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挺好的。”沈星落歪了歪头，看着顾衍之，“不替嫁，我怎么遇见你？”
顾衍之怔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傻丫头。”
沈星落站起来，把药盒收好，又端起那碗汤递到他手里：“喝了。李神医说了，明日不能骑马，那就坐车。车走慢一些，正好让大军缓一缓，这些日子将士们都累了。”
顾衍之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一口。
沈星落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她回头看了一眼帐中的顾衍之。他正端着碗，目光隔着烛火落在她身上。
沈星落朝他笑了笑，放下帘子，走到帐外。
过了一会儿，顾衍之也掀开帘子走了出来。他走到沈星落身边，两人并肩站在月光里。
远处，北狄方向的天空还泛着红光。
“下辈子太远了。”沈星落忽然开口，侧头看他。
顾衍之低头。
“这辈子还没过完呢。”沈星落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顾衍之没说话，只是默默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两人就这么站着。
沈星落打了个哈欠，顾衍之便拉着她往回走。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你的腿真没事？”
“敷了雪莲膏，好多了。”
“那明天坐车。”
“好。”
……
军营，婚礼的全部排场很简单。
没有花轿，没有喜堂，只有一面旗，一张从伙房里搬出来的旧木桌。
桌上放着一只碗，碗里盛着半碗烈酒。
沈星落站在顾衍之身旁，看着眼前这一切，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穿越到大周朝这么久，从来没想过，一个镇南将军的女儿出嫁，能简单成这样。
苏锦绣站在旗帜面。她穿着一身改小的男装，袖子短了一截。
那身衣服原本是哪个小兵的，洗得发白，肩头还补着一块粗布。
她站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她没有盖头，头发只用一根木簪绾着。
柳暗站在她的对面。
他身上的战袍还没换，胸前和袖口大片血迹，有的已经发黑。
脸上也有伤，上一道浅浅的刀痕，结了痂。
可他看着苏锦绣的眼神，软得不像一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顾衍之站在两人中间，身为端亲王，又是柳暗的主子，这主婚人的位置自然就落在他身上。
他今天没穿朝服，面容清冷，可沈星落注意到，他看柳暗的眼神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度。
沈星落站在顾衍之旁边，她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一拜天地。”
顾衍之的声音沉稳有力，压过了风声。
柳暗转过身，朝着旗帜的方向深深一揖。
苏锦绣也跟着转身，没有半点扭捏。
两人对着那面旗帜拜下去。
“二拜高堂。”
高堂不在。镇南将军远在边关，柳暗无父无母，这一拜便对着空中。
柳暗拜得很认真，额头几乎碰到膝盖。苏锦绣也一样，她拜下去的时候，沈星落看见她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夫妻对拜。”
柳暗转过来，面对苏锦绣。他张了张嘴，半晌才说出一句：“委屈你了。”
苏锦绣听见了。
她仰起头，一把端起桌上那只碗，碗里的酒晃了晃，洒出几滴在她手背上。
苏锦绣没擦，直接灌了一大口，烈酒呛得她眯了眯眼。
她却笑了。
“不委屈。”她把碗往桌上一砸，“嫁给你这块木头，是我苏锦绣这辈子最不委屈的事。”
柳暗愣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苏锦绣会这么说，更没想到她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
周围安静了一会儿，紧接着，那些围观的将士们爆出一阵叫好。
有人吹口哨，有人拍巴掌，有人扯着嗓子喊：“柳暗你小子好福气。”
柳暗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尖。
他抿着嘴，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苏锦绣瞪了他一眼：“笑什么笑？把酒喝了。”
柳暗端起碗，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他喝得急，酒顺着下巴流淌下来，混着血渍，分不清哪里是酒哪是里血。
苏锦绣伸手，用袖子给他擦了一把。
沈星落看着这一幕，眼眶突然就有点热了。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去看桌上的碗。
沈星落想起自己穿越来的第一天，被继母周氏逼着换上嫁衣，塞进花轿，送到端亲王府。
那时她满心惶恐，以为这辈子算是完了。
可后来她绑定了婴语翻译系统，能听懂婴儿的哭声。她靠着这个本事，帮了不少权贵家的孩子，名声越来越响亮，最后被封了安和国夫人。
如今，系统的高级能力已经消失了，她只剩下最基础的能力，偶尔能感觉到婴儿的情绪。
她一开始还有些失落，可后来想想，也知足了。自己本来就是个幼教，带孩子是她的老本行，有没有系统，她都能做。
更何况，她现在还有顾衍之。
顾衍之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用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沈星落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他没说话，只是眼神里带着询问。
她摇摇头，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我没事。就是觉得现在真好。”
顾衍之“嗯”了一声，又把目光转回柳暗和苏锦绣身上。
柳暗和苏锦绣已经喝完了合卺酒。
苏锦绣把碗放下，转头看向沈星落，挑了挑眉：“星落，你哭什么？”
沈星落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真的掉下了眼泪。她赶紧擦掉了，嘴硬道：“谁哭了？风沙迷了眼。”
苏锦绣嗤笑一声：“拉倒吧，你打小就这样，一感动就掉眼泪，还死不承认。”
她说着，走上前两步，伸手拍了拍沈星落的肩膀。
沈星落抓住她的手，捏了捏：“锦绣，你以后要好好的。”
“废话。”苏锦绣翻了个白眼，“我什么时候不好过？”
柳暗走过来，站在苏锦绣身后。
他看了沈星落一眼，又看了顾衍之一眼，忽然单膝跪地，抱拳道：“王爷，王妃，属下多谢二位主婚。”
顾衍之抬手：“起来。今日你是新郎，不必多礼。”
柳暗站起身，苏锦绣立刻伸手去扶他，嘴里嘟囔道：“肩上还有伤呢，跪什么跪。”
柳暗低头看她，眼神宠溺：“没事。”
周围的将士又开始起哄。
“柳暗，你平时杀人不眨眼，怎么一见媳妇就怂了？”
又有人喊：“苏姑娘，你可得管管他，别让他下次再带一身血回来！”
苏锦绣叉着腰，冲那人喊回去：“他带多少血回来，我就给他洗多少！管得着吗你！”
将士们笑得更带劲了。
沈星落也笑了。
她看着苏锦绣和柳暗并肩站着。
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比任何一对拜堂的新人都要般配。
不管在哪个时代，真心这东西，都是一样的。
苏锦绣嫁给柳暗，不图他钱，不图他权，就图他这个人。
柳暗娶苏锦绣，给不了她什么，就给一颗真心。这比什么都值钱。
顾衍之低声问她：“在想什么？”
沈星落靠他近了些，道：“我在想，咱们当初成亲的时候，好像也没这么热闹。”
顾衍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回头给你补你一个。”
沈星落笑道：“补什么补，都是老夫老妻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是真想补，我不介意。”
顾衍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话。
……
北狄的冬天来得早，九月还没过完，草原上就刮起了风。
风里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特别疼。
可打仗的人顾不上天气好坏，该打的仗，下刀子也得打。
顾衍之坐镇中军大帐。
帘子掀开，冷风灌进来，把沙盘上的小旗子吹歪了。
他伸手扶正，目光落在沙盘上代表北狄主战派的那片黑色小旗上。
阿史那骨勒把主力全压在了正面对峙这条线上，黑旗从北狄大营一直排到大周军的阵前。
看着声势浩大，可顾衍之知道，那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
真正的杀招，在侧翼和后方。
“报——”
探子掀帘进来，单膝跪地，“北狄公主阿史那云率八千个主和派骑兵，已经绕过狼牙谷，出现在敌军左翼三十里外。”
顾衍之没抬头：“继续探。”
“是。”探子退出去。
顾衍之把手里的小旗插在沙盘左翼，指尖在旗杆上停了停。
顾衍之的目光移到沙盘后方，另一面小旗孤零零地插在敌军大营背后的谷口。
那里标着一个名字，夜无痕。
三面夹击。正面是他自己坐镇，拖住阿史那骨勒的主力，左翼阿史那云包抄，后方则由夜无痕断绝退路。
阿史那骨勒就是瓮中之鳖。
顾衍之走出中军大帐，冷风扑面。
他翻身上马，身后的亲兵立马跟上来。
沈星落没有跟在
顾衍之怔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傻丫头。”
沈星落站起来，把药盒收好，又端起那碗汤递到他手里：“喝了。李神医说了，明日不能骑马，那就坐车。车走慢一些，正好让大军缓一缓，这些日子将士们都累了。”
顾衍之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一口。
沈星落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她回头看了一眼帐中的顾衍之。他正端着碗，目光隔着烛火落在她身上。
沈星落朝他笑了笑，放下帘子，走到帐外。
过了一会儿，顾衍之也掀开帘子走了出来。他走到沈星落身边，两人并肩站在月光里。
远处，北狄方向的天空还泛着红光。
“下辈子太远了。”沈星落忽然开口，侧头看他。
顾衍之低头。
“这辈子还没过完呢。”沈星落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顾衍之没说话，只是默默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两人就这么站着。
沈星落打了个哈欠，顾衍之便拉着她往回走。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你的腿真没事？”
“敷了雪莲膏，好多了。”
“那明天坐车。”
“好。”
……
军营，婚礼的全部排场很简单。
没有花轿，没有喜堂，只有一面旗，一张从伙房里搬出来的旧木桌。
桌上放着一只碗，碗里盛着半碗烈酒。
沈星落站在顾衍之身旁，看着眼前这一切，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穿越到大周朝这么久，从来没想过，一个镇南将军的女儿出嫁，能简单成这样。
苏锦绣站在旗帜面。她穿着一身改小的男装，袖子短了一截。
那身衣服原本是哪个小兵的，洗得发白，肩头还补着一块粗布。
她站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她没有盖头，头发只用一根木簪绾着。
柳暗站在她的对面。
他身上的战袍还没换，胸前和袖口大片血迹，有的已经发黑。
脸上也有伤，上一道浅浅的刀痕，结了痂。
可他看着苏锦绣的眼神，软得不像一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顾衍之站在两人中间，身为端亲王，又是柳暗的主子，这主婚人的位置自然就落在他身上。
他今天没穿朝服，面容清冷，可沈星落注意到，他看柳暗的眼神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度。
沈星落站在顾衍之旁边，她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一拜天地。”
顾衍之的声音沉稳有力，压过了风声。
柳暗转过身，朝着旗帜的方向深深一揖。
苏锦绣也跟着转身，没有半点扭捏。
两人对着那面旗帜拜下去。
“二拜高堂。”
高堂不在。镇南将军远在边关，柳暗无父无母，这一拜便对着空中。
柳暗拜得很认真，额头几乎碰到膝盖。苏锦绣也一样，她拜下去的时候，沈星落看见她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夫妻对拜。”
柳暗转过来，面对苏锦绣。他张了张嘴，半晌才说出一句：“委屈你了。”
苏锦绣听见了。
她仰起头，一把端起桌上那只碗，碗里的酒晃了晃，洒出几滴在她手背上。
苏锦绣没擦，直接灌了一大口，烈酒呛得她眯了眯眼。
她却笑了。
“不委屈。”她把碗往桌上一砸，“嫁给你这块木头，是我苏锦绣这辈子最不委屈的事。”
柳暗愣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苏锦绣会这么说，更没想到她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
周围安静了一会儿，紧接着，那些围观的将士们爆出一阵叫好。
有人吹口哨，有人拍巴掌，有人扯着嗓子喊：“柳暗你小子好福气。”
柳暗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尖。
他抿着嘴，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苏锦绣瞪了他一眼：“笑什么笑？把酒喝了。”
柳暗端起碗，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他喝得急，酒顺着下巴流淌下来，混着血渍，分不清哪里是酒哪是里血。
苏锦绣伸手，用袖子给他擦了一把。
沈星落看着这一幕，眼眶突然就有点热了。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去看桌上的碗。
沈星落想起自己穿越来的第一天，被继母周氏逼着换上嫁衣，塞进花轿，送到端亲王府。
那时她满心惶恐，以为这辈子算是完了。
可后来她绑定了婴语翻译系统，能听懂婴儿的哭声。她靠着这个本事，帮了不少权贵家的孩子，名声越来越响亮，最后被封了安和国夫人。
如今，系统的高级能力已经消失了，她只剩下最基础的能力，偶尔能感觉到婴儿的情绪。
她一开始还有些失落，可后来想想，也知足了。自己本来就是个幼教，带孩子是她的老本行，有没有系统，她都能做。
更何况，她现在还有顾衍之。
顾衍之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用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沈星落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他没说话，只是眼神里带着询问。
她摇摇头，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我没事。就是觉得现在真好。”
顾衍之“嗯”了一声，又把目光转回柳暗和苏锦绣身上。
柳暗和苏锦绣已经喝完了合卺酒。
苏锦绣把碗放下，转头看向沈星落，挑了挑眉：“星落，你哭什么？”
沈星落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真的掉下了眼泪。她赶紧擦掉了，嘴硬道：“谁哭了？风沙迷了眼。”
苏锦绣嗤笑一声：“拉倒吧，你打小就这样，一感动就掉眼泪，还死不承认。”
她说着，走上前两步，伸手拍了拍沈星落的肩膀。
沈星落抓住她的手，捏了捏：“锦绣，你以后要好好的。”
“废话。”苏锦绣翻了个白眼，“我什么时候不好过？”
柳暗走过来，站在苏锦绣身后。
他看了沈星落一眼，又看了顾衍之一眼，忽然单膝跪地，抱拳道：“王爷，王妃，属下多谢二位主婚。”
顾衍之抬手：“起来。今日你是新郎，不必多礼。”
柳暗站起身，苏锦绣立刻伸手去扶他，嘴里嘟囔道：“肩上还有伤呢，跪什么跪。”
柳暗低头看她，眼神宠溺：“没事。”
周围的将士又开始起哄。
“柳暗，你平时杀人不眨眼，怎么一见媳妇就怂了？”
又有人喊：“苏姑娘，你可得管管他，别让他下次再带一身血回来！”
苏锦绣叉着腰，冲那人喊回去：“他带多少血回来，我就给他洗多少！管得着吗你！”
将士们笑得更带劲了。
沈星落也笑了。
她看着苏锦绣和柳暗并肩站着。
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比任何一对拜堂的新人都要般配。
不管在哪个时代，真心这东西，都是一样的。
苏锦绣嫁给柳暗，不图他钱，不图他权，就图他这个人。
柳暗娶苏锦绣，给不了她什么，就给一颗真心。这比什么都值钱。
顾衍之低声问她：“在想什么？”
沈星落靠他近了些，道：“我在想，咱们当初成亲的时候，好像也没这么热闹。”
顾衍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回头给你补你一个。”
沈星落笑道：“补什么补，都是老夫老妻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是真想补，我不介意。”
顾衍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话。
……
北狄的冬天来得早，九月还没过完，草原上就刮起了风。
风里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特别疼。
可打仗的人顾不上天气好坏，该打的仗，下刀子也得打。
顾衍之坐镇中军大帐。
帘子掀开，冷风灌进来，把沙盘上的小旗子吹歪了。
他伸手扶正，目光落在沙盘上代表北狄主战派的那片黑色小旗上。
阿史那骨勒把主力全压在了正面对峙这条线上，黑旗从北狄大营一直排到大周军的阵前。
看着声势浩大，可顾衍之知道，那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
真正的杀招，在侧翼和后方。
“报——”
探子掀帘进来，单膝跪地，“北狄公主阿史那云率八千个主和派骑兵，已经绕过狼牙谷，出现在敌军左翼三十里外。”
顾衍之没抬头：“继续探。”
“是。”探子退出去。
顾衍之把手里的小旗插在沙盘左翼，指尖在旗杆上停了停。
顾衍之的目光移到沙盘后方，另一面小旗孤零零地插在敌军大营背后的谷口。
那里标着一个名字，夜无痕。
三面夹击。正面是他自己坐镇，拖住阿史那骨勒的主力，左翼阿史那云包抄，后方则由夜无痕断绝退路。
阿史那骨勒就是瓮中之鳖。
顾衍之走出中军大帐，冷风扑面。
他翻身上马，身后的亲兵立马跟上来。
沈星落没有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