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一直知道奇洛有问题。

    从开学宴上第一次看到那个裹着深紫色头巾、说话结结巴巴的教授起,他就知道那条头巾下面藏着什么。伏地魔。黑魔头的残魂正附在奇洛后脑勺上,用大蒜味和拙劣的怯懦伪装自己,在霍格沃茨里安静地等待,等待一个可以重新抓住力量的机会。

    亚瑟比任何人都清楚真相,却什么都不能说。他怎么解释?说自己是重生者,读过一本关于哈利·波特的书?这种话一旦出口,要么被当成疯子,要么被邓布利多请去喝一个下午的茶。

    他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当他在走廊里迎面撞见奇洛时,他的第一反应是让开。但奇洛却先开口了。

    “安布罗修斯先生。”

    奇洛站在几米外,背靠着一扇被月光照亮的石墙。他今天没用那种标志性的结巴腔调,声音虽然轻,却异常平稳,像终于摘掉了某种表演用的面具。亚瑟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地停下脚步。

    “教授。”他点了点头,准备侧身走过去。

    “等一下。”奇洛说,依然没有结巴,“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亚瑟站住了。月光从走廊一侧的高窗泼下来,把两人的影子都投在石板地上。亚瑟的影子很短,奇洛的影子却长得有些过分,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像一条被拉直了的蛇。

    “这么晚了,您还不休息?”亚瑟问,语气尽可能平淡。

    “你不也没休息吗?”奇洛说,“我从图书馆那边过来,看到你一个人站在黑湖边。你最近好像经常去那里。”

    亚瑟心里微微一沉。他今天根本没有去黑湖。奇洛在试探他,或者说,在告诉他“我在注意你”。

    “您看错了,教授。”亚瑟说,“我刚从拉文克劳塔楼出来,要去厨房找点吃的。”

    奇洛笑了笑。那笑容很淡,被头巾挡去了一半,只露出一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黑的眼睛。“也许吧。晚上的霍格沃茨,总会让人分不清谁在哪儿。尤其最近,很多地方都不太对劲。”

    “我不太明白。”亚瑟说。

    “你当然明白。”奇洛向前走了一步,语气轻得像在说梦话,“你站在湖边的时候,水面有没有告诉过你什么?那些蓝色的光,你看见了,对吧?它们很美,也很危险。”

    亚瑟没有后退,也没有接话。他意识到,奇洛正在用另一种方式接近他。不是黑魔王的威胁,而是一种更细密的、像丝线一样的探问。伏地魔在通过奇洛的眼睛观察他的反应,像一条蛇用自己的体温去感知猎物是否还在呼吸。

    “我没有看见什么。”亚瑟说,声音很稳,“那只是月光。”

    “月光。”奇洛重复了一遍,偏了偏头,头上的深紫色头巾随之轻轻一动。亚瑟隐约看见头巾侧面鼓起一点弧度,很轻微,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换了个位置。

    他的胃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你的祖母,米莉森特·安布罗修斯。”奇洛忽然说,“她年轻时也经常站在湖边看月光。”

    亚瑟瞳孔骤缩。

    “你怎么知道她?”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冷意。

    “霍格沃茨的很多旧事,只要愿意翻,总能翻到。”奇洛说,“安布罗修斯家族,梅林的后裔,黑湖的看守者。这些词放在一起,想不注意都难。”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说:“可惜,米莉森特最后没有守住。”

    亚瑟的手指在袖口里慢慢握紧。他能感觉到胸前的挂坠盒在发烫,像被谁用针扎了一下。可他没有动,也没有让魔力溢出来。他知道奇洛在激他。伏地魔在通过这种近乎挑衅的方式,测试他会不会因为愤怒而暴露更多东西。

    “我祖母的事,不劳您操心。”亚瑟说,“如果您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当然。”奇洛侧过身,给他让出一步路。在亚瑟经过时,奇洛又开口了,声音低得像是从衣领里钻出来的:

    “黑湖不会永远安静,安布罗修斯。等它再开口的时候,希望你已经知道该站在哪一边。”

    亚瑟没有回头。他沿着走廊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后背挺得笔直。直到拐过弯,确定奇洛的视线无法再追上他,他才靠住墙壁,急促地喘了一口气。

    手掌心里全是汗。他摊开左手,银戒指静默地贴在小指上,没有任何变化。可他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挂坠盒的温度绝对超过了以往任何一次。那不是封印的共鸣,而是一种更直接、更带着敌意的试探。

    伏地魔盯上他了。

    也许从开学时那场分院仪式就开始了。也许更早。但今晚,对方撕掉了那层结巴的伪装,把一根冰冷的指节伸到了他的领口,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

    亚瑟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冷汗的手心。他想起了哈利,想起哈利最近越来越频繁的伤疤疼痛。两条线正在收束。黑湖下的封印,魔法石背后的永生,以及这个在暗处潜行的黑魔头。它们正在一点一点缠在一起。

    而他被夹在中间。

    “你在这里。”

    一个极小的声音从身下传来。亚瑟低头,影子从墙角的阴影里钻出来,先是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脚踝,然后仰起脸,银灰色的眼睛在月光里透出淡淡的蓝。

    “你怎么跟来了?”亚瑟蹲下,把猫抱起来。猫的身体很暖和,让他发僵的指尖恢复了一点知觉。

    影子没有叫,只是把湿漉漉的鼻尖埋进他的颈窝。亚瑟靠回墙上,闭上眼睛。

    他不能把这件事告诉父亲。怎么开口?说奇洛后脑勺上有一张伏地魔的脸?说他一早就知道?父亲会追问。邓布利多会追问。所有人都会追问。他无法解释自己的情报来源,也拿不出任何证据。奇洛刚才的话虽然越界,但终究只是几句暧昧不清的低语,没有一句能真正拿去当指控。

    他只能把这件事压在心底。至少现在还不能说。

    “我要更小心。”亚瑟低声说,像是在对影子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影子用尾巴轻轻扫过他的手腕,然后从他怀里跳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跟上。

    亚瑟直起身,跟着影子朝拉文克劳塔楼走去。月光把他的影子拉长,和猫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个沉默的盟约。

    他知道,从今晚起,他必须同时盯住两个方向:黑湖下的封印,和那个裹着紫色头巾的人。

    而这两条线,迟早会撞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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