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三天,赵娘子就递了话进来,说她娘家一个远房表婶认得一位姓刘的医婆,早年在城里大户人家走动过。

    后来年纪大了回了乡下,住在大兴县南边一个小村子。

    手艺是祖传的,专看妇人病和接生,只不过这老太太脾气古怪,不爱跟生人多打交道。

    沈星落记下了地址,第二天一早坐马车出城,只带了贴身丫鬟青萝和一个车夫。

    到了村里,七拐八拐找到刘医婆的院子。

    三间青砖瓦房,院子里晒着草药。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在院子里捣药,见门外来了生人,抬头打量了她好几眼。

    手里捣药的动作没停,只是问道:“找谁?”

    沈星落提着裙摆跨进院子,笑盈盈地报了身份,说自己是端王府的,想请教一些关于接生的旧事。

    刘医婆一听“端王府”三个字,手里的药杵顿了一下,随后脸色一沉:“老身早就不接诊了,也不认得什么王府的人,你找错人了。”

    说着就要起身回屋。

    沈星落正要开口,屋里忽然传出婴儿的哭声,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

    刘医婆脚步一顿,转身快步进屋。

    沈星落跟过去,站在门口瞧见里屋的炕上躺着一个男婴。

    脸蛋通红,小拳头握得紧紧的,两条腿蹬来蹬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旁边一个年轻媳妇急得直抹眼泪:“小宝从昨夜里就这样,怎么哄都不行,奶也不吃,觉也不睡。”

    刘医婆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又解开襁褓看了看肚脐,皱着眉头说:“不烫,肚子也不胀,可这孩子就是闹,邪了门了。”

    她扭头看见沈星落还站在门口,脸上有些不好看。

    但孩子哭得太凶,她也顾不上赶人。

    沈星落走过去,婴语翻译系统适时地响了起来:“肚皮下面扎扎的!尿布磨得我疼!换软的!换软的!”

    沈星落低头一看,那孩子裹着的是粗棉布做的尿布,边角缝得厚,硬邦邦。

    她轻轻拍了拍那年轻媳妇的肩说:“大嫂,你找一块细纱布来,越软越好,替他换了底下垫的这块。孩子皮肤嫩,粗布磨着他疼,他不会说,只能哭。”

    年轻媳妇将信将疑,看孩子哭得揪心,她赶紧去翻出一块旧的细棉布给换上。

    果然,换完之后那男婴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抽噎了几声,没一会儿就安静地睡着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刘医婆长长吐了口气,再看沈星落的眼神就变了。

    她把沈星落请到堂屋坐下,沏了一碗茶:“你这姑娘眼睛毒,心思也细。老身刚才态度不好,你别见怪。实不相瞒,你一提端王府,我就知道你是为什么来的。你坐下,我有东西给你。”

    说完,她转身进了里屋,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手里捏着一封泛黄的信。

    刘医婆把信放在桌上,推到沈星落面前:“我师父姓孙,就是当年给端王府前王妃接生的那位。她跑出去第二年,在一处破庙生了重病,是我找到她把她接回来的。

    她那时候已经快不行了,拖着最后一口气写了这封信,让我找机会转交给王府里说了算的主子。她写了信没几天就走了。我琢磨了好几年也没敢送出去,我怕送了,我全家也得没命。”

    沈星落把信展开,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病中写的。

    信上写得很简短:

    当年她进王府给尤氏接生时,先给尤氏把了脉,就察觉脉象不对,胎动过于剧烈。

    后来她亲眼看见丫鬟端来的那碗参汤颜色略深,味道也怪,她趁人不注意偷偷舀了一勺藏在帕子里,事后拿给一个懂药的看,说是加了强效的催产药,分量足以叫一个孕妇半日内把产程走完。

    正常的产程要耗上大半日甚至一整天,可尤氏从发动到血崩不过两个时辰,根本来不及。

    信中最后写明:那日送参汤的丫鬟,是二皇子府上管事的一个远房侄女,三个月前才被安插进端王府。

    老产婆说,二皇子府的管事曾私下找过她,给她塞了一封银子,她当时没明白什么意思,事后才想通,吓得连夜逃走了。

    沈星落把信读完,手指握着那张纸,只觉得沉甸甸的。

    她把信折好放进怀里,谢过刘医婆,又留了一锭银子说是给孩子的见面礼。

    刘医婆不肯收,沈星落硬塞到她手里:“您留着给孙子买细布做尿布。”

    回程的马车里,沈星落一路没说话。

    到了端王府,她直接进了书房,把信递给顾衍之。

    顾衍之接过,展开,目光一行一行扫过去。

    沈星落看见他握着信纸的手指一点点收紧,纸张的边缘被捏出了褶皱。

    等他看到最后那行几个字,左手握成了拳,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

    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星落走过去,在他轮椅边蹲下来,伸手把他那只握紧的拳头慢慢掰开,把自己的手放进去握住。

    沈星落把他的手包在掌心,轻轻按了按,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安安静静地握着。

    过了很久,顾衍之才把另一只手里的信纸放下,转过头来看她。

    “二皇子的管事,他的手伸进我府里,给我王妃下催产药。这不是争权,这是要我的命啊。”

    沈星落握着他的手又紧了紧:“所以咱们要查清楚。二皇子要的是你绝后,还是他另有图谋?一个管事做不了这么大的主,背后的人一定坐在更上面。这封信是证据,但不是全部。咱们得把那个送参汤的丫鬟也找出来。”

    顾衍之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

    他反手握住沈星落的手:“你说得对。这封信先收好,不能让外人知道。柳暗还在府里,明天我让他顺着信上那个丫鬟的名字去查。”

    ……

    柳暗又出去了半个月。

    这一次他回来的时候,比上一次还要狼狈,身上的衣裳刮破了好几个地方,靴子上全是泥。

    他站在书房向顾衍之和沈星落汇报的时候,脸色铁青,开口第一句就是:“那个丫鬟找不着了,连个影子都没有。”

    沈星落坐在旁边,手里的茶没端起来,就这么听着。

    柳暗继续说,那丫鬟名叫春杏,当年在端王府后厨帮过三个月,专门负责给尤氏煎药炖汤的。尤氏去世之后第二天,春杏就辞工走了,说是老家爹娘病了要回去伺候。

    柳暗沿着她当初留下的籍贯信息找到了那处村子,村子里确实有一户姓王的,但人家说他们家闺女早嫁到邻县去了,根本不叫什么春杏,也没在京城做过工。

    柳暗又拿着画像在京城打听,有人说见过长得像的,但都说是两三年前的事了,后来再也没人见过。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踪影。

    至于二皇子府上那个管事,柳暗查得更仔细。

    那管事姓钱,是二皇子府里的老人了,据说三年前一个冬夜里喝多了酒,半夜起来解手掉进了府里的井中,第二天早上才被捞上来,人都冻僵了。

    二皇子府对外报了暴毙,理由是饮酒过量失足落井,官府验过尸,没查出别的毛病,就这么结了案。

    柳暗说完这些,低着头等顾衍之的指示。

    顾衍之手里转着一枚铜钱,转了两圈才问:“那个钱管事,他家里人还在不在?”

    柳暗摇头:“他孤身一人在二皇子府当差,没娶妻,也没有子女。老家听说还有个老母亲,但前年也过世了。他死后名下没什么东西,几件旧衣裳都让府里下人分了。”

    沈星落听到这里,忽然冷笑了一声:“一个在二皇子府干了十几年的管事,身边没有妻儿,家里老母亲刚好在管事死后两年也死了。

    这个春杏,留的籍贯是假的,人也没了。接生的孙产婆跑了,她徒弟拿着信躲了好几年不敢露头。现在轮到丫鬟和管事了,一个失踪一个死,都是死无对证。这不是杀人灭口是什么?”

    顾衍之把铜钱扣在书案上,看了柳暗一眼:“你先下去,把府里的值守加一倍,尤其是西角门和后院,夜里加一队巡夜的护卫。”

    柳暗领命退了出去。

    书房的门一关上,沈星落脑子里忽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叮~触发支线任务:寻找关键证人。任务目标:在京城范围内找到至少一名曾与钱管事或春杏有过直接接触的第三方证人。任务奖励:高级推理辅助功能解锁。】

    沈星落愣了一下,眨了眨眼。

    她心里默默记下“高级推理辅助”,暂时没空琢磨那是什么意思,因为眼前的情况已经够棘手了。

    接下来的日子,事情开始朝着更坏的方向走。

    先是城北一个当年在端王府当过差的洒扫婆子,出门买菜时被一辆失控的马车撞倒,当场断了气,赶车的人跑了没抓住。

    又过了三天,东城一家棺材铺的老掌柜,曾给尤氏抬过棺材,夜里铺子着火,人没跑出来。

    再后来,一个从前在太医院干过的老药童,据说是当年经手过尤氏产后药方的,在家门口摔了一跤磕在石阶上,抬回家两天后也死了。

    这些人的死讯陆陆续续传到端王府,沈星落每听到一个心里就沉一分。

    她把自己关在西厢房,把收集到的线索铺了满满一桌子。

    尤氏的日记,刘医婆那封信,柳暗查回来的各种消息,还有这几日接连不断意外死亡的名单。

    她发现这些人之间没有直接联系,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跟尤氏生产前后那段日子有过交集。

    也就是说,有人在赶在他们开口之前一个一个地灭口了。

    顾衍之那几日脸色特别难看。

    他把王府的护卫重新布防,前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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