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还没开门。

    晚人已经站在门口了。晨雾很薄,落在他肩背上,衬得那副高大身体越发沉默,从背影看像一堵墙。

    晴野走近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发白。

    “来这么早?”

    晚人侧过头,眼下有一点淡淡的青色。

    “睡不着。”

    晴野看了一眼他的手。

    “符纸还带着?”

    晚人沉默片刻,从袖里取出那张被折好的红色符纸,裂口已经被他用极细的月丝贴合过。

    晴野看着那道裂痕,声音放低。

    “老师说今天可以不训练。”

    “嗯。”

    “那你还来?”

    晚人垂眼。

    “昨天我慢了。”

    他说得很轻,不像在解释,更像在给自己定罪。

    晴野没有马上接话。

    训练场门口的风吹过来,带着清晨木板和泥土的气味。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今天不是来补昨天那一刀的。”

    晚人看向她。

    晴野把浅打从肩上放下来。

    “是练下一次。”

    晚人的眼睫动了动。

    训练场门被值守学员打开时。

    雏森也到了,手里抱着几卷训练符纸和一只小药箱,步子比平时快,到了门口才缓下来。

    “我拿了束缚术练习用的符纸。”

    她看见晚人没有急着安慰,只把药箱放到旁边。

    “还有手伤用的药。”

    晚人低声说:“谢谢。”

    雏森摇摇头。

    “昨天你练到很晚,手指应该还在疼。”

    晚人下意识想说没关系。

    晴野却先一步开口:“疼就说疼。”

    晚人看她。

    晴野把浅打靠在墙边,语气很平。

    “疼不丢脸。”

    “不知道疼还硬撑,才容易出事。”

    晚人怔了怔,这句话如果放在几天前,晴野大概会说得像玩笑。

    雏森轻轻笑了一下,把药递给晚人。

    “先擦药吧。”

    晚人没有再推辞,坐到场边解开护,指尖上有几道细细的红痕,是昨晚反复切断灵丝时留下的反噬。

    伤不重,每一道都很密。

    雏森替她上药,动作很轻。

    晚人低着头,忽然说:“我昨天想两个都救。”

    晴野蹲在旁边,拿起一卷训练符纸。

    “我知道。”

    “我没有想停在那里。”

    “我知道。”

    晚人抿了抿唇。

    “可是我还是停了。”

    雏森的手指一顿。晴野把符纸放下,看着训练场中央的两个人偶。

    今天她们特意把两具人偶摆得更远,一具在左前方,一具在右后方。中间有半塌的木桩和障碍物。

    就像昨天。

    “晚人。”

    晴野说。

    “你不是因为不想救才停。”

    晚人没有抬头。

    “敌人不会管原因。”

    这句话说出来连雏森都安静下来。晚人的声音却比平时低了很多。

    “老师说得对。”

    “战场不会把伤员排好。”

    “也不会等我想出一个不伤害任何人的办法。”

    晴野看了他一会儿。

    “那今天就练丑一点的办法。”

    晚人终于抬头。

    “丑一点?”

    晴野点头。

    “不完美,不体面,不那么温柔。”

    “先把刀挡住。”

    雏森轻声接过话:“先阻止伤害,再救治伤口。”

    晚人看着她们,慢慢把护带重新缠紧。

    “好。”

    恋次来的时候,训练场已经布置完一半,他肩上扛着浅打,手里还拎着几根粗绳,一进门看见场中摆好的障碍和人偶,脚步停了一下。

    “你们真练这个?”

    晴野回头。

    “你不是来了吗?”

    恋次把粗绳扔到地上。

    “我来是因为吉良说缺一个正面靶子。”

    说完,他又觉得这话听起来不太对,皱了下眉。

    “不是那种靶子。”

    晴野没笑他,只把绳子捡起来。

    “知道。”

    恋次看了她一眼,像是有点不习惯她今天这么正常。

    吉良最后到,带着记录册和一张重新画过的训练场平面图,走进来后先把图摊在地上。

    “我昨晚重新标了昨天的盲区。”

    晴野凑过去看。

    图画得很细,两名伤员的位置、敌影可能出现的转角、前线被牵制时后方空缺的范围,都标了出来。

    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伤员区不是安全区,而是敌人最容易利用的压力点。

    晴野看了那行字一会儿。

    “这句挺好。”

    吉良抬头。

    “只是复盘结论。”

    “结论好也算好。”

    吉良停顿片刻,点头。

    “谢谢。”

    恋次蹲在旁边看图,眉头越皱越紧。

    “昨天不是晚人一个人的问题。”

    吉良看向他。

    “从位置上看,前线被拖住、中段提醒偏晚、后方切换延迟,三个问题叠在一起,才出现失救判定。”

    雏森轻声说:“如果我的束缚范围能再后撤一点,第二道敌影也不会那么快扑到人偶前。”

    恋次握了握浅打。

    “如果我能压住两道虚影再久一点,晴野也能早点回身。”

    晴野看着他们一个个把责任往自己身上分,觉得昨天那张裂开的符纸并没有白裂,疼了一下也让他们看清了一些东西。

    晚人站在图前,低头看了很久。

    “那今天我练切换。”

    他抬起手,银白色灵丝从指尖缓慢延伸。

    “治疗线断开。”

    “转防护。”

    “再转束缚。”

    “如果来不及,就先束缚敌影。”

    他停了一下,像是要把那句话真正说出口。

    “哪怕束缚会让敌人受伤,也先阻止它靠近伤员。”

    晴野轻轻点头。

    “就练这个。”

    第一轮训练开始得很生硬。

    吉良负责计时和标记路线。雏森负责在中段模拟鬼道支援。

    恋次负责从正面压迫晚人的判断。晴野则站在侧翼,随时补位。

    晚人先用灵丝连接左侧人偶,模拟稳定重伤伤员。

    三息后,恋次从右后方冲出,浅打扫向第二具人偶。

    晚人要在不让第一具人偶“治疗崩断”的情况下,转身展开屏障。

    第一次,他慢了。

    屏障刚成形,恋次的浅打已经碰到人偶肩侧。

    吉良低头记录。

    “三息半。”

    晚人收回灵丝。

    “再来。”

    第二次,他提前断开治疗线。

    但断得太急,第一具人偶胸口的红符亮起,判定恶化。

    吉良说:“第一目标失稳。”

    晚人抿唇。

    “再来。”

    第三次,他护住了右后方的人偶,却忘了用灵丝锁住恋次的下一步进攻路线。

    恋次只一转身就绕开屏障边缘,浅打点在屏障缝隙上。

    他没有得意,只说:“这里漏了。”

    晚人看着那一点。

    “我知道。”

    第四次。

    第五次。

    第六次。

    训练场里只剩下脚步声、灵丝割过空气的轻响、浅打敲击屏障的闷声。

    晴野一直没有插科打诨。

    她站在侧翼,像昨天演习时那样观察晚人的位置,有几次看见晚人慢了,身体本能想冲上去替他挡。

    但她忍住了,这是晚人的训练。她可以兜底,但不能替晚人长出那根锋利的线。

    又一轮结束后,晚人的额角已经全是汗。

    雏森把水递给他。

    “休息一下吧。”

    晚人接过水却没有喝。

    他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我还是想先稳住左边。”

    晴野靠在木桩边。

    “因为你习惯了。”

    “嗯。”

    晚人声音很低。

    “我总觉得,只要手不断开,就还有机会。”

    恋次把浅打扛回肩上。

    “有时候不断开,另一边就没了。”

    这话说得直,他说完自己也沉默了一下,像是怕太重。

    晚人却抬头看他。

    “我知道,所以再来。”

    恋次看了她一会儿,点头。

    “行。”

    第七次训练开始前,晴野忽然走到晚人身边,伸手指了指晚人的灵丝。

    “你一直把线当成救人的东西。”

    晚人看向她。

    晴野拿起一根训练绳,绕过木桩。

    “线不只可以缝。”

    她手腕一转,绳子在木桩上勒出一道紧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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