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最后一天,奇洛回到了城堡。

    亚瑟是在早餐时看到他的。教师席上,奇洛坐在最边角的位置,面前放着一碗几乎没有动过的燕麦粥。他比前阵子更瘦了,颧骨高高凸起,眼窝陷成两道阴影。深紫色的头巾裹得比以往更紧,几乎遮住了整张脸的下半部分。

    学生们没怎么注意他。奇洛从不惹人注目,连走路的姿势都像是故意把自己缩小。可亚瑟注意到,奇洛拿起勺子的手在轻轻发抖,那频率不像紧张,更像身体里有什么在剧烈挣扎。

    “你又在看奇洛。”赫敏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端着一杯南瓜汁坐下。她顺着亚瑟的视线看了一眼教师席,很快又转回来。

    “你最近总盯着他。”赫敏小声说,“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亚瑟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切了一小块煎蛋,慢慢嚼着。隔了几秒才说:“你觉不觉得他比刚开学时更不对劲了?以前他结巴,是装出来的害怕。现在他连坐着都在抖。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吸他的力气。”

    赫敏皱起眉,又朝教师席瞥了一眼。奇洛正好低下头,把脸埋进两只手心里,像在忍受什么剧痛。他的肩膀一抽一抽,幅度很小,可只要留心看,就能发现那种颤动从未停过。

    “他看起来像生病了。”赫敏的声音压得更低,“但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他身上的黑魔法气息很重。如果那种气息真的来自他,那他不一定是生病,可能是在压着什么。”

    亚瑟心想,压着一个黑魔头。伏地魔的灵魂寄生在奇洛身上,吸他的精力,用他的身体去执行阴谋。白天,奇洛还能勉强维持一副畏缩的模样,到了夜里,当伏地魔的意识占上风时,谁也不知道他会做些什么。

    “总之你小心点。别单独和他待在一起。”亚瑟说。

    赫敏点头,没有多问。

    上午的变形术课上,奇洛从教室外经过了一次。麦格教授正在讲台上演示如何将茶杯变成兔子。窗户开着,奇洛从外面的走廊走过时,教室里突然暗了一瞬。那种暗很轻微,像有片云正好遮住太阳。亚瑟抬头看向窗外,只看见奇洛瘦长的背影贴着走廊石墙慢慢移过,像一道活过来的影子。

    他的左手小指上,银戒指极轻地热了一下。与此同时,哈利在隔壁座位上轻轻抽了口气。亚瑟转头看他。哈利正按着额头的伤疤,脸色白了白,但很快把表情压了回去。

    “又疼了?”亚瑟小声问。

    哈利摇头,低声说:“一下下。像被针扎。现在好了。”

    亚瑟没说话。他看向窗外。奇洛已经走远了,但那股若有若无的腐烂甜味似乎还残留在空气里。麦格教授的声音仍在继续,一切如常。可亚瑟知道,暗处的眼睛已经越来越多。

    下课后,亚瑟和哈利在走廊里并排走了一会儿。他们没怎么说话,直到走到一条通往庭院的小回廊时,哈利忽然停下。

    “亚瑟,我最近做了个梦。”哈利说,眼睛没有看他,盯着回廊外的草地,“梦里我是一条蛇。在城堡里爬。经过每一道门,每一扇窗户。我很清醒,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可醒过来后,我一点都想不起来那个地方是哪里。”

    亚瑟心中一凛。哈利会梦到蛇,在原着里是伏地魔灵魂碎片与哈利之间联系的体现。可此刻,这个梦提前出现了,而且和奇洛体内那个主魂有关。说明伏地魔的精神力正在增强,甚至能影响到哈利了。

    “你梦里的蛇,有没有看到黑湖?”亚瑟问。

    哈利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有。我爬过一条很长的走廊,从窗口看出去,黑湖在发光。不是蓝色,是一种很难看的暗红色。”

    亚瑟沉默了几秒。阳光照在庭院草地上,暖洋洋的,可他却觉得像被一桶冰水从头顶浇了下来。

    “哈利。”亚瑟转过身,认真地看住他,“你不需要害怕。但你要知道,你的伤疤和那些梦,可能来自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如果你再梦到那条蛇,别自己乱想,也别告诉太多人。只告诉邓布利多,或者告诉我。我们会想办法。”

    哈利看着他,绿眼睛里有些困惑,却也有信任。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其实我也跟赫敏说过一点。她说我可能太紧张了。但我总觉得不是。”

    “不是紧张。”亚瑟说,“你比很多成年人都敏感。”

    哈利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听着像真的。”

    亚瑟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继续往前走。阳光从回廊的拱门外洒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浅灰色石板上。影子黑猫从某根廊柱后钻出来,小跑着跟到亚瑟脚边。

    下午,亚瑟去东翼找父亲。父亲正和弗立维教授一起在图书馆深处整理一批刚出土的古代魔文石板。见到亚瑟来了,弗立维高兴地向他展示其中一块:“这是公元九世纪的霍格沃茨建校初期地契残片,上面记录着黑湖原来叫‘莫恩湖’,意为‘静默之水’。梅林时代结束后才改叫黑湖。”

    亚瑟心里一动。莫恩湖。静默之水。这和那扇门的存在似乎有着某种隐秘联系。

    “莫恩湖为什么改名?”亚瑟问。

    “据说在黑湖形成后不久,水面每到月圆之夜就会发出幽蓝光芒,附近的麻瓜以为是不祥之兆,叫它‘黑水湖’。”弗立维说,“巫师们后来简化成了黑湖。但更古老的名字反而被遗忘了。”

    亚瑟转头看向父亲。父亲正低头看着一块石板,似乎没在听。可亚瑟注意到,父亲的手指极轻地动了一下,像在某个词上做了个不易察觉的标记。

    等弗立维离开后,亚瑟走到父亲身边,小声问:“莫恩湖这个名字,和封印有关吗?”

    父亲看了他一眼,把面前的石板小心放下:“莫恩,在古凯尔特语里有‘沉默’和‘记忆’双重意思。米莉森特当年的笔记里曾经提过一次。她说,黑湖从不结冰的那片水域,就在湖心偏东的位置。那里就是入口所在。而那片水域之所以不结冰,不是因为水温暖,而是因为下面的门在缓慢释放热量。”

    “所以,封印和门是同一回事?”亚瑟问。

    “确切地说,是先有门,后有封印。”父亲说,“梅林把门封印起来,但门本身不属于这个世界。它总想打开。封印越弱,它就越活跃。而伏地魔现在做的,就是利用那股活跃,从外面配合它,加速门的苏醒。”

    亚瑟把哈利梦到蛇的事说了。父亲听完后沉默了几秒。

    “波特的孩子能梦到这些,说明他和伏地魔之间的联系比我们想的更深。”父亲说,“这可能是坏事,也可能是转机。邓布利多会知道怎么利用这种联系。但你暂时不要过多介入。你已经够显眼了。”

    亚瑟点头。他知道父亲是保护自己。但他也明白,哈利和他的命运,已经像两条河在某个看不见的弯道会合了。想绕开,已经不可能。

    那天晚上,亚瑟坐在公共休息室的窗边,望着夜色下的黑湖。月亮已经过了满,正一点点消瘦。湖水在月光里泛着细碎银波,看起来温柔而无害。可亚瑟知道,在湖心偏东那片不结冰的水域下,一扇门正在缓缓呼吸。

    他抬起左手。银戒指上没有光,但比白天更凉了一些。像被一片看不见的月光浸透了。

    “不会太久了。”他低声说。

    影子从窗台外跳进来,落在他膝上,尾巴轻轻缠住他的手腕。那尾巴又软又暖,像一道从黑夜里借来的温度。

    亚瑟抱住它,把脸埋进那团黑色绒毛里。猫的心跳很稳,一下一下,像在帮他把所有乱糟糟的念头都按回原位。

    他闭上眼睛。

    在他心里,一个清晰的念头浮了上来:伏地魔在找门,而门也在等他。他们像两股从不同方向涌来的暗流,正朝着同一个缺口汇聚。而亚瑟,站在缺口中央,必须成为那道不让它们合流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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