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亚瑟在仓库门口发现了一根木杖。

    木杖靠在门板上,杖身削得笔直,比惠惠之前那根细一些,但更光滑。杖头刻了一圈浅浅的纹路,像螺旋,又像缠绕的藤。红布绑在杖头下方,打了个很紧的结。亚瑟拿起木杖试了试,长度刚好到他肩膀。他翻过来看,杖尾也削平了,能稳稳立在地上。

    惠惠站在巷口,抱着胳膊看他。

    “你做的?”亚瑟问。

    “红魔族都会削木杖。”惠惠说,“这根比之前那根轻。你左手力气小,用这个。”

    亚瑟握了握杖身。确实轻,但不飘。木头大概是干透了的桦木,硬而韧。他把木杖拄在手里,朝惠惠走过去。惠惠今天没穿斗篷,穿着那件深灰短衫,头发扎得很紧,红眼睛在晨光里像两颗被擦过的石子。

    “谢了。”亚瑟说。

    “不用谢。”惠惠说,“你今天练左手。我来看着。”

    他们去了训练场。和真在公会门口打了个哈欠,朝他们挥了挥手,意思是“别搞出太大动静”。亚瑟站在训练场中央,左手握着新木杖。惠惠站在几步外,手里拿着一把红色石子。

    “不用杖也行。先用空手。”惠惠说,“左手压缩。净化的那一种。压十次。散十次。”

    亚瑟伸出左手。守护属性从身体深处被调动起来,沿着手臂汇聚到掌心。他开始压缩。左手确实比右手慢。守护属性比纯魔力更难聚拢,每次压到一半就散。他试了十次,只有三次压到了爆裂魔法需要的密度。散掉的七次把掌心震得发麻。

    “再来十次。”惠惠说。

    第二组十次,成功了五次。第三组七次。第四组八次。到第五组时,他的左手已经酸得几乎握不拢了。但惠惠没叫停。她只是站在旁边,一颗一颗地吃梅干,偶尔说一句“歪了”“太快”“重来”。到第六组时,他终于把十次全压成功了。最后一颗净化光点在他指尖稳稳地停住,像一粒银蓝色的冰晶。他没有释放,而是慢慢让它自然消散。手指尖还留着一点凉丝丝的余温。

    “够了。”惠惠说。

    亚瑟放下手,甩了甩手腕。左手手指在抖,但没肿。他低头看着掌心,掌纹里嵌着一层极薄的银蓝色光膜,像洗手后没擦干的水渍。光膜正在慢慢渗回皮肤,被身体吸收。

    “你左手能压了。”惠惠说,“但还不够快。压一次的时间比右手长两倍。实战里没人给你那么长时间。”

    “所以还要练。”亚瑟说。

    “每天加十次。”惠惠说,“右手也不能停。两只手一起练。等你左手和右手一样快的时候,你就能同时放两种爆裂。右手炸,左手净化。一秒都不差。”

    亚瑟点头。他把木杖捡起来,拄在手里。惠惠转身朝公会走。走到训练场门口,她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根木杖。”惠惠说,“我妈教我的。红魔族穷的时候,木杖比剑便宜。削一根好杖,能用好几年。”

    “你削了多久?”亚瑟问。

    “昨天晚上。”惠惠说,“削到半夜。削坏了两根才成这一根。”

    亚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杖。杖头的螺旋纹在晨光里投下细碎的影子。他握着杖身走了几步。重量刚好,不轻不重。惠惠昨晚削了两根坏的。她大概没睡多久。他走到公会门口时,惠惠已经坐在角落的桌子旁吃早饭了。白饭和梅干。和真在柜台前和露娜小姐说话。达克妮丝在擦剑。阿库娅趴在桌上,面前有一杯冒热气的牛奶。

    “今天没任务。”和真从柜台那边走回来,在亚瑟对面坐下,“公会任务板空了。最近魔物少。所以今天休息。你们想干什么干什么。别炸城就行。”

    “我想去图书馆。”亚瑟说。

    和真愣了一下。“阿克塞尔有图书馆?”

    “有。在西边。一个小院子。”惠惠说,“我去过。”

    “那你去吧。”和真说,“别把书弄丢了。弄丢了要赔。”

    亚瑟吃完早饭,和惠惠出了公会。阿克塞尔的图书馆确实小,藏在一家杂货铺后面的院子里。院子中间有一棵老树,树下摆着几张旧桌子和长凳。图书馆只有一间屋,三排书架,书大多旧得发脆,但码得很整齐。管理图书馆的是个戴眼镜的老头,坐在门口的柜台后面,见到有人进来只抬了抬眼皮。

    亚瑟在书架上翻找。他在找任何和“世界之间”有关的书。不是这个世界的地图或传说,而是关于其他世界、空间裂缝、跨维度魔法之类的记载。翻了几排,没找到。大部分书都是冒险者手札、地方志和魔物图鉴。惠惠坐在窗边的桌子上,翻她昨天买的旧书。阳光从窗口照进来,把她的侧脸照得发亮。

    亚瑟抽出最后一排最上面的一本薄册子。封面上写着《异界传闻录》。他翻开第一页,里面记录了几个故事,说是有人在北境苔原深处见过一道发光的裂缝,裂缝那边有不一样的星空。还有人说在南方海域见过从天上掉下来的人,穿着这个世界没有的布料。每个故事都语焉不详,但亚瑟把它们记了下来。他把册子合上,放回原处。

    “找到你想找的了?”惠惠问。

    “不算找到。但有点线索。”亚瑟说。

    “你要回去了?”惠惠问。

    “还没。”亚瑟说,“弦还软着。还能待一阵。”

    惠惠“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翻书。亚瑟在她对面坐下,左手放在桌面上,慢慢做压缩练习。十次一组。手指从酸到麻,从麻到热。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图书馆的旧书味晒得暖烘烘的。老头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发出极轻的呼噜声。阿克塞尔的午后很安静。亚瑟做了五组左手压缩,又做了五组右手。两只手交替休息,互相平衡。窗外的风轻轻吹着,把树叶的影子投在书页上,一晃一晃的。他低头看着自己两只手。左手的茧在变厚,右手的茧也在变厚。他还在长。他还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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