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当晚就去找了邓布利多。

    亚瑟没有跟去。他回到拉文克劳塔楼时已经快十点。公共休息室里只剩下几个高年级学生,围着炉火低声说话。看到他进来,佩内洛抬头看了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朝他点了点头。

    “你最近回来得越来越晚。”她小声说,“宵禁前记得回来。我不想给拉文克劳扣分。”

    亚瑟应了一声,匆匆上楼回了寝室。泰瑞还没睡,靠坐在床头就着一盏小灯翻他那本羊皮纸本。看到亚瑟进来,他立刻合上本子,压低声音问:“怎么样?你父亲怎么说?”

    “他说会处理。”亚瑟脱掉外袍,在床边坐下。影子跟进来,在门口停了停,然后轻巧地跳上他的枕头。

    “那个东西,真的是被人故意放出来的?”泰瑞问。他的声音里有种努力压着的紧张,像怕被别的室友听见。

    “八九不离十。”亚瑟说,“我们之前做探测用的共振片上,被人做了手脚。你们做的那些梦,应该就是那东西引出来的。”

    泰瑞的脸色白了一点。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本子,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所以不是我自己吓自己。是有人想让我们都做噩梦。”

    “对。”亚瑟说,“所以从现在起,如果有人再跟你说做了怪梦,你继续记,但别声张。也别让人知道你在记录。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泰瑞点点头。他把本子塞到枕头下面,吹灭了灯。黑暗里,亚瑟听见他翻了个身,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么一想,我好像没那么怕了。至少知道是谁在搞鬼。”

    亚瑟没有接话。他睁着眼,望着头顶的床帐。泰瑞知道有人在做手脚后反而不怕了,这是好事。但亚瑟清楚,那个“谁”不是普通人。能让整个城堡的低语像蛇一样四处游走的人,一定对霍格沃茨了如指掌,而且极其擅长利用学生们的恐惧。

    第二天,整个学校都知道了一件事:邓布利多下令关闭了黑湖东岸和北岸的所有入口。

    布告贴在四个学院的公共休息室外,措辞简短:“因黑湖区域出现不稳定魔法波动,即日起禁止任何学生靠近湖岸。违者扣学院分数并接受禁闭。解禁时间另行通知。”

    消息传开后,学生们议论纷纷。大多数人都觉得是因为天气转热,湖里某些生物开始活跃。只有少数人知道真正的原因。

    “你昨天和泰瑞在休息室聊到很晚。”赫敏在早餐时坐到亚瑟旁边,声音压得很低,“是不是和最近的怪梦有关?我昨晚又听一个格兰芬多的女生说,她梦见自己站在湖边,水里有人叫她的名字。”

    “邓布利多已经知道了。”亚瑟说,“他关掉湖岸就是为了防止更多人受影响。你最近也别再去湖边了。复习可以在城堡里,哪里都一样。”

    赫敏点点头。她没有多问。那次废弃教室的谈话之后,她似乎更愿意接受亚瑟的建议了。也许是因为她终于承认,有些事不能只靠自己去扛。

    接下来的几天,城堡里的气氛更加压抑。魔法部的人来了一趟,穿着深灰色斗篷在门厅和邓布利多说话。弗立维教授开始重新检查所有上课用的器材,魔咒课上的魔杖练习也多了几项“检测咒”。麦格教授在变形术课上反复强调,任何学生如果感到头晕、幻听或反复做同样的梦,必须立刻去医疗翼。

    亚瑟把泰瑞的笔记复述给了父亲。父亲又转告给邓布利多。几天后,那几个名字被列入了一份“观察名单”,由各院级长在休息室早晚各点一次名,确认所有人精神正常。

    “这感觉像在防瘟疫。”泰瑞一边吃着土豆泥,一边小声说,“我昨天还听见一个五年级的拉文克劳说,他梦见一个戴紫色头巾的人在黑湖上飘。”

    亚瑟手里的叉子停了一下。“什么时候的梦?”

    “前天晚上。”泰瑞说,“他说他看不清楚那人的脸,只觉得冷。醒来以后被子都湿透了,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这人的名字还在你的本子里吗?”

    “在。我补上了。他叫德里克·安特,拉文克劳五年级。”泰瑞说,“我也觉得奇怪。别的梦大多只是湖和光,怎么到他这里就多了个人。”

    亚瑟想了一会儿。戴紫色头巾的人,这个形象太过具体。如果只是封印本身的影响,制造出来的应该更抽象。有人正在把奇洛的影子混进学生们的梦里,就像把一个名字悄悄塞进摇篮曲里,让孩子在无意识中记住它。

    “你今晚把本子给父亲送过去。就说又有新的记录。”亚瑟压低声音,“尤其是这个梦,详细问问那个德里克。看他有没有在湖边见过谁,或者最近有没有收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泰瑞应下。他把盘子里最后一点土豆泥刮干净,起身去找德里克了。亚瑟一个人坐在长桌边,叉子在盘沿上轻轻磕了一下。

    “又有人在搞鬼。”哈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他端着半杯南瓜汁,脸色也不怎么好,“我昨晚也做了梦。梦见黑湖上面全是雾,有个人站在雾里。我看不清脸,但我知道他在笑。”

    “你觉得那是谁?”亚瑟问。

    哈利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奇洛。”

    亚瑟抬头看他。哈利的绿眼睛在礼堂的烛光里显得格外沉。他没有害怕,反而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

    “我本来不想说的。”哈利说,“但既然连五年级的都梦到了,那这个梦就不只是我自己的问题了。”

    “你刚才的话,只告诉我和邓布利多。”亚瑟说,“别让其他人知道。尤其别让奇洛看出来你梦到过他。”

    哈利点了点头:“我明白。”

    早餐结束后,亚瑟和哈利一起走出礼堂。阳光从门厅的大窗照进来,把地砖照得发白。一个瘦长的身影从他们旁边经过,带起一股极淡的大蒜味和某种更底层的陈腐气息。亚瑟没转头,只用余光瞥见那条深紫色的头巾正朝地牢方向慢慢移去。

    他下意识地朝哈利那边靠了靠,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一些。

    “他什么都没说。”哈利小声说。

    “我知道。”亚瑟说。

    奇洛走远了。他的脚步声极轻,像踩在水面下,几乎听不见。可亚瑟觉得,整条走廊都在他的脚步声里变得冷了一点。

    “晚上别一个人去任何地方。”亚瑟低声说。

    哈利点头。两人在楼梯口分开,一个去了格兰芬多塔楼方向,一个朝拉文克劳塔楼走去。阳光依旧很亮,可那点亮度忽然变得薄了,像蒙了一层看不见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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