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在图书馆待了三天。
每天上午去，下午回公会吃饭。他把那本《异界传闻录》反复翻了两遍，又找到几本零散的旧手札，里面偶尔有一两句话提到“世界之间的裂缝”。但都是传闻，没有具体方法。惠惠每天陪他来，坐在窗边看自己的书。她不问亚瑟在找什么，也不催他。有时候两个人一整个下午都不说一句话，只是各看各的书。图书馆的老头已经习惯他们了，每天给他们留同一个位置。
第四天早上，和真拦住了亚瑟。
“别去图书馆了。”和真说，“今天有正事。”
“什么正事？”亚瑟问。
“赚钱的事。”和真压低声音，左右看了一眼，像怕被谁听见。他拉着亚瑟走到公会角落，惠惠和达克妮丝已经在那边坐着了。阿库娅趴在桌上，看起来还没睡醒。和真把一张手绘的草图摊在桌上。图上画着阿克塞尔南边的一片区域，标注了几个点，每条线连接着不同的位置。
“城南的旧水渠。”和真指着图，“我昨天从露娜小姐那里打听到的。三百年前，阿克塞尔还没建城的时候，南边有一条地下河。后来地壳变动，河被埋了，但旧河道还在。旧河道穿过一片废墟，废墟底下有旧时代的仓库。”
“仓库里有什么？”惠惠问。
“不知道。”和真说，“但三百年前的仓库，里面可能什么都有。旧魔法道具，旧武器，旧书。随便一件拿到公会去鉴定，都可能值钱。”
“你怎么知道旧河道的位置？”亚瑟问。
“露娜小姐说的。”和真说，“她说公会旧档案里有一张三百年前的水文图。我昨晚偷偷翻了一下，记下了大概位置。就在城南那片废弃采石场下面。”
“公会档案室不是锁着的吗？”达克妮丝问。
“锁着。”和真说，“但锁很旧。”
“你偷进去的？”惠惠问。
“不是偷。”和真说，“是临时查阅。我留了纸条说明天还回去。”
亚瑟看着那张草图。旧河道的位置在城南采石场下方，入口可能在采石场西侧的岩壁上。如果真有旧仓库，里面的东西可能有用。也可能什么都没有。但和真的表情很认真，而且他已经花了一整晚把草图做出来了。
“你有几成把握？”亚瑟问。
“五成。”和真说，“但值得赌。最近公会任务少，闲着也是闲着。如果找到东西，大家分。如果没找到，就当一日游。”
“一日游要带干粮。”达克妮丝说。
“我带了。”和真拍了拍背包。
“阿库娅呢？”亚瑟看了看趴在桌上的蓝发女神。
和真叹了口气，走过去把阿库娅摇醒。阿库娅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听完计划后第一个反应是“有酒吗”。和真说“仓库里可能有三百年前的陈酒”。阿库娅立刻坐直了，说“我去”。
五个人出了城南门。采石场已经废弃了很久，露天的大坑里积了半坑水，绿得像一块发霉的布。坑壁上满是旧凿痕，有些地方还插着生锈的铁钎。和真绕着采石场走了一圈，最后停在西侧岩壁前。岩壁上有一道斜向下的裂缝，宽度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进去。裂缝边缘长满青苔，但里面没有积水。和真点了一根火把，探头往里照了照。火光能照到很深的地方，通道往下倾斜，看不到尽头。
“就是这里。”和真说。
五个人鱼贯而入。通道很窄，但越往下越宽。走了大约几十步，通道突然向下拐了一个急弯，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条巨大的地下河道，高十几米，宽也有七八米。河床干涸，铺着厚厚的卵石和淤沙。头顶的岩壁上有水痕，说明几百年前这里确实有水流过。沿着河道往前走，又走了几十步，河道侧壁上出现了一道人工开凿的拱门。拱门上方刻着旧时代的文字，大部分已经模糊，但亚瑟的魔力感知让他隐约读出了几个词：“物资”“存放”。
“到了。”和真举起火把，率先走进拱门。
门后是一个方形的地下空间，大约两间屋子那么大。墙壁是人工砌的，地面铺着石板，保存得比外面的河道好得多。靠墙摆着几口大木箱，箱子已经朽烂了，但里面的东西有些还包在油布里。和真蹲下来，小心地掀开一块油布。布下面是一排旧式短剑，剑柄上镶着已经黯淡的宝石。和真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惠惠走到另一口箱子前，里面是旧卷轴和几本硬壳的书。她抽出一本翻开，里面的字迹已经褪了大半，但还能辨认出一些魔法符号。
亚瑟在角落里找到了一口小箱子。箱子没有朽，因为它不是木头的。它通体漆黑，表面刻着极细的纹路，摸上去冰凉而光滑。他试着打开，箱盖没有锁，但很沉。他用力掀开一条缝，里面的东西被一层灰色的布包着。他掀开布，看到了一颗石头。
石头有拳头那么大，通体透明，内部有一道极细的银蓝色光在缓缓流动。像一滴被封在玻璃里的活水。亚瑟的手指碰到石头的瞬间，体内那根弦轻轻震了一下。很轻，很弱，但确实震了。他盯着石头看了几秒，然后把布重新盖上，把箱子合好。他没有声张，把箱子放到一边，继续帮和真清点其他东西。
达克妮丝从一口箱子里翻出了一套旧式的护甲配件，成色还不错。阿库娅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封着蜡的陶罐，打开后闻到一股浓烈的酒香，当场宣布这是她的。和真在最大的那口箱子里找到了一些旧银器和几枚刻着年代的徽章，说这些拿去公会鉴定应该能卖个好价钱。惠惠把几本还没烂透的魔法书收进布袋里，脸上难得露出满意的表情。
亚瑟把他找到的小箱子拎在手里。和真看见了，问：“那是什么？”
“不知道。”亚瑟说，“没打开。上面有封印纹路。可能是旧魔法物品。我拿回去研究一下。”
和真看了看箱子，又看了看亚瑟。他没有追问。“行。回去再说。箱子里的东西归你。其他东西统一处理。”
五个人按原路返回。从裂缝里钻出来时，外面的阳光已经偏西了。采石场的大坑被夕阳照成一片金红色。亚瑟拎着那只小箱子，走在队伍最后面。箱子很沉，但大小适中，刚好能单手提着。惠惠走在他旁边，布袋里装了四五本旧书，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你箱子里到底是什么？”惠惠问。
“不知道。”亚瑟说，“但碰它的时候，我的弦动了。”
惠惠偏头看了他一眼。她没有再问。两个人跟着队伍朝阿克塞尔走。夕阳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城南的土路上。亚瑟左手提着箱子，右手空着。两只手都稳稳的。他能感觉到箱子里那颗石头在极缓慢地、极轻地跳动，像一颗被封在玻璃里的心跳。和那根弦的震动同频。他知道那是什么了。那是他在这条弦上找到的第一个“锚点”。也许等他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这颗石头能帮他记住回去的路。或者记住回来的路。他把箱子换到左手，继续走。
每天上午去，下午回公会吃饭。他把那本《异界传闻录》反复翻了两遍，又找到几本零散的旧手札，里面偶尔有一两句话提到“世界之间的裂缝”。但都是传闻，没有具体方法。惠惠每天陪他来，坐在窗边看自己的书。她不问亚瑟在找什么，也不催他。有时候两个人一整个下午都不说一句话，只是各看各的书。图书馆的老头已经习惯他们了，每天给他们留同一个位置。
第四天早上，和真拦住了亚瑟。
“别去图书馆了。”和真说，“今天有正事。”
“什么正事？”亚瑟问。
“赚钱的事。”和真压低声音，左右看了一眼，像怕被谁听见。他拉着亚瑟走到公会角落，惠惠和达克妮丝已经在那边坐着了。阿库娅趴在桌上，看起来还没睡醒。和真把一张手绘的草图摊在桌上。图上画着阿克塞尔南边的一片区域，标注了几个点，每条线连接着不同的位置。
“城南的旧水渠。”和真指着图，“我昨天从露娜小姐那里打听到的。三百年前，阿克塞尔还没建城的时候，南边有一条地下河。后来地壳变动，河被埋了，但旧河道还在。旧河道穿过一片废墟，废墟底下有旧时代的仓库。”
“仓库里有什么？”惠惠问。
“不知道。”和真说，“但三百年前的仓库，里面可能什么都有。旧魔法道具，旧武器，旧书。随便一件拿到公会去鉴定，都可能值钱。”
“你怎么知道旧河道的位置？”亚瑟问。
“露娜小姐说的。”和真说，“她说公会旧档案里有一张三百年前的水文图。我昨晚偷偷翻了一下，记下了大概位置。就在城南那片废弃采石场下面。”
“公会档案室不是锁着的吗？”达克妮丝问。
“锁着。”和真说，“但锁很旧。”
“你偷进去的？”惠惠问。
“不是偷。”和真说，“是临时查阅。我留了纸条说明天还回去。”
亚瑟看着那张草图。旧河道的位置在城南采石场下方，入口可能在采石场西侧的岩壁上。如果真有旧仓库，里面的东西可能有用。也可能什么都没有。但和真的表情很认真，而且他已经花了一整晚把草图做出来了。
“你有几成把握？”亚瑟问。
“五成。”和真说，“但值得赌。最近公会任务少，闲着也是闲着。如果找到东西，大家分。如果没找到，就当一日游。”
“一日游要带干粮。”达克妮丝说。
“我带了。”和真拍了拍背包。
“阿库娅呢？”亚瑟看了看趴在桌上的蓝发女神。
和真叹了口气，走过去把阿库娅摇醒。阿库娅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听完计划后第一个反应是“有酒吗”。和真说“仓库里可能有三百年前的陈酒”。阿库娅立刻坐直了，说“我去”。
五个人出了城南门。采石场已经废弃了很久，露天的大坑里积了半坑水，绿得像一块发霉的布。坑壁上满是旧凿痕，有些地方还插着生锈的铁钎。和真绕着采石场走了一圈，最后停在西侧岩壁前。岩壁上有一道斜向下的裂缝，宽度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进去。裂缝边缘长满青苔，但里面没有积水。和真点了一根火把，探头往里照了照。火光能照到很深的地方，通道往下倾斜，看不到尽头。
“就是这里。”和真说。
五个人鱼贯而入。通道很窄，但越往下越宽。走了大约几十步，通道突然向下拐了一个急弯，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条巨大的地下河道，高十几米，宽也有七八米。河床干涸，铺着厚厚的卵石和淤沙。头顶的岩壁上有水痕，说明几百年前这里确实有水流过。沿着河道往前走，又走了几十步，河道侧壁上出现了一道人工开凿的拱门。拱门上方刻着旧时代的文字，大部分已经模糊，但亚瑟的魔力感知让他隐约读出了几个词：“物资”“存放”。
“到了。”和真举起火把，率先走进拱门。
门后是一个方形的地下空间，大约两间屋子那么大。墙壁是人工砌的，地面铺着石板，保存得比外面的河道好得多。靠墙摆着几口大木箱，箱子已经朽烂了，但里面的东西有些还包在油布里。和真蹲下来，小心地掀开一块油布。布下面是一排旧式短剑，剑柄上镶着已经黯淡的宝石。和真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惠惠走到另一口箱子前，里面是旧卷轴和几本硬壳的书。她抽出一本翻开，里面的字迹已经褪了大半，但还能辨认出一些魔法符号。
亚瑟在角落里找到了一口小箱子。箱子没有朽，因为它不是木头的。它通体漆黑，表面刻着极细的纹路，摸上去冰凉而光滑。他试着打开，箱盖没有锁，但很沉。他用力掀开一条缝，里面的东西被一层灰色的布包着。他掀开布，看到了一颗石头。
石头有拳头那么大，通体透明，内部有一道极细的银蓝色光在缓缓流动。像一滴被封在玻璃里的活水。亚瑟的手指碰到石头的瞬间，体内那根弦轻轻震了一下。很轻，很弱，但确实震了。他盯着石头看了几秒，然后把布重新盖上，把箱子合好。他没有声张，把箱子放到一边，继续帮和真清点其他东西。
达克妮丝从一口箱子里翻出了一套旧式的护甲配件，成色还不错。阿库娅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封着蜡的陶罐，打开后闻到一股浓烈的酒香，当场宣布这是她的。和真在最大的那口箱子里找到了一些旧银器和几枚刻着年代的徽章，说这些拿去公会鉴定应该能卖个好价钱。惠惠把几本还没烂透的魔法书收进布袋里，脸上难得露出满意的表情。
亚瑟把他找到的小箱子拎在手里。和真看见了，问：“那是什么？”
“不知道。”亚瑟说，“没打开。上面有封印纹路。可能是旧魔法物品。我拿回去研究一下。”
和真看了看箱子，又看了看亚瑟。他没有追问。“行。回去再说。箱子里的东西归你。其他东西统一处理。”
五个人按原路返回。从裂缝里钻出来时，外面的阳光已经偏西了。采石场的大坑被夕阳照成一片金红色。亚瑟拎着那只小箱子，走在队伍最后面。箱子很沉，但大小适中，刚好能单手提着。惠惠走在他旁边，布袋里装了四五本旧书，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你箱子里到底是什么？”惠惠问。
“不知道。”亚瑟说，“但碰它的时候，我的弦动了。”
惠惠偏头看了他一眼。她没有再问。两个人跟着队伍朝阿克塞尔走。夕阳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城南的土路上。亚瑟左手提着箱子，右手空着。两只手都稳稳的。他能感觉到箱子里那颗石头在极缓慢地、极轻地跳动，像一颗被封在玻璃里的心跳。和那根弦的震动同频。他知道那是什么了。那是他在这条弦上找到的第一个“锚点”。也许等他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这颗石头能帮他记住回去的路。或者记住回来的路。他把箱子换到左手，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