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涨,柳三娘是不是还活着,你一样都不能确定。”乔镇山抓住顾长安手腕,拇指压过腕骨,“你的皮练到了,骨还是空的。真让水门撞一下,皮没破,里面先碎。”

    “离寅时还有多久?”

    “不到一昼夜。”

    “够锻骨吗?”

    乔镇山像听见了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资质最好的弟子,也要一年。”

    顾长安把三只锻骨药匣摆到桌上:“正常练一年。我想先锻一层能撑到门边的骨头。”

    乔镇山没有立即拒绝。他打开虎骨膏闻过,又捻起铁砂浴粉,确认药都是真。接着问了一句:“疼不疼,算在你的计划里了吗?”

    “算了。”

    “骨裂呢?”

    “超过两处就停。”

    “你还给自己定了两处?”

    顾长安想了想:“那一处。”

    “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裂了。”乔镇山将药匣重新盖上,“这件事听我的。你若在中途再逞强,我先打断你的腿,省得你带着半副碎骨去白骨涧送死。”

    这便算答应。

    顾长安回到义庄后,把旧水门地形拆成三段。明面上,罗横川带查契文书,乔镇山随行;孙济仁、沈鹤、黄管事各自带人赴约。暗处,顾长安与韩四把两瓶掺过印血的水留在地表,让红娘娘以为他们也在门外,再由下游入阴河。

    三条中止线也写得清楚。

    第一,罗横川与乔镇山未到,顾长安、韩四不入侧门;第二,进窟一刻钟内找不到柳三娘或其他有籍活人,立刻按原路退,不为账册深入主洞;第三,阴河水位超过侧门第三道刻痕,任何人不得再开主闸。

    韩四看完,又添一条:三百两银箱若没带来,他不替任何人挡第二刀。

    “这条和逃命有关?”顾长安问。

    “欠钱的人死了,账最难收。”

    真正要带进阴河的东西随后被摊在棺材盖上:两根浸过桐油的麻绳,一包遇水仍能燃半刻钟的磷砂,六枚标路石灰钉,一柄撬旧栅的短凿,两只包油的火折,还有柳三娘报失单的抄件。顾长安把每样分到自己与韩四身上,任何一人失手,另一个都至少有绳、有光、有退路。

    旧水门地势最低,今夜若有人提前开闸,阴河会先涨。韩四凭记忆在纸上标出三道水痕:第一道到腰,能走;第二道没胸,只能贴壁;第三道淹过侧门锁孔,进去的人即使开门也会被回流压在栅上。顾长安让冯瘸子把三根染过不同颜色的羊肠线系在下游浮木上。水升到哪一道,地面哑童就放哪一色纸鸢。看不见纸鸢,便说明连负责示警的人也出了事。

    罗横川带来的查契文书也被逐字看过。文书只许他追查越界妖术、核验在籍失踪人口,不许搜夺血髓,更不许攻击持牒未拒查之妖。顾长安特意让他在空白处补上“发现县籍活人即行保护”八字,免得真找到柳三娘以后,沈砚秋再说她只是契窟雇工。

    至于血髓晶,谁先碰都不在撤退计划里。那东西是让几方愿意上山的饵,不是顾长安今晚必须拿的货。真正排在前面的依次是活人、总账和出口。少一样便少一样,三个人都活着回来,才有资格算下一笔。

    顾长安把这句话写在路线图最上方,又让韩四念了一遍。人在真正看见上品血髓时会不会改主意,谁都不敢保证;至少此刻先把顺序钉死,临场才知道哪一步算亏、哪一步必须舍。

    天色将亮时,四方都收到了瓶子。没人回信,也没人承诺赴约。可县城里最先动的是广济的运银车,随后沈府马厩牵出五匹快马,镇妖房兵库领走十二套锁妖甲。

    他们不相信顾长安。

    他们只相信,其他人不会把上品血髓留给自己。

    顾长安则脱掉上衣,站进伏虎武馆刚烧热的铁砂池。乔镇山提起一把牛皮木槌,在他背后道:“现在后悔,还能省三副药。”

    “药已经开封,退不了。”

    “那便站稳。”

    第一锤落下以前,顾长安最后看了一眼白骨涧方向。

    这一次要关的门很重。

    他得先锻出一根不会被门震断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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