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第二周,霍格沃茨正式进入考试季。

    城堡里所有公共休息室都延长了开放时间,图书馆的座位比平时更难抢。平斯夫人每天都在借书台后虎视眈眈,像一只护崽的鹰。学生们抱着成堆的羊皮纸和课本在各个楼层之间穿梭,偶尔有人因为复习过度而趴在桌上睡着,醒来时脸上还印着变形术笔记的花纹。

    亚瑟也终于把一部分精力放回了学业上。他的魔咒学和变形术基础扎实,草药课也一直不错,比较吃力的是魔法史和天文学。魔法史需要记忆大量枯燥的事件年份,而天文学则要求数小时的观测记录,这两样都是他这学期缺课最多的。

    “你居然也有不擅长的科目。”赫敏在图书馆给他划魔法史重点时,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

    “我不是不会,是还没背。”亚瑟揉了揉太阳穴,“这些年份和起义名我实在找不到规律。”

    “你只是不肯在它们身上花时间。”赫敏从厚厚一摞笔记里抽出一张表格,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好了时间轴和关键词,“你先记大框架,再填细节。我给你画了张图,帮你把同一时期发生的事串起来。这样你的思路就不会散。”

    亚瑟接过表格。那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年份,旁边用极小的字标注着事件之间的因果关系。赫敏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出来的,每一条线都画得笔直,有些地方甚至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出重点。亚瑟看得有些发愣。

    “你昨天几点睡的?”亚瑟问。

    “我睡够了。”赫敏说。

    “我问你几点。”亚瑟盯着她。

    赫敏抿了抿嘴:“不到一点。真的,我算过时间了。七个小时多一刻钟。足够。”

    亚瑟叹了口气,没有再追问。至少她真的开始注意休息了。

    当天下午,亚瑟在公共休息室收到了那封信。

    猫头鹰是从北边飞来的,不是祖父的信使,也不是学校的猫头鹰。那是一只瘦小的、灰扑扑的林鸮,落在拉文克劳塔楼的窗台上,丢下一个极小的灰色信封就飞走了。信封没有署名,只在封口处压着一个亚瑟再熟悉不过的记号,一条缠绕着权杖的蛇。

    亚瑟没有当众打开。他把信揣进袍子内侧,起身回了寝室。泰瑞还在上课,寝室里只有影子趴在窗台上打盹。亚瑟关上门,用魔杖在门边施了一个简单的静音咒,然后拆开信封。

    信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字迹潦草而尖锐,像用指甲刻上去的:

    “你修好了一层,却引来了更黑的东西。他比我们更饿,更聪明。你阻止不了他。第三次满月,他会从门外把你拖进去。如果你还想留在这个世界,就来找我。你知道我在哪。”

    没有落款。但亚瑟知道这是谁写的。埃德加。

    他把信纸翻过来。背面还写着一行更小的字:“灰蛇会已经散了。我不再听命于任何人。但我不欠你的。我只想结束这件事。”

    亚瑟沉默着把信纸折好,塞进挂坠盒夹层。他站在窗边,望着远处的黑湖。阳光极好,湖面蓝得发亮,岸边拉起了几道细长的银线,那是邓布利多设置的防护咒。可这些防护能挡住学生,挡不住一个躲在暗处的埃德加,更挡不住伏地魔。

    “第三次满月。”亚瑟低声重复了一遍。

    六月二十五日。距离现在还有两周。

    晚饭后,他把信拿给父亲看。父亲读完后,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分析,而是把信纸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他想见你。”父亲终于说,“但他不欠你,这句话很危险。说明他已经没有立场了。一个失去立场的人,什么都可能做。可以是帮你,也可以是把你卖了。”

    “我该去吗?”亚瑟问。

    “不去。”父亲的语气斩钉截铁,“你上次在湖边已经冒了足够大的险。埃德加不是朋友。他说灰蛇会散了,可能是真的。但伏地魔不会因为你拒绝一次会面就停下。他只会换个方法。”

    “如果他真的想结束这件事呢?”亚瑟说,“如果他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比如伏地魔到底想怎么打开门。我去见一面,也许能套出点东西。”

    父亲看了他一眼,目光沉静而有力:“你不需要从他那里套东西。我和邓布利多已经在查了。你在明处,他在暗处。就算他真有情报,也不该由你亲自去拿。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准备考试,恢复力量。别让任何一个等着看你倒下的东西找到机会。”

    亚瑟没有争辩。他知道父亲不是不信任他,而是太清楚埃德加的危险。一个连自己家族都背弃的人,他的每一句“不欠你”都可能裹着一层新的算计。

    “我知道了。”亚瑟说。

    父亲缓和了语气:“下周开始,我会让邦迪定期给你送些药剂。静心剂、清醒剂、补充体力的。庞弗雷夫人那边也说了,你每天至少保证七小时睡眠。期末考试再忙,也不能把身体耗垮。第三次满月还早,我们还有时间准备。”

    “时间不多了。”亚瑟说。

    “够了。”父亲说,“你现在和一个月前已经不同了。回响石帮你把力量重新拉回正轨。只要再稳定两周,你的凝光之环不会比入湖前差。相信自己。”

    亚瑟点头。他回到自己的座位,把那封灰色信封丢进了壁炉。火焰跳了几下,把纸和上面的字一起吞掉。

    接下来的日子,亚瑟没再出城堡。他按部就班地复习,参加考试,偶尔和泰瑞、赫敏在图书馆互相提问。泰瑞的记录本还在更新,但新内容明显少了。邓布利多在公共休息室外多加了几块能量石,那种石头能吸收并中和散逸的黑暗波动,让塔楼里的空气比之前清爽不少。

    哈利也说他最近睡得踏实了,伤疤没怎么疼。奇洛请了更多假,有时一整天都不出现在教师席上。学生们私底下说他“终于撑不住了”。只有亚瑟知道,那种消失比出现更让人不安。

    蛇不出洞了,往往是在准备蜕皮。

    六月二十日,距离第三次满月还有五天。亚瑟考完了魔法史和天文学,从考场出来时,正看见父亲站在门厅的布告栏前。他走过去。父亲朝黑湖方向抬了抬下巴。

    “湖面今天下午变过色。”父亲低声说,“只持续了十几秒。东岸的巡逻学生没注意,是邓布利多留下的监视咒记录到的。”

    “什么颜色?”亚瑟问。

    “灰红色。”父亲说,“像铁水里掺了血。”

    亚瑟看向窗外。黑湖此刻平静如常,在傍晚的光线里呈现一种柔和的深蓝。可他知道,那只是它又在屏息了。

    “考试还有两门。”亚瑟说。

    “考完再说。”父亲拍拍他的肩,“记住,你不需要一个人去。”

    亚瑟点头。他站在门厅里,看着几个学生抱着书本从身边经过,嘻嘻哈哈地讨论暑假去哪里。阳光从大门外斜射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石砖上,轻快又明亮。

    他和他们不在同一个夏天里。

    但他会尽量让这些人,安安全全地走进他们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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