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志芳是在临江城南的一家养老院里被找到的。

    沈岸查了临江所有养老院的入住记录。孙志芳五年前住进了城南的一家养老院。登记的名字是孙志芳。年龄对得上。入住原因写的是“独居,无亲属照料”。

    我去了那家养老院。在城南的一个安静巷子里,三层的旧楼,门口种着两排桂花树。院长带我去了二楼最里面一间。单人房。孙志芳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桂花树。她六十出头,瘦,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她的手指粗短,掌心有茧。跟孙志兰一样的手型。

    “孙志芳?”

    她转过头来。她看着我,看了几秒钟。“你是省厅的?”

    “对。省厅技术中心的林默。你姐姐孙志兰让我来找你。”

    她沉默了几秒。“我姐姐。她还活着?”

    “活着。住在城东。她留了报警回执。三十年了。她等到了。赵德明被抓了。孙德芳被抓了。赵德厚被抓了。三个人全部落网。”

    孙志芳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了一下。“赵德明。三十年前。公寓。我发现了摄像头。我搬走了。我姐姐留了报警回执。我没有。我换了名字。搬了三次家。最后住到了这里。我姐姐留了回执。她等到了。我留了信。我也等到了。”

    “对。你留了信。临江的周德厚还留着。他交给我了。你等了三十年。你等到了。”

    孙志芳站起来,走到窗边。她看着窗外的桂花树。“我姐姐是个勇敢的人。她报了警。没有人管。她留了回执。我报了警。没有人管。我没有留回执。我搬走了。我换了名字。我躲了三十年。我姐姐没有躲。她住在城东。她留了回执。她等到了。我躲了。但我也等到了。”

    “孙志芳,你姐姐想见你。”

    孙志芳站在窗边,看着那棵桂花树。她没有说话。过了很久,她转过身来。“林师傅,你告诉我姐姐。我在这里。我还活着。赵德明被抓了。我安全了。让她别担心。”

    我点了点头。我掏出手机,给孙志兰打了电话。她接起来的时候,声音很哑。“林师傅,你找到我妹妹了?”

    “找到了。她在临江。城南养老院。她安全了。她想见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我听到了孙志兰的声音,有点抖。“她还在。她安全了。我明天去临江。”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之后,我站在养老院的二楼走廊里。窗外的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晃。孙志芳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她六十出头。她躲了三十年。她留了信。她等到了。她姐姐留了报警回执。她姐姐也等到了。两个人都报了警。两个人都没有人管。两个人一个躲了,一个没躲。两个人都等到了。

    我掏出手机,给沈岸发了消息。“沈警官,孙志芳找到了。临江城南养老院。她安全了。她姐姐明天去临江。两个人都等到了。”

    沈岸回了消息:“孙志芳找到了。两个人都等到了。赵德明在监狱里。孙德芳在监狱里。赵德厚在监狱里。三个人全部落网。四十三个女工全部找到了。周德厚的碑立好了。孙志兰留了报警回执。孙志芳留了信。两个人都等到了。”

    “对。两个人都等到了。”

    我收起手机,站在养老院的二楼走廊里。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晃。孙志芳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她六十出头。她躲了三十年。她留了信。她等到了。她姐姐留了报警回执。她姐姐也等到了。两个人都报了警。两个人都没有人管。两个人一个躲了,一个没躲。两个人都等到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孙志芳的信,看到了她写字的画面。碰过周德厚的额骨,看到了沈岸站在床尾的画面。碰过周德厚的台灯,看到了他塞纸条的画面。碰过周德厚的纸条,看到了他写字的画面。碰过周德厚的报案记录,看到了他报警的画面。碰过周德厚的名单,看到了他记名字的画面。碰过录像带,看到了赵德明藏录像带的画面。碰过旧急救箱的夹层,看到了周德厚塞纸条的画面。碰过一楼大厅急救箱里的纸条,看到了周德厚写字的画面。碰过旧电脑硬盘,看到了赵德明藏视频的画面。碰过沈岸的手,看到了那个一直在的画面。

    孙志芳。孙志兰的妹妹。三十年前在公寓住了三个月。发现了摄像头。搬走了。去了临江。留了信。等了三十年。她姐姐留了报警回执。两个人都等到了。

    (第二百章完,第十卷《搭档的手》完)

    第十一卷预告:

    省厅的案子一桩接一桩。赵德明案结了。四十三个女工全部找到了。孙志兰和孙志芳在临江团聚。周德厚的碑立在城北公墓。林默和沈岸回到了日常的遗体检验工作。但有一天,沈岸在提审室里提审一个嫌疑人。嫌疑人穿着深色夹克,头发花白。沈岸坐在他对面。然后嫌疑人倒下了。沈岸蹲下来,把手放在他的手腕上。他脸上有血。那个画面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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