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厅技术中心把四十三个女工的身份全部确认之后的第五天,沈岸在城东社区活动中心安排了一次见面。

    孙志兰来了。周晓雨也来了。周晓雨是赵德明案的租客,她不是服装厂的人。但她听说了服装厂的案子之后,主动联系了沈岸。她说她想帮忙。沈岸同意了。

    活动中心的小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个人。四十三个女工里,联系上了三十七个。三十七个人里,有二十三个人来了。剩下的十四个人在外地,来不了。但她们在电话里跟沈岸说了同样的话——“替我跟周德厚说一声谢谢。”

    二十三个人坐满了会议室。她们年龄从五十岁到六十岁不等。有的头发白了。有的戴着老花镜。有的穿得很朴素。有的化了淡妆。她们互相看了看,有的人认出了对方。三十年没见了。有的人拥抱。有的人握手。有的人只是点了点头。

    孙志兰坐在第一排。她站起来,看着其他人。“周德厚。那个保安。他报了警。被开除了。他记了我们的名字。查了三十年。他等到了。录像带找到了。赵德明在监狱里。”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哭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捂着脸,肩膀在抖。旁边的人拍了拍她的背。另一个人低下头,手指攥着衣角。还有一个人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大家,看着窗外。

    周晓雨坐在最后一排。她没有说话。她看着这些女人。她比她们年轻。她没有在服装厂干过。但她懂她们。她也是赵德明的租客。她也发现了摄像头。她也留了证据。她等了快一年。她不想让别人等。

    沈岸站在会议室门口。他没有进去。我站在他旁边。他看着那些女人,没有说话。

    “林默,三十年前。四十三个女工。全部被偷拍了。周德厚报了警。被开除了。他记了名单。查了三十年。他写了纸条。他等到了我们。四十三个全部找到了。二十三个人来了。”

    “对。二十三个人来了。她们互相看了看。有的人三十年没见了。有的人认出了对方。她们坐在一起。她们不再是一个人。”

    沈岸看着我。“你进去吧。跟她们说几句。你是唯一了解全部情况的人。”

    我走进会议室。二十三个人看着我。我站在会议室前面,把周德厚的纸条拿出来。复印件。原件在证物袋里。

    “周德厚的纸条。他写的。‘我叫周德厚,住在城东。独居。我今年七十三岁。我知道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我没有家人。我的妻子十年前去世了。我的孩子在外地。我留下这张纸条。如果我死了,有人找到这张纸条,请交给省厅技术中心的林默。’”

    会议室很安静。我继续念。

    “三十年前,我在城东一家工厂当保安。工厂的老板姓赵。叫赵德明。他在工厂里装了摄像头。偷拍女工。我看到了。我报了警。但警察没有查到证据。赵德明把我开除了。我搬到了城东。换了工作。后来我听说赵德明做了房东。他租了很多房子。装了摄像头。我一直关注他。我知道他在犯罪。但我没有证据。我老了。我查不动了。我把我知道的写了下来。藏在台灯底座下面。如果我死了,有人找到这张纸条。请交给林默。他是查赵德明的人。他父亲也是被赵德明那样的人害死的。”

    我把纸条放下。“周德厚写完了这张纸条。藏在台灯底座下面。他自然死亡。我们找到了他。录像带找到了。十二盘。四十三个女工。全部确认了。赵德明在监狱里。孙德芳在监狱里。赵德厚在监狱里。三个人全部落网。周德厚等到了。”

    孙志兰站起来。“林师傅,周德厚没有家人。他的后事,我们想帮忙。姐妹们凑了钱。想给他立个碑。”

    “好。我帮你们联系城北公墓。周德厚可以葬在公墓里。碑上刻他的名字。”

    孙志兰点了点头。她坐下来。二十三个人看着她。没有人说话。但她们都在。三十年前。四十三个女工。全部被偷拍了。周德厚报了警。被开除了。他记了名单。查了三十年。他写了纸条。他等到了我们。四十三个全部找到了。二十三个人来了。她们坐在一起。她们不再是一个人。周德厚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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