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电话的时候,我正在技术中心整理周德厚案的归档材料。

    电话是省厅三楼值班室打来的。“林默,沈岸在提审室。出事了。嫌疑人倒了。沈岸脸上有血。你过来一下。”

    我放下电话就往三楼跑。走廊里很安静,日光灯管发着白光。提审室的门开着,门口站着两个民警。我推开门。

    日光灯很亮。铁桌。白板。监控摄像头。

    沈岸站在桌子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的脸上有血。不是他的血。是别人的。地上躺着一个人。穿着深色夹克,头发花白。脸看不清。沈岸蹲下来,把手放在那个人的手腕上。

    画面成真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沈岸蹲在地上。他的手放在那个人的手腕上。他的脸上有血。那间办公室就是提审室。三楼。最里面那间。画面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对上了。日光灯、铁桌、白板、监控摄像头。沈岸脸上的血。地上躺着的人。深色夹克。花白头发。他蹲下来。把手放在那个人的手腕上。

    “沈警官。”

    沈岸抬起头。他的脸上有血。他看着我的表情跟平时不一样。他没有惊讶。他只是看着我。他知道我会来。他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林默,他倒了。我正在审他。他说着说着突然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倒了。头撞在桌角上。血溅出来了。我蹲下来检查他的脉搏。”

    “他还有脉搏吗?”

    “有。很弱。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

    我蹲下来,看着地上的人。七十多岁,瘦,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色夹克。他的额头有一处撞伤,血从伤口渗出来,沿着颧骨流到地上。他的嘴唇微张,呼吸很浅。我看着他的脸。

    “沈警官,他是谁?”

    “周德明。”

    “周德明?哪个周德明?”

    “城北老工地那个周德明。化工厂的副厂长。杀了你父亲的人。他因为化工厂案被判了死缓。在监狱里服刑。今天上午,监狱把他送到省厅来提审。他是污点证人。他要交代新的线索。我刚坐下来。他倒了。”

    我站在提审室里,看着周德明躺在地上。周德明。城北老工地的周德明。化工厂的副厂长。杀了我父亲的人。他杀了陈广福、赵大柱、刘德厚、孙明礼、张广林、王明礼、李树森、赵秀兰。七条命。加上我父亲和李建国。九条命。他在监狱里。死缓。今天送到省厅。沈岸审他。他倒了。头撞在桌角上。血溅出来了。沈岸脸上有血。我碰沈岸的手看到的画面。成真了。

    “沈警官,你脸上有血。他的血。”

    “对。他倒了。头撞在桌角上。血溅出来了。我蹲下来检查他的脉搏。你碰我的手看到的画面。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救护车到了。医护人员把周德明抬上担架。沈岸跟着下了楼。我站在提审室里,看着地上的血。日光灯很亮。铁桌。白板。监控摄像头。沈岸站的位置。他蹲的位置。他的手放的位置。全部跟画面里一样。画面成真了。

    老韩来了。他在提审室门口看着我。“林默,周德明倒了。”

    “对。画面成真了。沈岸脸上有血。地上躺着周德明。穿着深色夹克。头发花白。沈岸蹲下来。把手放在他的手腕上。跟画面一模一样。”

    “你碰沈岸的手看到的画面。一直在。它没有变。现在它发生了。”

    “对。它发生了。”

    我站在提审室里,看着地上的血。周德明。杀了我父亲的人。他在提审室里倒了。头撞在桌角上。沈岸脸上有血。他蹲下来。把手放在周德明的手腕上。画面成真了。我碰沈岸的手看到的画面。一直在。它没有变。现在它发生了。

    老韩把提审室封了。我下了楼。沈岸在楼下等着我。他脸上的血已经擦掉了。但他衬衫领口还有一圈暗红色的痕迹。

    “林默,周德明在抢救。医生说他脑出血。可能救不回来。”

    “他倒的时候,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半句话。他说——‘周德旺还有一个上家。’然后他就倒了。”

    “周德旺还有一个上家。”

    “对。他倒之前说了这半句话。周德旺还有一个上家。他交代新的线索。他要说那个人的名字。但他没有说完。”

    “周德旺的上家。二十年前城北老工地的总包负责人。李建国是周德旺上面的人。张德明查到了第十个人。李建国。但周德明说周德旺还有一个上家。比李建国还高一层。”

    “对。周德明要交代那个人。但他倒了。头撞在桌角上。血溅出来了。我蹲下来检查他的脉搏。你碰我的手看到的画面。成真了。”

    我站在省厅一楼的走廊里,看着沈岸。他脸上已经擦干净了。但他衬衫领口的暗红色痕迹还在。他蹲下来检查周德明的脉搏。那个画面成真了。我碰沈岸的手看到的画面。一直在。它没有变。现在它发生了。周德明倒了。他说了半句话——“周德旺还有一个上家。”他没有说完。

    “沈警官,周德明抢救过来了吗?”

    “还在抢救。脑出血。医生说情况不乐观。”

    “如果他救不回来。他的半句话就是最后的线索。周德旺还有一个上家。那个人在省建集团的更高层。李建国是工程管理部副主任。周德旺是项目负责人。周德旺的上家比李建国还高。可能是省建集团的副总。可能是更高。”

    “对。周德明要交代那个人。但他倒了。头撞在桌角上。血溅出来了。我蹲下来检查他的脉搏。你碰我的手看到的画面。成真了。”

    我站在省厅一楼的走廊里,看着沈岸。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我。他衬衫领口的暗红色痕迹还在。他蹲下来检查周德明的脉搏。那个画面成真了。我碰沈岸的手看到的画面。一直在。它没有变。现在它发生了。周德明倒了。他说了半句话——“周德旺还有一个上家。”他没有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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