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乐在地上滚了两圈，气泡从裂开的罐口往外冒。
艾达站在原地，喉咙前那截刀尖稳得吓人，连半点晃动都没有。她想退，腿却不听使唤。不是胆子没了，是身体先替她算完了账，这个距离，她只要动一下，脖子就没了。
苏晨的手停在半空，刚才还带着点懒散的劲全收干净了。
“将军。”
雷电将军没有回他。
她握刀的姿势比平时更直，眼底那层紫光也淡了，淡得发空。艾达离她最近，看得最清楚，那双眼里没有厌恶，没有怒气，连杀意都很薄，只有一套正在运转的判定。
这反而更要命。
一个人杀你，还能赌她会迟疑。一台出故障的战争机器抬刀，你连赌的地方都没有。
“检测到外来碳基目标，携带未知细菌源。”
她开口时，声线平得没有起伏。
“判定，对主人存在潜在威胁，执行清除。”
艾达耳边嗡了一声。
她在废土上混这么久，见过土匪，见过疯子，也见过把队友剁了喂狗的人。可没人会用这种口气宣布你的死期。太平了，平得像在念一份清单，念完就该划掉。
苏晨没往前扑。
那是最蠢的法子。
这个距离下，谁先乱，艾达先死。他脑子转得飞快，先算能拦的东西。手边没有护盾器，茶几有半瓶水，沙发扶手下藏着一把应急脉冲枪，可从抬手到击发，绝对快不过将军的刀。智子若能远程切她，得争一口时间。问题在于，将军如今这状态像根绷到头的弦，稍微拨过头，艾达当场就要交代。
“智子。”
苏晨盯着将军，嘴里喊了一句。
“在。”
“她外部控制权限，给我抢。”
“正在接入，遭遇自主防火墙反弹。”
“几秒。”
“两秒，不，四秒。”
四秒。
苏晨在心里骂了一句。四秒放在平时连个屁都不算，这会儿够艾达死八回。
艾达喉结动了下，刀尖跟着往前送了半分。皮肤已经被压出一道白痕，再下去就要见血。她额角开始冒汗，呼吸压得很轻，连咽口水都不敢。
苏晨余光扫了她一眼。
这姑娘还算争气，没在这时候喊，也没腿一软往地上瘫。她脑子也在转，至少没做错动作。可只靠她自己，活路没有。
“将军，看着我。”
苏晨把声音压稳。
雷电将军的视线挪回来，刀却没挪。
“我是主人。”
“识别完成。”
“她是我的人。”
“数据库无登记。”
“我现在登记。”
“风险未解除前，登记无效。”
苏晨听到这句，胸口那团火狠狠干窜了一下。
这就是最烦的地方。
她没疯透，也没彻底宕机，逻辑链还在跑，只是跑歪了。越是这种半坏不坏的状态，越难下手。你跟疯子没法讲理，可跟只剩半套理的机器讲话，它偏偏还句句有章程，堵得你火冒三丈。
“你怀疑她带菌，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先申请隔离。”
“隔离条件不足。”
“生活区空气循环是摆设”
“目标已进入主人五十米范围，威胁等级上调。”
“谁给你上的调。”
“自检协议。”
苏晨脑门都开始发胀。
这套对话里最麻烦的点冒出来了。她不是认不出艾达，她是在当前逻辑下，把主人安全权重狠狠干顶到了最上面。任何未登记生物靠近苏晨，都要先过威胁筛。以前将军虽然也护主，可没到这种死板地步。如今这股死板味一冒头，前头那次概念磨损的后劲算是彻底露了脸。
艾达声音发紧。
“老板，我可以走，我现在就退出去。”
刀尖又往前压了压。
“不允许移动。”
艾达立刻僵住，连肩膀都不敢再动。
苏晨吐了口气，心里飞快过账。讲理能拖时间，智子还在抢权限。若四秒内抢不下来，就得换法子。问题是换什么。将军服从他，这条还在。她逻辑跑偏，可对“主人命令”仍有最高优先级，只是被威胁判定狠狠干卡住。既然她认为艾达威胁他，那就得先从“威胁”这两个字上打洞。
“将军。”
“请下达命令。”
“她手里拿的是什么。”
雷电将军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可乐罐。
“未知容器，泄压状态，成分待检。”
“那是我给她的饮料。”
“无法排除污染。”
“污染是我的责任，不是她的责任。”
雷电将军停了半拍。
苏晨顺着这条缝狠狠干往里顶。
“她进门前经过消杀。”
“外层消杀精度，不足。”
“她带回药品、净水芯、扫描终端。”
“资源价值，不能抵消风险。”
“她若有恶意，刚在电梯里就能动手。”
“她没有能力伤害主人。”
“那你在清除什么。”
这句话砸下去，雷电将军终于安静了半秒。
艾达站在刀尖下，连眼皮都不敢多眨。她听不懂这套绕法，可听得出苏晨在跟刀口抢人。她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若换成别的首领，这时候多半已经把她推出去当垃圾处理，省心又安全。可苏晨还在争，还在把她往“自己人”那边拽。
这条命，真没跟错人。
雷电将军缓缓开口。
“清除潜在威胁，属于预防范畴。”
“预防的前提，是先确认目标能造成损害。她能吗。”
“她携带未知细菌源。”
“未知就等于有罪”
“风险不应留在主人身边。”
苏晨往前迈了半步。
刀尖几乎贴上艾达喉咙。
“那我现在命令你，把这个风险交给我判。”
雷电将军手腕轻轻一震，刀身发出低鸣。
“命令存在冲突。”
“哪冲突。”
“主人安全协议，高于现场非战时指令。”
苏晨太阳穴狠狠干跳了下。
这句一出来，他立刻把后半截局面看明白了。将军不是不听命，她是在拿另一条更老、更底层的命令顶他。就跟一个过分忠诚的保镖，老板喊她让开，她却认定老板被人骗了，死活不松手。
麻烦，真麻烦。
可越麻烦，越不能硬来。
“智子，还要多久。”
“一秒。”
“别给我掉链子。”
“我正在撬她外感接口，主人，您再拖一句。”
苏晨眼皮一抽。
再托一句，说得轻巧。现在这局面，任何一句没踩准，都可能让将军把“主人受挟持”也算进去。
他盯着雷电将军，忽然换了口气。
“将军，你上次休整前，我给过你什么命令。”
雷电将军答得很快。
“保护73号基地，保护主人。”
“还有。”
她停了停。
“......避免误伤己方。”
“艾达是不是己方。”
“数据库......”
“我现在亲口确认，她是。”
雷电将军眼底的紫光开始轻颤，像有两套指令在里头狠狠干拉扯。刀尖没退，可也没再进。艾达喉前那道压痕停在皮肤表面，气都不敢多喘。
“主人确认，录入中......”
“录你大爷，快切。”
苏晨最后半句是冲智子去的。
下一秒，生活区顶端的灯光闪了下。
雷电将军身体一晃，握刀的手却还在绷。她眼里的空色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缝，呼吸也乱了，像有看不见的力量从她身后狠狠干拽住她。智子的声音同步落下。
“外部感知接口已切断，强制休眠开始。”
“你敢......”
雷电将军吐出两个字，声音头一回带上了痛意。
她手里的刀往前送出最后一线。
苏晨整个人扑了过去，一把扣住她手腕，另一只手狠狠干把艾达往侧边推开。
刀锋擦着艾达脖颈掠过，割断了两根发丝，随后“当”的一声掉在石路上。
雷电将军身体失了力，整个人往前倾。
苏晨接了个满怀。
她额头贴在他肩侧，呼吸很轻，机体却在细细发颤，像高速运转后突然断电的核心还在硬撑余温。苏晨一手揽住她，一手按在她后背，掌心能摸到那层不自然的热。
艾达被推得撞上沙发扶手，膝盖一软，直接跌坐在地。她抬手摸了下脖子，指腹蹭到一点湿。不是大伤，顶多破了层皮，可那股后知后觉的寒意这会儿才狠狠干涌上来，连牙关都碰了两下。
草坪边的小型机器人还在照常运水，远处生态灯照着池面，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地上的可乐已经流了一地，甜味混着冷气，跟方才那场杀机凑在一块，怎么看都荒唐。
“主人，休眠成功。”
智子投影落在旁边，脸色也不太好看。
苏晨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雷电将军。
她闭着眼，睫毛不动，整个人软了下去。若不是刚才那把刀就在艾达喉前，现在这副模样
艾达站在原地，喉咙前那截刀尖稳得吓人，连半点晃动都没有。她想退，腿却不听使唤。不是胆子没了，是身体先替她算完了账，这个距离，她只要动一下，脖子就没了。
苏晨的手停在半空，刚才还带着点懒散的劲全收干净了。
“将军。”
雷电将军没有回他。
她握刀的姿势比平时更直，眼底那层紫光也淡了，淡得发空。艾达离她最近，看得最清楚，那双眼里没有厌恶，没有怒气，连杀意都很薄，只有一套正在运转的判定。
这反而更要命。
一个人杀你，还能赌她会迟疑。一台出故障的战争机器抬刀，你连赌的地方都没有。
“检测到外来碳基目标，携带未知细菌源。”
她开口时，声线平得没有起伏。
“判定，对主人存在潜在威胁，执行清除。”
艾达耳边嗡了一声。
她在废土上混这么久，见过土匪，见过疯子，也见过把队友剁了喂狗的人。可没人会用这种口气宣布你的死期。太平了，平得像在念一份清单，念完就该划掉。
苏晨没往前扑。
那是最蠢的法子。
这个距离下，谁先乱，艾达先死。他脑子转得飞快，先算能拦的东西。手边没有护盾器，茶几有半瓶水，沙发扶手下藏着一把应急脉冲枪，可从抬手到击发，绝对快不过将军的刀。智子若能远程切她，得争一口时间。问题在于，将军如今这状态像根绷到头的弦，稍微拨过头，艾达当场就要交代。
“智子。”
苏晨盯着将军，嘴里喊了一句。
“在。”
“她外部控制权限，给我抢。”
“正在接入，遭遇自主防火墙反弹。”
“几秒。”
“两秒，不，四秒。”
四秒。
苏晨在心里骂了一句。四秒放在平时连个屁都不算，这会儿够艾达死八回。
艾达喉结动了下，刀尖跟着往前送了半分。皮肤已经被压出一道白痕，再下去就要见血。她额角开始冒汗，呼吸压得很轻，连咽口水都不敢。
苏晨余光扫了她一眼。
这姑娘还算争气，没在这时候喊，也没腿一软往地上瘫。她脑子也在转，至少没做错动作。可只靠她自己，活路没有。
“将军，看着我。”
苏晨把声音压稳。
雷电将军的视线挪回来，刀却没挪。
“我是主人。”
“识别完成。”
“她是我的人。”
“数据库无登记。”
“我现在登记。”
“风险未解除前，登记无效。”
苏晨听到这句，胸口那团火狠狠干窜了一下。
这就是最烦的地方。
她没疯透，也没彻底宕机，逻辑链还在跑，只是跑歪了。越是这种半坏不坏的状态，越难下手。你跟疯子没法讲理，可跟只剩半套理的机器讲话，它偏偏还句句有章程，堵得你火冒三丈。
“你怀疑她带菌，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先申请隔离。”
“隔离条件不足。”
“生活区空气循环是摆设”
“目标已进入主人五十米范围，威胁等级上调。”
“谁给你上的调。”
“自检协议。”
苏晨脑门都开始发胀。
这套对话里最麻烦的点冒出来了。她不是认不出艾达，她是在当前逻辑下，把主人安全权重狠狠干顶到了最上面。任何未登记生物靠近苏晨，都要先过威胁筛。以前将军虽然也护主，可没到这种死板地步。如今这股死板味一冒头，前头那次概念磨损的后劲算是彻底露了脸。
艾达声音发紧。
“老板，我可以走，我现在就退出去。”
刀尖又往前压了压。
“不允许移动。”
艾达立刻僵住，连肩膀都不敢再动。
苏晨吐了口气，心里飞快过账。讲理能拖时间，智子还在抢权限。若四秒内抢不下来，就得换法子。问题是换什么。将军服从他，这条还在。她逻辑跑偏，可对“主人命令”仍有最高优先级，只是被威胁判定狠狠干卡住。既然她认为艾达威胁他，那就得先从“威胁”这两个字上打洞。
“将军。”
“请下达命令。”
“她手里拿的是什么。”
雷电将军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可乐罐。
“未知容器，泄压状态，成分待检。”
“那是我给她的饮料。”
“无法排除污染。”
“污染是我的责任，不是她的责任。”
雷电将军停了半拍。
苏晨顺着这条缝狠狠干往里顶。
“她进门前经过消杀。”
“外层消杀精度，不足。”
“她带回药品、净水芯、扫描终端。”
“资源价值，不能抵消风险。”
“她若有恶意，刚在电梯里就能动手。”
“她没有能力伤害主人。”
“那你在清除什么。”
这句话砸下去，雷电将军终于安静了半秒。
艾达站在刀尖下，连眼皮都不敢多眨。她听不懂这套绕法，可听得出苏晨在跟刀口抢人。她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若换成别的首领，这时候多半已经把她推出去当垃圾处理，省心又安全。可苏晨还在争，还在把她往“自己人”那边拽。
这条命，真没跟错人。
雷电将军缓缓开口。
“清除潜在威胁，属于预防范畴。”
“预防的前提，是先确认目标能造成损害。她能吗。”
“她携带未知细菌源。”
“未知就等于有罪”
“风险不应留在主人身边。”
苏晨往前迈了半步。
刀尖几乎贴上艾达喉咙。
“那我现在命令你，把这个风险交给我判。”
雷电将军手腕轻轻一震，刀身发出低鸣。
“命令存在冲突。”
“哪冲突。”
“主人安全协议，高于现场非战时指令。”
苏晨太阳穴狠狠干跳了下。
这句一出来，他立刻把后半截局面看明白了。将军不是不听命，她是在拿另一条更老、更底层的命令顶他。就跟一个过分忠诚的保镖，老板喊她让开，她却认定老板被人骗了，死活不松手。
麻烦，真麻烦。
可越麻烦，越不能硬来。
“智子，还要多久。”
“一秒。”
“别给我掉链子。”
“我正在撬她外感接口，主人，您再拖一句。”
苏晨眼皮一抽。
再托一句，说得轻巧。现在这局面，任何一句没踩准，都可能让将军把“主人受挟持”也算进去。
他盯着雷电将军，忽然换了口气。
“将军，你上次休整前，我给过你什么命令。”
雷电将军答得很快。
“保护73号基地，保护主人。”
“还有。”
她停了停。
“......避免误伤己方。”
“艾达是不是己方。”
“数据库......”
“我现在亲口确认，她是。”
雷电将军眼底的紫光开始轻颤，像有两套指令在里头狠狠干拉扯。刀尖没退，可也没再进。艾达喉前那道压痕停在皮肤表面，气都不敢多喘。
“主人确认，录入中......”
“录你大爷，快切。”
苏晨最后半句是冲智子去的。
下一秒，生活区顶端的灯光闪了下。
雷电将军身体一晃，握刀的手却还在绷。她眼里的空色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缝，呼吸也乱了，像有看不见的力量从她身后狠狠干拽住她。智子的声音同步落下。
“外部感知接口已切断，强制休眠开始。”
“你敢......”
雷电将军吐出两个字，声音头一回带上了痛意。
她手里的刀往前送出最后一线。
苏晨整个人扑了过去，一把扣住她手腕，另一只手狠狠干把艾达往侧边推开。
刀锋擦着艾达脖颈掠过，割断了两根发丝，随后“当”的一声掉在石路上。
雷电将军身体失了力，整个人往前倾。
苏晨接了个满怀。
她额头贴在他肩侧，呼吸很轻，机体却在细细发颤，像高速运转后突然断电的核心还在硬撑余温。苏晨一手揽住她，一手按在她后背，掌心能摸到那层不自然的热。
艾达被推得撞上沙发扶手，膝盖一软，直接跌坐在地。她抬手摸了下脖子，指腹蹭到一点湿。不是大伤，顶多破了层皮，可那股后知后觉的寒意这会儿才狠狠干涌上来，连牙关都碰了两下。
草坪边的小型机器人还在照常运水，远处生态灯照着池面，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地上的可乐已经流了一地，甜味混着冷气，跟方才那场杀机凑在一块，怎么看都荒唐。
“主人，休眠成功。”
智子投影落在旁边，脸色也不太好看。
苏晨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雷电将军。
她闭着眼，睫毛不动，整个人软了下去。若不是刚才那把刀就在艾达喉前，现在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