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天清晨,梅林带亚瑟去了灰港西边的一片礁石区。

    这片礁石比北边那片更远,要沿着海岸线走将近一个时辰。路很难走,大部分地方没有路,只能踩着湿滑的礁石慢慢往前挪。海浪拍在礁石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亚瑟的裤腿。海风很大,把斗篷吹得猎猎作响。梅林走在前面,木杖点地的声音被浪声吞掉大半,但他走得很稳,像每一步都踩在看不见的石头上。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礁石区渐渐变宽,最后连成一片平坦的岩台,高出海面不到一人高。岩台表面被海水冲刷得极为光滑,颜色是深灰色的,上面散布着许多极浅的凹坑,坑里积着海水,映着灰白的天空。岩台尽头是一道天然的裂口,从岩台边缘一直延伸到海里,大约两人宽,海水从裂口涌进来又退出去,发出一种极深沉的、像呼吸一样的声音。

    “到了。”梅林说。

    亚瑟站在岩台边缘。脚下的石头很滑,他蹲下来,把手伸进裂口旁边的浅水里。水冰凉,但比普通海水更清,清得能看见水底的每一粒沙。裂口向下延伸,很快变暗,看不到底。海水在裂口中一进一出,节奏很慢,比外面的浪慢得多。

    “这道裂缝在海底。”梅林走过来,站在裂口旁边,木杖点地,“灰港的港口建造之前,这条裂缝就存在了。它比北端那条更老,更宽。你祖母没有记录过它。她不知道。她只走了北边那条。”

    “它通向哪里?”亚瑟问。

    “不知道。”梅林说,“我没有穿过去。我的灵体绑在岸上,不能离开太远。但我能感觉到它。很深。很旧。比北端那条裂缝深得多。它通向的地方也许比中土更远。也许通向世界之间的更深处。也许通向某个你没有去过的地方。”

    亚瑟低头看着裂口。海水还在里面一进一出,节奏极慢。他闭上眼。星沉内环减速,弦从胸口深处浮上来。他把弦伸向裂口。弦穿过水面,穿过岩层,进入裂口深处。深处的温度更冷,压力更大。他沿着裂口往下探,越往下越暗。然后他碰到了。一层极薄的、像膜一样的东西,横在裂缝深处。膜的下面有光。暗蓝色的光,很淡,但很密。它和裂缝边缘的岩石长在一起,像一道被缝合的伤口。

    “感觉到了。”亚瑟说,“很深。有光。暗蓝色的。被什么东西封住了。”

    梅林点头。“那道光就是裂缝本身的边缘光。被岩层压住了。如果你要穿过去,需要先破开那层岩。但今天不穿。今天只练感知。把弦留在里面。感受它的频率。”

    亚瑟把弦留在裂缝深处。那层暗蓝色的光在感知中缓慢脉动。频率很低,比北端那条裂缝低得多。他试着分辨它的节奏。它和北端那条裂缝完全不同。北端那条裂缝的频率是冷的、尖的,像金属碰撞。这道裂缝的频率是沉的、闷的,像远处海底的火山在缓慢翻涌。它比北端更古老。也许比中土本身更古老。

    “它通向的世界,”亚瑟说,“和北端那条不一样。”

    “对。”梅林说,“每条裂缝通向的世界都不同。北端那条裂缝通向的是类地世界。你在那里看到的是两个月亮和灰绿色的草地。这条裂缝通向的地方,也许完全不同。也许是更暗的。也许是更亮的。也许是空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它的频率比我见过的任何裂缝都更重。”

    亚瑟把弦收回来。裂口里的海水还在缓慢进出,发出那种像呼吸一样的声音。他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海风从西边吹来,把斗篷吹得鼓起来。远处的海面上有雾在聚拢,把灰港的白船都遮住了大半。

    “如果我要走这条裂缝,”亚瑟说,“需要做什么准备?”

    “比北端那条多得多。”梅林说,“这条裂缝更深,更宽,更重。你需要更强的魔力核心。更稳的星沉内环。更多的锚点。你现在的准备还不够。但你还有时间。这条裂缝不会消失。它等了几千年。它可以继续等。”

    亚瑟把手插进口袋。四颗石头加一枚银片都在。他低头看了看左手。银戒指贴着手指。弦还松着。冷却还在继续。他还有时间。但他在心里把这条裂缝记住了。灰港西边的礁石区,裂口深处,暗蓝色的光,像呼吸一样慢的频率。以后他再来的时候,也许会走这条裂缝。去一个比芙莉莲世界更远、比阿克塞尔更深的地方。

    “走吧。”梅林说,“今天到这里。明天学世界乐章。”

    亚瑟跟着他往回走。礁石还是那么滑,但他走得更稳了一些。海风从背后推着他,浪在脚下拍着。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裂口。海水还在里面一进一出,不慌不忙。他把那个画面记住,和之前记住的那些东西放在一起。北方的阴影。魔戒。末日火山。海底的裂缝。世界乐章。都是以后的事。现在他只想走回石圈,吃一块干麦饼,然后休息。明天还要学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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