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在城北苔原边缘的一座废弃哨塔里。
哨塔是旧时代留下的，石头被风蚀得坑坑洼洼，塔顶早没了。和真小队赶到时，太阳刚过正午。苔原上的风很大，把荒草吹得贴地，发出沙沙的响。哨塔周围的地面焦黑一片，像被火烧过，空气里残留着硫磺和腐败的甜味。亚瑟还没走近，左手小指就微微发热了。银戒指的温度不高，但持续着，像在提醒他前面有东西。
“它知道我们来了。”和真压低声音，手按在短刀上，“恶魔的感知比魔物强得多。它已经在等。”
“几只？”达克妮丝问。
“一只。”和真说，“公会说只有一只。低级恶魔，大概两到三米高，会喷火，爪子能切开铁甲。速度不快，但力气很大。最麻烦的是它身上的恶魔气息——普通人靠近了会头晕，手脚发软。阿库娅在的话能净化掉，但她今天没来。”
“为什么？”亚瑟问。
“她说她要去买新酒。”和真说。
亚瑟没再问。他抬起右手，凝光之环在掌心展开。银蓝色的光比平时更清透，边缘的白色光晕也更明显。阿库娅的祝福在起作用。光一出现，空气里的硫磺味就淡了一些。达克妮丝呼了口气，说：“好多了。刚才那股味道压得我胸口发闷。”
“看来你的光能净化恶魔的气息。”和真说，“这就好办多了。你走在前面，把气息压住。达克妮丝在你后面。我绕到侧面。惠惠在远处待命。”
“我不待命。”惠惠说。
“你待命。”和真说，“恶魔会喷火，你的爆裂魔法对火属性有抗性，但它如果冲到你面前，你放不出咒就倒了。”
惠惠张了张嘴，没反驳。她退到后面一块大石头旁边，红色斗篷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亚瑟看了她一眼。她正盯着哨塔方向，红眼睛里有一种不甘心的光，但她没有追上来。
亚瑟走在最前面。凝光之环向前推出，银蓝色的光像一层薄薄的罩子，覆盖住队伍前方十几步的范围。硫磺味被压住了，脚下的焦土也不再那么烫。哨塔的破门就在前方，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亚瑟把光往门洞里探。光照进去的瞬间，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恶魔冲了出来。
它比和真说的还大。三米出头，皮肤暗红色，背上长着一排尖刺。头上两只弯角，眼睛是暗黄色的，没有瞳孔。它一只手抓着一根断裂的铁链，另一只手的爪子有五根，每根都像短刀那么长。它张嘴时，喉咙深处有火光在闪。
“达克妮丝！”和真喊。
达克妮丝举盾迎上去。恶魔的爪子砸在盾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把她震退了两步。但她的腿稳住了。亚瑟把凝光之环推得更前，光罩住恶魔的头部。恶魔被光一照，动作明显迟缓了一些。它扭头朝光的方向咆哮，喉咙里的火光一缩。
“亚瑟，净化它的喉咙！”和真从侧面绕过去，短刀已经在手。
亚瑟把凝光之环压缩成一道细细的光束，对准恶魔的喉咙。光束射入恶魔张开的嘴，恶魔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喉咙里的火光灭了。它扭头朝亚瑟扑来，爪子划破空气。亚瑟侧身闪开，同时把光重新铺开，形成一面竖在身前的光墙。恶魔撞上光墙，被弹了回去。它爪子上的皮肤碰到光的地方冒起白烟。
“它在被光灼伤。”达克妮丝说。她趁机从侧面冲上去，一剑砍在恶魔的胳膊上。剑刃切入暗红色的皮肤，黑血溅出来。恶魔咆哮着挥爪，达克妮丝举盾挡住，又被震退。但她的盾已经出现了裂纹。
“和真，它的皮太厚了。”达克妮丝说，“我砍不深。”
“亚瑟，你能炸吗？”和真喊。
“能。”亚瑟说。
“别炸塔。塔后面是苔原，炸了会引起塌方。把它往左边引。左边是空地。”
亚瑟点头。他把凝光之环收回来，重新聚成一颗银蓝色的光点。同时他把第二颗光点在左手掌心压缩。两颗。一左一右。恶魔正朝他冲来，暗黄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亚瑟等到它离自己不到五步时，右手的光点脱手，正中恶魔胸口。轰的一声，恶魔被炸退了好几步，胸前的皮肤炸开一片，黑血和暗红色的肉翻出来。它没倒。它发出更愤怒的嘶吼，再次扑来。
亚瑟左手的光点也脱手了。第二发爆裂魔法炸在恶魔的右腿上。轰。恶魔的腿被炸断，庞大的身体失去平衡，朝左边空地倒去。和真从侧面冲上去，一刀捅进恶魔的脖子。恶魔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哨塔周围安静下来。硫磺味被风吹散了一些，但还残留着淡淡的甜。亚瑟站在原地，手指有些发酸。两发爆裂，加上前面凝光之环的持续消耗，他用了大约一成半的魔力。还能站。还能继续。但和真说任务完成了。
“打完了？”惠惠从大石头后面走出来。她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恶魔，又看了看亚瑟，表情很平静。“你用了两发。”
“嗯。”亚瑟说。
“炸得比我准。”惠惠说。她走到恶魔旁边，蹲下来看了看伤口。爆裂魔法炸开的地方，皮肤边缘有烧焦的痕迹，还有一层极淡的白色光残留着。“阿库娅的祝福还在伤口上留着。所以它才倒得这么快。普通爆裂魔法炸完会有抗性，你的光把抗性压住了。”
“所以我是特殊属性。”亚瑟说。
“对。”惠惠站起来，“恶魔怕光。你的光正好克它们。”
和真从恶魔身上拔出短刀，在尸体上擦了擦。他走过来，拍了拍亚瑟的肩。“五成。回去分钱。”然后他转头看向达克妮丝，“你的盾裂了。回去得修。”
“我知道。”达克妮丝收起盾，翻过来看了看那道裂纹，“还能用。修一下就好。”
“回城吧。”和真说，“今天任务完成得干净。没有额外的赔偿。没有塌方。没有毒液泄漏。惠惠也没炸东西。”他看了惠惠一眼，“你今天很安静。”
“我在待命。”惠惠说。
和真笑了一下，没拆穿她。四个人朝城里走。苔原上的风渐渐小了，太阳挂在西边，把影子拉得细长。亚瑟走在最后面，右手还留着爆裂魔法的余温。两发。如果手指再多练几天，也许能放到三发。他的极限还在往前推。他低头看了看左手。银戒指已经凉下来了。弦还是软的。冷却还在继续。
“亚瑟。”惠惠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她看着前面的路，步子不急不慢。“你明天还练吗？”
“练。”亚瑟说。
“那明天打移动靶。我扔石头，你炸。用两只手。”惠惠说，“你今天用了右手和左手。速度还不够快。如果两只手能同时压缩，你就真的能一次炸两个目标了。”
“可以。”亚瑟说。
惠惠从斗篷里摸出一颗梅干，塞进嘴里。她嚼了一会儿，忽然说：“你比我想象的学得快。”
“你教得好。”亚瑟说。
“不是我教得好。”惠惠说，“是你身体里那个东西。你的魔力核心比普通人的更稳。你放爆裂魔法的时候，我看不出你在紧张。我每次放之前，手都会抖。”
亚瑟看了她一眼。惠惠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她很少提自己紧张。这是第一次。
“你放的时候抖，但还是能炸中。”亚瑟说。
“因为练了十年。”惠惠说，“抖也能炸中。但你不抖。你第一次放就不抖。这不公平。”
亚瑟没接话。他不想和惠惠争这个。她说得对，也不对。他有梅林血脉，有星沉内环，有凝光之环的训练基础。这些是惠惠没有的。但惠惠有十年的苦练，有每天一发从不间断的坚持，有红魔族天生的魔力感知。这些也是他没有的。
“等我教会你移动靶，我就没东西可教了。”惠惠说。
“你还有别的东西可以教。”亚瑟说。
“什么？”
“怎么在放完爆裂魔法之后，还站得住。”亚瑟说，“这个我不会。我放完不会倒，是因为消耗少。如果有一天我耗到极限，我也会倒。到时候你要教我怎么办。”
惠惠嚼梅干的速度停了一下。她转头看着亚瑟，红眼睛亮了一瞬。然后她转回去，继续走路。“那个不用教。倒多了就会了。”她说。
亚瑟笑了一下。他们走进城门。阿克塞尔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卖菜的摊子正在收摊，酒馆里传出碰杯的声响。和真和达克妮丝走在前面，两个人在争论晚饭吃什么。亚瑟跟在惠惠旁边，慢慢地走。明天还要练移动靶。后天也许还有新任务。他有的是时间。弦还软着，冷却还在。而他的手指正在一天天变结实。
哨塔是旧时代留下的，石头被风蚀得坑坑洼洼，塔顶早没了。和真小队赶到时，太阳刚过正午。苔原上的风很大，把荒草吹得贴地，发出沙沙的响。哨塔周围的地面焦黑一片，像被火烧过，空气里残留着硫磺和腐败的甜味。亚瑟还没走近，左手小指就微微发热了。银戒指的温度不高，但持续着，像在提醒他前面有东西。
“它知道我们来了。”和真压低声音，手按在短刀上，“恶魔的感知比魔物强得多。它已经在等。”
“几只？”达克妮丝问。
“一只。”和真说，“公会说只有一只。低级恶魔，大概两到三米高，会喷火，爪子能切开铁甲。速度不快，但力气很大。最麻烦的是它身上的恶魔气息——普通人靠近了会头晕，手脚发软。阿库娅在的话能净化掉，但她今天没来。”
“为什么？”亚瑟问。
“她说她要去买新酒。”和真说。
亚瑟没再问。他抬起右手，凝光之环在掌心展开。银蓝色的光比平时更清透，边缘的白色光晕也更明显。阿库娅的祝福在起作用。光一出现，空气里的硫磺味就淡了一些。达克妮丝呼了口气，说：“好多了。刚才那股味道压得我胸口发闷。”
“看来你的光能净化恶魔的气息。”和真说，“这就好办多了。你走在前面，把气息压住。达克妮丝在你后面。我绕到侧面。惠惠在远处待命。”
“我不待命。”惠惠说。
“你待命。”和真说，“恶魔会喷火，你的爆裂魔法对火属性有抗性，但它如果冲到你面前，你放不出咒就倒了。”
惠惠张了张嘴，没反驳。她退到后面一块大石头旁边，红色斗篷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亚瑟看了她一眼。她正盯着哨塔方向，红眼睛里有一种不甘心的光，但她没有追上来。
亚瑟走在最前面。凝光之环向前推出，银蓝色的光像一层薄薄的罩子，覆盖住队伍前方十几步的范围。硫磺味被压住了，脚下的焦土也不再那么烫。哨塔的破门就在前方，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亚瑟把光往门洞里探。光照进去的瞬间，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恶魔冲了出来。
它比和真说的还大。三米出头，皮肤暗红色，背上长着一排尖刺。头上两只弯角，眼睛是暗黄色的，没有瞳孔。它一只手抓着一根断裂的铁链，另一只手的爪子有五根，每根都像短刀那么长。它张嘴时，喉咙深处有火光在闪。
“达克妮丝！”和真喊。
达克妮丝举盾迎上去。恶魔的爪子砸在盾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把她震退了两步。但她的腿稳住了。亚瑟把凝光之环推得更前，光罩住恶魔的头部。恶魔被光一照，动作明显迟缓了一些。它扭头朝光的方向咆哮，喉咙里的火光一缩。
“亚瑟，净化它的喉咙！”和真从侧面绕过去，短刀已经在手。
亚瑟把凝光之环压缩成一道细细的光束，对准恶魔的喉咙。光束射入恶魔张开的嘴，恶魔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喉咙里的火光灭了。它扭头朝亚瑟扑来，爪子划破空气。亚瑟侧身闪开，同时把光重新铺开，形成一面竖在身前的光墙。恶魔撞上光墙，被弹了回去。它爪子上的皮肤碰到光的地方冒起白烟。
“它在被光灼伤。”达克妮丝说。她趁机从侧面冲上去，一剑砍在恶魔的胳膊上。剑刃切入暗红色的皮肤，黑血溅出来。恶魔咆哮着挥爪，达克妮丝举盾挡住，又被震退。但她的盾已经出现了裂纹。
“和真，它的皮太厚了。”达克妮丝说，“我砍不深。”
“亚瑟，你能炸吗？”和真喊。
“能。”亚瑟说。
“别炸塔。塔后面是苔原，炸了会引起塌方。把它往左边引。左边是空地。”
亚瑟点头。他把凝光之环收回来，重新聚成一颗银蓝色的光点。同时他把第二颗光点在左手掌心压缩。两颗。一左一右。恶魔正朝他冲来，暗黄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亚瑟等到它离自己不到五步时，右手的光点脱手，正中恶魔胸口。轰的一声，恶魔被炸退了好几步，胸前的皮肤炸开一片，黑血和暗红色的肉翻出来。它没倒。它发出更愤怒的嘶吼，再次扑来。
亚瑟左手的光点也脱手了。第二发爆裂魔法炸在恶魔的右腿上。轰。恶魔的腿被炸断，庞大的身体失去平衡，朝左边空地倒去。和真从侧面冲上去，一刀捅进恶魔的脖子。恶魔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哨塔周围安静下来。硫磺味被风吹散了一些，但还残留着淡淡的甜。亚瑟站在原地，手指有些发酸。两发爆裂，加上前面凝光之环的持续消耗，他用了大约一成半的魔力。还能站。还能继续。但和真说任务完成了。
“打完了？”惠惠从大石头后面走出来。她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恶魔，又看了看亚瑟，表情很平静。“你用了两发。”
“嗯。”亚瑟说。
“炸得比我准。”惠惠说。她走到恶魔旁边，蹲下来看了看伤口。爆裂魔法炸开的地方，皮肤边缘有烧焦的痕迹，还有一层极淡的白色光残留着。“阿库娅的祝福还在伤口上留着。所以它才倒得这么快。普通爆裂魔法炸完会有抗性，你的光把抗性压住了。”
“所以我是特殊属性。”亚瑟说。
“对。”惠惠站起来，“恶魔怕光。你的光正好克它们。”
和真从恶魔身上拔出短刀，在尸体上擦了擦。他走过来，拍了拍亚瑟的肩。“五成。回去分钱。”然后他转头看向达克妮丝，“你的盾裂了。回去得修。”
“我知道。”达克妮丝收起盾，翻过来看了看那道裂纹，“还能用。修一下就好。”
“回城吧。”和真说，“今天任务完成得干净。没有额外的赔偿。没有塌方。没有毒液泄漏。惠惠也没炸东西。”他看了惠惠一眼，“你今天很安静。”
“我在待命。”惠惠说。
和真笑了一下，没拆穿她。四个人朝城里走。苔原上的风渐渐小了，太阳挂在西边，把影子拉得细长。亚瑟走在最后面，右手还留着爆裂魔法的余温。两发。如果手指再多练几天，也许能放到三发。他的极限还在往前推。他低头看了看左手。银戒指已经凉下来了。弦还是软的。冷却还在继续。
“亚瑟。”惠惠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她看着前面的路，步子不急不慢。“你明天还练吗？”
“练。”亚瑟说。
“那明天打移动靶。我扔石头，你炸。用两只手。”惠惠说，“你今天用了右手和左手。速度还不够快。如果两只手能同时压缩，你就真的能一次炸两个目标了。”
“可以。”亚瑟说。
惠惠从斗篷里摸出一颗梅干，塞进嘴里。她嚼了一会儿，忽然说：“你比我想象的学得快。”
“你教得好。”亚瑟说。
“不是我教得好。”惠惠说，“是你身体里那个东西。你的魔力核心比普通人的更稳。你放爆裂魔法的时候，我看不出你在紧张。我每次放之前，手都会抖。”
亚瑟看了她一眼。惠惠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她很少提自己紧张。这是第一次。
“你放的时候抖，但还是能炸中。”亚瑟说。
“因为练了十年。”惠惠说，“抖也能炸中。但你不抖。你第一次放就不抖。这不公平。”
亚瑟没接话。他不想和惠惠争这个。她说得对，也不对。他有梅林血脉，有星沉内环，有凝光之环的训练基础。这些是惠惠没有的。但惠惠有十年的苦练，有每天一发从不间断的坚持，有红魔族天生的魔力感知。这些也是他没有的。
“等我教会你移动靶，我就没东西可教了。”惠惠说。
“你还有别的东西可以教。”亚瑟说。
“什么？”
“怎么在放完爆裂魔法之后，还站得住。”亚瑟说，“这个我不会。我放完不会倒，是因为消耗少。如果有一天我耗到极限，我也会倒。到时候你要教我怎么办。”
惠惠嚼梅干的速度停了一下。她转头看着亚瑟，红眼睛亮了一瞬。然后她转回去，继续走路。“那个不用教。倒多了就会了。”她说。
亚瑟笑了一下。他们走进城门。阿克塞尔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卖菜的摊子正在收摊，酒馆里传出碰杯的声响。和真和达克妮丝走在前面，两个人在争论晚饭吃什么。亚瑟跟在惠惠旁边，慢慢地走。明天还要练移动靶。后天也许还有新任务。他有的是时间。弦还软着，冷却还在。而他的手指正在一天天变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