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门魔药学考试定在六月二十二日下午。
亚瑟走进地牢教室时，斯内普已经在讲台上站着了。他像往常一样穿着黑色长袍，油腻的头发垂在脸颊两侧，目光冷冰冰地扫过每一个进来的学生。教室里弥漫着熟悉的药材味，坩埚已经提前架好，每个操作台上都摆着一套同样的材料。
“考试时间两小时。”斯内普等所有人坐好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在警告，“把‘遗忘药水’的完整配方写下来，然后动手配制。我会根据过程和成品分别评分。任何炸锅的人，不用等结果，直接出去。”
他说话时眼睛在几个平时表现最差的学生身上停了一下。纳威坐在靠墙的位置，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亚瑟朝他那边看了一眼，纳威正低头盯着自己的坩埚，嘴唇无声地动着，像在背配方。
亚瑟把注意力收回到自己的操作台。遗忘药水他练过几次，步骤不算最难，但有几处很容易出错。最麻烦的是在加入忘忧草汁液时必须把火调到最小，同时逆时针搅拌七圈半。多一圈或少一圈都会让药水发苦，效果也会打折扣。
他先花了几分钟在羊皮纸上写配方。斯内普要求每一步都要写清楚，包括火候和搅拌方向。亚瑟的字写得很快，但不算潦草。写到忘忧草那一步时，他特意标了一句“火候：文火，药水表面不起泡为佳”。
然后他开始处理材料。月光花苞要撕成三片，不能多也不能少。龙鳞粉要研磨到极细，不能有颗粒感。亚瑟做得仔细，手指很稳。这半年来无数次和危险、黑暗打交道的经历，反而让他在面对精细操作时比过去更沉得住气。
一小时过去，他的药水开始呈现一种极浅的银蓝色，和课本上描述的颜色很接近。亚瑟继续搅拌，动作均匀。斯内普从他身后经过时停了一下，但没说话。
又过了四十分钟，亚瑟把火关掉。药水表面泛着一层薄薄的光，像被月光浸过。他往瓶子里倒了一些，放凉后举起来对着光线看了看。颜色浅了半度，但整体没问题。
“时间到。”斯内普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
所有学生停下动作。有人长出一口气，有人懊恼地小声嘟囔。亚瑟把成品和配方一起摆在操作台上，然后跟着其他人离开地牢。
走出教室时，他听见身后“砰”的一声轻响，像是谁把坩埚打翻了。斯内普的冷笑声从门里传出来。有人低声说纳威又搞砸了。亚瑟停下脚步，朝门口看了一眼。纳威低着头从里面出来，脸色比之前更差。
“你没事吧？”亚瑟问。
纳威摇摇头，没说话，只是攥着自己的书包带子，快步往格兰芬多塔楼方向走了。亚瑟没追上去。考试已经结束，安慰改变不了什么。
他一个人走到门厅。阳光从大门外照进来，把石砖地面照得温热。他站在那儿，忽然有些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考试都结束了。霍格沃茨的课程再也没有了。距离第三次满月只剩三天，埃德加没有再来信，奇洛也没再出现。一切安静得让人发慌。
“亚瑟。”
他转过头，看见赫敏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抱着一摞刚借来的书。她今天气色不错，脸上有了点血色。
“考得怎么样？”赫敏问。
“还行。”亚瑟说，“你肯定很好。”
“魔药课不是我最强的。”赫敏笑了一下，“不过斯内普应该不会挑出大问题。”
两人并肩朝外走。院子里的草地在阳光下绿得发亮，几个低年级学生围坐在一棵大山毛榉下玩爆炸牌。黑湖被银色的防护线围住，在远处安静地反射天光。
“还有三天。”赫敏忽然说，声音很轻。
“我知道。”亚瑟说。
“你会下去吗？”赫敏问。这次她没有拐弯抹角。
亚瑟停下脚步。他看着赫敏。她的棕色眼睛在阳光下显得很认真，没有害怕，也没有阻止他的意思。
“可能会。”亚瑟说，“如果第三次满月真的出了事，我必须下去。”
“那我和你一起去。”赫敏说，“至少到湖边。”
“赫敏——”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打断他，“我没有你的力量，也不是梅林的后裔。可我在岸上一样能帮你。上次我们布置节点就是证明。如果真出了什么意外，多一个人就多一份照应。而且泰瑞、哈利和罗恩也会想帮忙。你不能总是一个人。”
亚瑟看着她，心里有些复杂。他知道赫敏说得对。可越是这样，他越怕把他们牵扯得太深。黑湖下的东西不是普通危险。那扇门后连接的世界，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黑暗。
“让我想想。”亚瑟说。
“好。”赫敏点头，“但别想太久。后天就是满月了。”
那天下午，亚瑟没有复习，也没有练习。他坐在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的窗边，看着外面的天光一点点变化。影子趴在他脚边，陪他一起沉默。
第二天，六月二十三日。亚瑟一整天都在和父亲做最后的准备。父亲从家族库中取来几样东西：一卷用古代魔文写成的防护符文，两瓶高浓度的补魔药剂，还有一小瓶米莉森特留下的“清心水”。
“清心水能在短时间内让你的星沉内环回到最稳定状态。”父亲说，“但你只能用一次。用过之后，你的魔力会进入至少三天的低谷期。所以除非万不得已，别在战斗里用。”
亚瑟把东西一样样收进防水袋。他抬头看向父亲，忽然说：“我昨晚梦见那扇门了。”
父亲的动作停了一下：“什么样的梦？”
“我站在门前。它是开的。”亚瑟说，“门后不是湖，不是黑暗。是一片草地。很亮。有风吹过来，像夏天。我甚至闻到了青草和花。”
父亲看着他，没有马上说话。
“我没有走进去。”亚瑟继续说，“但我也不害怕。就是站在那儿。然后醒了。”
“这个梦不可怕。”父亲说。
“对。”亚瑟点头，“所以我才觉得更不对。它现在不吓我了，反倒开始让我觉得门后很安全。”
父亲的脸沉下来：“这是另一种影响。它以前用恐惧逼你，现在用安宁引诱你。封印里的东西在适应你。它知道你不再怕它，就换了个方式，让你自己走过去。”
亚瑟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瓶清心水，透明的液体在瓶子里微微晃动。
“保持清醒。”父亲说，“你现在最要防的，不是它突然袭击，而是它让你以为那里很好。记住米莉森特的话，不要相信湖底的任何声音。哪怕它听起来像风。”
亚瑟把清心水放进防水袋，拉上拉链。
“我会记住的。”他说。
窗外，黑湖在正午的阳光下蓝得刺眼。银色的防护线在风中轻轻摇晃，像什么细小的铃铛在无声地响。
可亚瑟知道，真正的声音，还没来。
亚瑟走进地牢教室时，斯内普已经在讲台上站着了。他像往常一样穿着黑色长袍，油腻的头发垂在脸颊两侧，目光冷冰冰地扫过每一个进来的学生。教室里弥漫着熟悉的药材味，坩埚已经提前架好，每个操作台上都摆着一套同样的材料。
“考试时间两小时。”斯内普等所有人坐好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在警告，“把‘遗忘药水’的完整配方写下来，然后动手配制。我会根据过程和成品分别评分。任何炸锅的人，不用等结果，直接出去。”
他说话时眼睛在几个平时表现最差的学生身上停了一下。纳威坐在靠墙的位置，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亚瑟朝他那边看了一眼，纳威正低头盯着自己的坩埚，嘴唇无声地动着，像在背配方。
亚瑟把注意力收回到自己的操作台。遗忘药水他练过几次，步骤不算最难，但有几处很容易出错。最麻烦的是在加入忘忧草汁液时必须把火调到最小，同时逆时针搅拌七圈半。多一圈或少一圈都会让药水发苦，效果也会打折扣。
他先花了几分钟在羊皮纸上写配方。斯内普要求每一步都要写清楚，包括火候和搅拌方向。亚瑟的字写得很快，但不算潦草。写到忘忧草那一步时，他特意标了一句“火候：文火，药水表面不起泡为佳”。
然后他开始处理材料。月光花苞要撕成三片，不能多也不能少。龙鳞粉要研磨到极细，不能有颗粒感。亚瑟做得仔细，手指很稳。这半年来无数次和危险、黑暗打交道的经历，反而让他在面对精细操作时比过去更沉得住气。
一小时过去，他的药水开始呈现一种极浅的银蓝色，和课本上描述的颜色很接近。亚瑟继续搅拌，动作均匀。斯内普从他身后经过时停了一下，但没说话。
又过了四十分钟，亚瑟把火关掉。药水表面泛着一层薄薄的光，像被月光浸过。他往瓶子里倒了一些，放凉后举起来对着光线看了看。颜色浅了半度，但整体没问题。
“时间到。”斯内普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
所有学生停下动作。有人长出一口气，有人懊恼地小声嘟囔。亚瑟把成品和配方一起摆在操作台上，然后跟着其他人离开地牢。
走出教室时，他听见身后“砰”的一声轻响，像是谁把坩埚打翻了。斯内普的冷笑声从门里传出来。有人低声说纳威又搞砸了。亚瑟停下脚步，朝门口看了一眼。纳威低着头从里面出来，脸色比之前更差。
“你没事吧？”亚瑟问。
纳威摇摇头，没说话，只是攥着自己的书包带子，快步往格兰芬多塔楼方向走了。亚瑟没追上去。考试已经结束，安慰改变不了什么。
他一个人走到门厅。阳光从大门外照进来，把石砖地面照得温热。他站在那儿，忽然有些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考试都结束了。霍格沃茨的课程再也没有了。距离第三次满月只剩三天，埃德加没有再来信，奇洛也没再出现。一切安静得让人发慌。
“亚瑟。”
他转过头，看见赫敏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抱着一摞刚借来的书。她今天气色不错，脸上有了点血色。
“考得怎么样？”赫敏问。
“还行。”亚瑟说，“你肯定很好。”
“魔药课不是我最强的。”赫敏笑了一下，“不过斯内普应该不会挑出大问题。”
两人并肩朝外走。院子里的草地在阳光下绿得发亮，几个低年级学生围坐在一棵大山毛榉下玩爆炸牌。黑湖被银色的防护线围住，在远处安静地反射天光。
“还有三天。”赫敏忽然说，声音很轻。
“我知道。”亚瑟说。
“你会下去吗？”赫敏问。这次她没有拐弯抹角。
亚瑟停下脚步。他看着赫敏。她的棕色眼睛在阳光下显得很认真，没有害怕，也没有阻止他的意思。
“可能会。”亚瑟说，“如果第三次满月真的出了事，我必须下去。”
“那我和你一起去。”赫敏说，“至少到湖边。”
“赫敏——”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打断他，“我没有你的力量，也不是梅林的后裔。可我在岸上一样能帮你。上次我们布置节点就是证明。如果真出了什么意外，多一个人就多一份照应。而且泰瑞、哈利和罗恩也会想帮忙。你不能总是一个人。”
亚瑟看着她，心里有些复杂。他知道赫敏说得对。可越是这样，他越怕把他们牵扯得太深。黑湖下的东西不是普通危险。那扇门后连接的世界，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黑暗。
“让我想想。”亚瑟说。
“好。”赫敏点头，“但别想太久。后天就是满月了。”
那天下午，亚瑟没有复习，也没有练习。他坐在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的窗边，看着外面的天光一点点变化。影子趴在他脚边，陪他一起沉默。
第二天，六月二十三日。亚瑟一整天都在和父亲做最后的准备。父亲从家族库中取来几样东西：一卷用古代魔文写成的防护符文，两瓶高浓度的补魔药剂，还有一小瓶米莉森特留下的“清心水”。
“清心水能在短时间内让你的星沉内环回到最稳定状态。”父亲说，“但你只能用一次。用过之后，你的魔力会进入至少三天的低谷期。所以除非万不得已，别在战斗里用。”
亚瑟把东西一样样收进防水袋。他抬头看向父亲，忽然说：“我昨晚梦见那扇门了。”
父亲的动作停了一下：“什么样的梦？”
“我站在门前。它是开的。”亚瑟说，“门后不是湖，不是黑暗。是一片草地。很亮。有风吹过来，像夏天。我甚至闻到了青草和花。”
父亲看着他，没有马上说话。
“我没有走进去。”亚瑟继续说，“但我也不害怕。就是站在那儿。然后醒了。”
“这个梦不可怕。”父亲说。
“对。”亚瑟点头，“所以我才觉得更不对。它现在不吓我了，反倒开始让我觉得门后很安全。”
父亲的脸沉下来：“这是另一种影响。它以前用恐惧逼你，现在用安宁引诱你。封印里的东西在适应你。它知道你不再怕它，就换了个方式，让你自己走过去。”
亚瑟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瓶清心水，透明的液体在瓶子里微微晃动。
“保持清醒。”父亲说，“你现在最要防的，不是它突然袭击，而是它让你以为那里很好。记住米莉森特的话，不要相信湖底的任何声音。哪怕它听起来像风。”
亚瑟把清心水放进防水袋，拉上拉链。
“我会记住的。”他说。
窗外，黑湖在正午的阳光下蓝得刺眼。银色的防护线在风中轻轻摇晃，像什么细小的铃铛在无声地响。
可亚瑟知道，真正的声音，还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