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厚的纸条上写着赵德明三十年前在城东一家工厂当老板。工厂的名字叫“德明服装厂”。生产女装。工人以女性为主。

    沈岸查了工商登记。德明服装厂注册于三十年前,注销于二十五年前。厂址在城东老工业区,现在那块地已经改建成了仓储物流园。

    “林默,德明服装厂二十五年前注销了。赵德明当了五年老板。工厂注销之后他去了哪里,档案上没有记录。但周德厚的纸条说他三十年前在厂里装摄像头。那个工厂是赵德明犯罪生涯的起点。”

    “周德厚三十年前就报了警。他被开除了。赵德明没有被查。他注销了工厂,换了行业。后来做了房东。”

    “对。服装厂是他的第一次。摄像头、偷拍、女工。他做了五年。后来转行做房东,把同样的模式用在租客身上。周德厚看到了。他报警了。没有人管。他关注了赵德明三十年。”

    沈岸把工商档案翻到第二页。“德明服装厂的工人名单还在。当年有四十多个工人。大部分是女工。我查了几个人的现况。大部分人搬走了,换了城市。但有一个人还在城东。叫孙志兰。女,五十二岁。当年在服装厂干了三年。”

    “孙志兰。还在城东。”

    “对。她住在城东一个老小区里。我去找她。”

    城东老小区在城东区的边上,六层楼,没有电梯。孙志兰住在四楼。沈岸敲了门。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瘦,圆脸,短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她的手指粗短,掌心有茧。她看见沈岸的证件,表情变了一下。

    “孙志兰?德明服装厂的老工人。”

    “德明服装厂……你们是查赵德明的?”

    “对。赵德明三十年前在城东开了德明服装厂。你在厂里干了三年。当时厂里装过摄像头。你记得吗?”

    孙志兰站在门口,手指攥着门框。“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厂里的更衣室装了摄像头。姐妹们换衣服的时候全被拍了。有人发现了。我们去找赵德明。他不承认。后来周德厚报了警。周德厚是厂里的保安。他报了警。但警察说没有证据。赵德明把周德厚开除了。”

    “你确定更衣室里有摄像头?”

    “确定。我亲眼看到的。一个小摄像头,装在更衣室的角落里。圆的,黑色的。后来赵德明把摄像头拆了。但姐妹们说他把录像拷走了。”

    “你有没有跟别人说过这件事?”

    “说过。我跟我的姐妹说了。她们有的信,有的不信。后来厂子关了。大家各奔东西。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三十年后你们来找我。”

    沈岸把这句话记了下来。“孙志兰,赵德明三十年前在服装厂装了摄像头。偷拍了四十多个女工。周德厚报了警。被开除了。赵德明关了厂子。做了房东。三十年后你们来找我。你又装了摄像头。偷拍了十九个租客。陈小雨死了。周德厚死了。两个周德厚。一个报警被开除。一个自然死亡留了纸条。”

    孙志兰站在门口,手指攥着门框。“周德厚……那个保安。他后来怎么样了?”

    “他自然死亡。七十多岁。独居。他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了赵德明三十年前的事。他查了三十年。查不动了。他写了纸条。藏在台灯底座下面。他等到了我们。”

    孙志兰低下头,手指在门框上慢慢搓着。“周德厚是个好人。他报了警。没有人管。他被开除了。他查了三十年。他一个人。”

    “对。他一个人。”

    我站在四楼的走廊里,看着孙志兰。她三十年前在德明服装厂干了三年。她看到了摄像头。她跟姐妹们说了。她们有的信,有的不信。后来厂子关了。周德厚报了警。被开除了。赵德明关了厂子。做了房东。三十年后。孙志兰还在城东。周德厚自然死亡。留了纸条。赵德明在监狱里。孙德芳在监狱里。赵德厚在监狱里。三个人全部落网。但三十年前的案子还没有结。四十多个女工被偷拍了。没有人管。周德厚一个人查了三十年。他查不动了。他写了纸条。他等到了我们。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周德厚的额骨,看到了沈岸站在床尾的画面。碰过周德厚的台灯,看到了他塞纸条的画面。碰过周德厚的纸条,看到了他写字的画面。碰过城南新区周德厚的额骨,看到了他被推的画面。碰过城南新区周德厚的床铺,看到了赵德厚拿文件夹的画面。两个周德厚。两个案子。一个被推了。一个自然死亡。两个人都留了东西。两个人都信我们。三十年前的服装厂。四十多个女工。周德厚报了警。被开除了。他查了三十年。他写了纸条。他等到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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