端着一盘饼干，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亚瑟没有看他们。他把注意力集中在内环上。银蓝色的光越来越亮，把暗紫色的光压下去。花园开始褪色。银叶玫瑰变得透明，山毛榉的叶子像被风吹散的烟。母亲的身影越来越淡。
他睁开眼。
石台还在面前。梅林坐在对面，灰色的眼睛看着他。晶石还在石台上，暗紫色的纹路比之前淡了一些，但还在。他的后背全是汗，手指在轻轻发抖。但星沉内环还转着。弦还在。
“你用了多久？”亚瑟问。
“不到半刻钟。”梅林说，“你在里面待了很久。但你出来了。”
亚瑟把弦从晶石里慢慢收回来。暗紫色的雾缩回石头内部，没有再跟出来。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掌心有茧，左手也有。那些茧是真的。石头是真的。海风是真的。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慢慢呼吸。星沉内环转回了正常的节奏。
“索伦的魅惑有什么特点？”亚瑟问。
“它给你最想要的东西。”梅林说，“但不是你真正需要的东西。你想要的可能是回家，可能是力量，可能是某个人。它给你最真的版本。真到你会以为那就是现实。但只要你还有锚点，它就拉不走你。你的星沉内环是灵魂锚点。它不靠意识工作。它靠的是存在。不管幻境怎么变，只要内环还在转，你就还在。”
“如果内环停了呢？”亚瑟问。
“那就真的陷进去了。”梅林说，“所以你要练。每天练。练到内环在任何情况下都能自动转动。练到它成为你的本能。索伦的魅惑对普通人很管用。对迈雅也很管用。但对一个有锚点的灵魂，它就没有那么容易得手。”
亚瑟把晶石推回石台中央。梅林把灰布重新盖上，收好。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海风从石圈的缝隙间穿过，吹动灰烬堆里的冷灰。亚瑟的后脑有些发胀，但不严重。他用手在太阳穴附近转了一圈凝光之环，银蓝色的光贴着皮肤游走，把胀感慢慢带走。
“你祖母当年也练过这个。”梅林忽然说。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回忆什么。
“她也进了幻境？”亚瑟问。
“进了。”梅林说，“她在里面看到了霍格沃茨。看到了她的学生们。看到了你祖父。”他停了一下，“她用了很久才出来。出来之后，她坐在这块石头上，哭了很久。”
亚瑟想象着那个画面。米莉森特祖母坐在石台边，灰斗篷和梅林一样披在肩上，面对西边的海，眼泪掉在石面上。她后来回去了。她说她怕。也许不只是怕穿越本身。也许她怕的是那个幻境。怕自己下一次就出不来了。
“她回去之后就没有再来过。”梅林说，“但她把笔记留了下来。把路标石留了下来。把所有东西都留给了后来的人。”
亚瑟把皮袋收好。他站起来，走到石圈边缘，面朝西边的海。海面在傍晚的光里泛着灰蓝色。白船已经回了港，停在码头边。更远处是海和天的交界线，模糊而遥远。他把双手插进口袋，摸到三颗石头。片岩，路标石，鹅卵石。都还在。都记得他。
“明天学什么？”亚瑟问。
“符文附魔。”梅林说，“把力量刻进物体表面。这是索伦最擅长的。也是维拉奥力的核心权柄之一。你之前学的是把意识放进去。明天学怎么把它刻进去。刻进去之后，意识会留在物体表面，更稳。更难被摧毁。”
亚瑟点头。他转过身，朝石屋走。梅林跟在后面，木杖点地的声音一下一下，很稳。灰港的夜正在落下来。海风更凉了。石圈的灰烬堆里，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自己烧起来了，几根细柴噼啪作响。亚瑟在石屋门口坐下，背靠着石墙。弦还松着。冷却还在继续。他还有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