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深坑在第三天被彻底填平了。

    亚瑟下午没课,站在礼堂门口远远看着。几个傲罗和霍格沃茨的场地管理员奥拉先生一起干活。他们把坑底的碎石清出来,换上新的表土,再用魔杖把土压紧。动作很利落,不到半个时辰,坑就平了。新铺的草地和周围的旧草地颜色有些不一样,更绿,更嫩,像一块补丁。但奥拉先生又在上面撒了一把草籽,说等雨季来了,几场雨就能长回原来的样子。

    “你站这儿看半天了。”赫敏从图书馆出来,抱着一摞书,在他旁边站定。她也朝那片新草地看了一眼。“还在想那天的事?”

    “不是。”亚瑟说,“我在想,补一块地要三个人干一个时辰。如果那天我没挡住,整个霍格沃茨都要变成坑。补起来要多久?”

    赫敏没有接话。她看着那片新草地,过了一会儿说:“那我们就得换一个学校上学了。麻烦。我不想转学。”

    亚瑟笑了一下。赫敏总是能把天大的事用最实际的方式说清楚。他帮赫敏抱了一半书,两个人往图书馆走。路上遇到几个赫奇帕奇的一年级生,他们看见亚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其中一个鼓起勇气朝他点了一下头。亚瑟也点了一下头。那个小孩的脸红了,拉着同伴跑走了。

    “你现在走到哪儿都有人看。”赫敏说。

    “过几天就好了。”亚瑟说。

    “不会的。”赫敏说,“你炸掉的是黑魔王。这件事不会被忘记。”

    “那就让他们看吧。”亚瑟说。

    下午他们在图书馆坐了两个小时。赫敏在写魔咒课的论文,亚瑟在复习变形术的笔记。麦格教授下周要考把茶壶变成乌龟的进阶版,他得把步骤再过一遍。图书馆很安静,阳光从高窗照进来,落在书架和桌面上。偶尔有猫头鹰从窗外飞过。一切都平静得让人恍惚,仿佛那天凌晨的战斗只是一个过于漫长的梦。

    傍晚,亚瑟回拉文克劳塔楼的路上,遇到了斯内普。斯内普正从地牢方向走过来,大概是去礼堂吃晚饭。两个人面对面走过一段走廊。斯内普没有停步,只是在擦肩而过时低声说了一句:“你的月长石粉,明天再磨细一点。”

    “好。”亚瑟说。

    斯内普走远了。亚瑟站在走廊里,觉得有点好笑。整个霍格沃茨都在谈论黑魔王被打败的事,而斯内普关心的还是月长石粉的粗细。但这大概就是斯内普的方式。他不习惯说大事。他只说手边的事。

    晚饭时,泰瑞坐到他旁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听说了吗?魔法部要来人了。说是要给你授勋。”

    “授什么勋?”亚瑟问。

    “梅林勋章。一级。魔法部最高荣誉。”泰瑞的眼睛在发光,“整个拉文克劳都在传。佩内洛说部长本人要来。就在下周。”

    亚瑟放下叉子。“谁说的?”

    “三年级的一个拉文克劳。他爸爸在魔法部工作。”泰瑞说,“消息很可靠。”

    亚瑟沉默了一会儿。梅林勋章。一级。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那是魔法部给最高功绩者的勋章。历史上获得过这个勋章的人屈指可数。邓布利多有一个。波特家的老宅里可能也有一个,挂在哪个角落。但他才十二岁。二年级。这个年龄获得梅林勋章,在魔法史上都未必找得到先例。

    “别传这个。”亚瑟说,“还没确定的事。”

    “我觉得八成是真的。”泰瑞说,“你炸了黑魔王。整个魔法界都知道了。部长不给你授勋,他面子往哪儿搁?”

    亚瑟没有再接话。他低头吃饭,心里却在想别的事。勋章不重要。但他知道,如果魔法部真的来人,他就得面对更多的人,回答更多的问题。那天凌晨的事会被反复提起。他的魔法会被反复分析。他身上的秘密会变得更难藏住。他叹了口气。泰瑞以为他是在为荣誉发愁,拍了拍他的肩:“别担心。你到时候穿校袍就行。不用特意打扮。”

    第二天早上,猫头鹰送来了预言家日报的早报。头版头条是一张巨大的照片,照片上是一片暗红色的天空和一道银蓝色的光。标题写着:“黑魔王陨落——神秘少年终结第二次巫师战争”。亚瑟看了一眼就把报纸折起来了。但已经晚了。礼堂里至少有一半人看到了。泰瑞凑过来,小声说:“我就说吧。”

    亚瑟把报纸塞进书包,继续吃早饭。他知道接下来几天会很难熬。但他也知道,这只是一个阶段。冷却还在继续。弦还软着。过一阵子,等魔法部的人走了,等预言家日报的记者撤了,等新鲜感过去了,他就会重新变回一个普通的拉文克劳学生。上课,写作业,去图书馆。偶尔和朋友们去魁地奇球场。偶尔和泰瑞在公共休息室下棋。日子会回到正轨。

    他喝完最后一口南瓜汁,站起来。赫敏在格兰芬多长桌那边朝他挥了挥手。哈利和罗恩在旁边笑。他朝他们点了点头,走出礼堂。走廊里的阳光很好。他还有一整天要过。有魔药课,有变形课,有图书馆的座位。有斯内普的月长石粉。有麦格教授的茶壶乌龟。这些平常的东西,是他用那十发爆裂魔法换来的。他很清楚。所以他打算好好珍惜。每一分每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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