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苔原边缘，天还没亮就刮起了大风。
亚瑟跟着和真小队摸黑出了城门，沿着一条被碎石覆盖的旧路往北走。风从苔原深处卷过来，又干又冷，把袍子吹得紧贴在身上。和真走在最前面，缩着脖子看地图。达克妮丝在他身后，护甲被风吹得哐哐响。惠惠裹着那件补好的红色斗篷，斗篷下摆被风掀得翻来覆去。阿库娅走在最后面，用一块布包着脑袋，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女神不该受这种罪”。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旧路到头了。眼前是一片开阔的碎石地，大大小小的灰白色石块铺了满地面。有的只有拳头大，有的半个人高。石缝里长着枯黄的苔草，被风吹得贴地倒伏。碎石地正中央，立着三座石像。每座都有两米高，形状像人，但比例不对，肩膀太宽，手臂太长，脑袋又小又尖。它们的表面是深灰色的，和周围的石头颜色差不多，但轮廓太规整了。规整得不像自然形成的。
“就那三个。”和真停下脚步，把地图折好收起来。“巡逻队说打了三天，只削掉了一层石皮。第二天它们又自己长回来了。”
“自己长回来？”亚瑟问。
“对。”和真说，“打碎了，第二天又出现在原地。巡逻队说它们会吸收周围的石头。所以越打越硬。”
“那就不该用物理攻击。”惠惠说。她站在亚瑟旁边，红色斗篷裹得紧紧的，只露出半张脸。“石像鬼怕魔法。尤其是带有净化属性的魔法。”
“所以带你们来了。”和真说，“亚瑟，你先试。能打碎就打碎。打不碎就用净化。惠惠待命。达克妮丝站在亚瑟前面。阿库娅——”
“我在后面。”阿库娅说，“如果它们被净化了，我可以帮忙收尾。”
“行。”和真点头。
亚瑟往前走。碎石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响声。越靠近那三座石像，空气越冷。他能感觉到它们身上的魔力。很钝，很沉，像凝固了多年的泥。他抬起右手，凝光之环在掌心展开。银蓝色的光照向最近的那座石像。光照到石面的瞬间，石像动了。
它没有慢慢苏醒。它直接弹了起来，像被弹簧从地面弹射出来。两米高的石头身体跳离地面，落在亚瑟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砸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它的手臂抬起来，朝亚瑟砸下。亚瑟侧身闪开，光幕横在身前。石头手臂打在光幕上，光幕震了一下，但没有碎。达克妮丝从侧面冲上来，一剑砍在石像的手臂上。剑刃弹开了，只在石面上留下一道极浅的白痕。
“打不动。”达克妮丝说。
“亚瑟，用净化的那一下。”和真喊。
亚瑟把凝光之环收回来。左手和右手同时压缩。右手是普通的爆裂光点，左手是守护属性的净化光点。两颗粒子几乎同时成形。他先把右手的爆裂光点释放出去。光点命中石像胸口，炸开。石像胸口的石皮碎裂了一大片，露出里面暗灰色的内核。但石皮碎片没有落地，它们悬浮在石像周围，开始往回拼合。
“它在吸石头。”惠惠说。
“左手！”和真喊。
亚瑟左手的光点脱手。净化光点在石像胸口炸开，散成光雾。光雾渗入碎裂的石皮和暴露的内核，像水渗进沙土。石像的动作停了。那些悬浮的碎片不再往回拼。它们一片片变灰、变脆、碎裂。暗灰色的内核在光雾中一层层剥落，像被水冲开的泥。几息之后，石像散了。碎石落了一地，内核化成了灰。风一吹，灰被卷走了大半。
“成了。”和真说。
剩下的两座石像同时动了。它们不像第一座那样直接跳过来。它们弯下腰，把周围地面的碎石吸进身体，体型在几秒内膨胀了一圈。然后它们并肩朝亚瑟冲来。
“两座。”达克妮丝举盾挡在亚瑟前面。
“我炸左边，你净化右边。”惠惠从斗篷里钻出来，右手已经抬起来了。红色光点在指尖凝聚。亚瑟来不及多说，把凝光之环铺开，银蓝色的光罩住右侧的石像。同时他左手压缩净化光点。惠惠的红色爆裂魔法先出手。轰的一声，左侧石像被炸掉半边身体。碎片飞溅，但剩下的半边还在动。亚瑟的净化光点同时命中右侧石像的胸口。光雾扩散，右侧石像开始崩解。
“补刀！”和真喊。
亚瑟右手再压缩。第二发爆裂光点打向左侧石像剩下的半边。炸开。石像彻底碎了。碎片落了一地，没有重组。右侧石像也散成了灰。两座石像同时消失。
风把灰吹散了。碎石地恢复了安静。三座石像变成了三摊碎石和灰烬。达克妮丝收起盾，蹲下来检查地上的碎片。和真走过来，用脚踢了踢碎石。
“没有重组。”和真说，“净化的效果把内核彻底毁了。巡逻队打不赢是因为他们只会物理攻击。打碎的碎片会重组。但净化掉内核之后，重组就停了。”
“所以亚瑟的光是克星。”阿库娅从后面走上来，双手叉腰，“我的祝福立功了。”
“你的祝福帮了忙。”和真说，“但主要的还是他的光本身。守护属性对石像鬼的构成有克制。”
阿库娅张了张嘴，又合上。她哼了一声，转身朝回走。达克妮丝跟上去。和真把地图掏出来，在任务单上画了个勾。“三个全清。报酬照付。回城。”
亚瑟站在原地，甩了甩左手。净化光点的压缩比普通爆裂更费手。手指从掌心到手腕都在发酸。但他还能走。魔力用了两成左右。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灰。石像鬼的内核被净化之后留下的灰是纯白色的，像磨细的贝壳粉。风一吹，白灰散进枯草里，很快就不见了。他收回视线，跟上队伍。惠惠走在他旁边，红色斗篷重新裹好了。她的脸色比平时白一点，大概是刚才放了一发爆裂魔法的缘故。
“你那个净化的光点。”惠惠说，“比炸的难压。”
“嗯。”亚瑟说。
“你左手比右手累。”惠惠说。
“对。”
“那你就练左手。”惠惠说，“每天多压十次。左手压净化的。右手压炸的。两只手各练各的。”
“好。”亚瑟说。
他们沿着旧路往南走。风渐渐小了，太阳从云后露出来，把苔原边缘的碎石照得发亮。阿克塞尔的城墙远远地出现在地平线上。亚瑟走在队伍中间，右手还留着爆裂魔法的余温，左手是净化光点的凉意。两种感觉同时留在两只手上。他一边走一边慢慢张开手指又合拢。左手确实比右手酸。但他能感觉到，左手的手指也在变硬。他在长。两边都在长。
亚瑟跟着和真小队摸黑出了城门，沿着一条被碎石覆盖的旧路往北走。风从苔原深处卷过来，又干又冷，把袍子吹得紧贴在身上。和真走在最前面，缩着脖子看地图。达克妮丝在他身后，护甲被风吹得哐哐响。惠惠裹着那件补好的红色斗篷，斗篷下摆被风掀得翻来覆去。阿库娅走在最后面，用一块布包着脑袋，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女神不该受这种罪”。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旧路到头了。眼前是一片开阔的碎石地，大大小小的灰白色石块铺了满地面。有的只有拳头大，有的半个人高。石缝里长着枯黄的苔草，被风吹得贴地倒伏。碎石地正中央，立着三座石像。每座都有两米高，形状像人，但比例不对，肩膀太宽，手臂太长，脑袋又小又尖。它们的表面是深灰色的，和周围的石头颜色差不多，但轮廓太规整了。规整得不像自然形成的。
“就那三个。”和真停下脚步，把地图折好收起来。“巡逻队说打了三天，只削掉了一层石皮。第二天它们又自己长回来了。”
“自己长回来？”亚瑟问。
“对。”和真说，“打碎了，第二天又出现在原地。巡逻队说它们会吸收周围的石头。所以越打越硬。”
“那就不该用物理攻击。”惠惠说。她站在亚瑟旁边，红色斗篷裹得紧紧的，只露出半张脸。“石像鬼怕魔法。尤其是带有净化属性的魔法。”
“所以带你们来了。”和真说，“亚瑟，你先试。能打碎就打碎。打不碎就用净化。惠惠待命。达克妮丝站在亚瑟前面。阿库娅——”
“我在后面。”阿库娅说，“如果它们被净化了，我可以帮忙收尾。”
“行。”和真点头。
亚瑟往前走。碎石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响声。越靠近那三座石像，空气越冷。他能感觉到它们身上的魔力。很钝，很沉，像凝固了多年的泥。他抬起右手，凝光之环在掌心展开。银蓝色的光照向最近的那座石像。光照到石面的瞬间，石像动了。
它没有慢慢苏醒。它直接弹了起来，像被弹簧从地面弹射出来。两米高的石头身体跳离地面，落在亚瑟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砸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它的手臂抬起来，朝亚瑟砸下。亚瑟侧身闪开，光幕横在身前。石头手臂打在光幕上，光幕震了一下，但没有碎。达克妮丝从侧面冲上来，一剑砍在石像的手臂上。剑刃弹开了，只在石面上留下一道极浅的白痕。
“打不动。”达克妮丝说。
“亚瑟，用净化的那一下。”和真喊。
亚瑟把凝光之环收回来。左手和右手同时压缩。右手是普通的爆裂光点，左手是守护属性的净化光点。两颗粒子几乎同时成形。他先把右手的爆裂光点释放出去。光点命中石像胸口，炸开。石像胸口的石皮碎裂了一大片，露出里面暗灰色的内核。但石皮碎片没有落地，它们悬浮在石像周围，开始往回拼合。
“它在吸石头。”惠惠说。
“左手！”和真喊。
亚瑟左手的光点脱手。净化光点在石像胸口炸开，散成光雾。光雾渗入碎裂的石皮和暴露的内核，像水渗进沙土。石像的动作停了。那些悬浮的碎片不再往回拼。它们一片片变灰、变脆、碎裂。暗灰色的内核在光雾中一层层剥落，像被水冲开的泥。几息之后，石像散了。碎石落了一地，内核化成了灰。风一吹，灰被卷走了大半。
“成了。”和真说。
剩下的两座石像同时动了。它们不像第一座那样直接跳过来。它们弯下腰，把周围地面的碎石吸进身体，体型在几秒内膨胀了一圈。然后它们并肩朝亚瑟冲来。
“两座。”达克妮丝举盾挡在亚瑟前面。
“我炸左边，你净化右边。”惠惠从斗篷里钻出来，右手已经抬起来了。红色光点在指尖凝聚。亚瑟来不及多说，把凝光之环铺开，银蓝色的光罩住右侧的石像。同时他左手压缩净化光点。惠惠的红色爆裂魔法先出手。轰的一声，左侧石像被炸掉半边身体。碎片飞溅，但剩下的半边还在动。亚瑟的净化光点同时命中右侧石像的胸口。光雾扩散，右侧石像开始崩解。
“补刀！”和真喊。
亚瑟右手再压缩。第二发爆裂光点打向左侧石像剩下的半边。炸开。石像彻底碎了。碎片落了一地，没有重组。右侧石像也散成了灰。两座石像同时消失。
风把灰吹散了。碎石地恢复了安静。三座石像变成了三摊碎石和灰烬。达克妮丝收起盾，蹲下来检查地上的碎片。和真走过来，用脚踢了踢碎石。
“没有重组。”和真说，“净化的效果把内核彻底毁了。巡逻队打不赢是因为他们只会物理攻击。打碎的碎片会重组。但净化掉内核之后，重组就停了。”
“所以亚瑟的光是克星。”阿库娅从后面走上来，双手叉腰，“我的祝福立功了。”
“你的祝福帮了忙。”和真说，“但主要的还是他的光本身。守护属性对石像鬼的构成有克制。”
阿库娅张了张嘴，又合上。她哼了一声，转身朝回走。达克妮丝跟上去。和真把地图掏出来，在任务单上画了个勾。“三个全清。报酬照付。回城。”
亚瑟站在原地，甩了甩左手。净化光点的压缩比普通爆裂更费手。手指从掌心到手腕都在发酸。但他还能走。魔力用了两成左右。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灰。石像鬼的内核被净化之后留下的灰是纯白色的，像磨细的贝壳粉。风一吹，白灰散进枯草里，很快就不见了。他收回视线，跟上队伍。惠惠走在他旁边，红色斗篷重新裹好了。她的脸色比平时白一点，大概是刚才放了一发爆裂魔法的缘故。
“你那个净化的光点。”惠惠说，“比炸的难压。”
“嗯。”亚瑟说。
“你左手比右手累。”惠惠说。
“对。”
“那你就练左手。”惠惠说，“每天多压十次。左手压净化的。右手压炸的。两只手各练各的。”
“好。”亚瑟说。
他们沿着旧路往南走。风渐渐小了，太阳从云后露出来，把苔原边缘的碎石照得发亮。阿克塞尔的城墙远远地出现在地平线上。亚瑟走在队伍中间，右手还留着爆裂魔法的余温，左手是净化光点的凉意。两种感觉同时留在两只手上。他一边走一边慢慢张开手指又合拢。左手确实比右手酸。但他能感觉到，左手的手指也在变硬。他在长。两边都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