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胃液,也举起杯,声音有些生硬:“王老板……客气了。”

    “以后……互相关照。”

    说完,他也一仰头,将杯中火辣的酒液灌了下去,灼烧感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仿佛在灼烧他的尊严。

    “好!孙哥痛快!”

    王野放下酒杯,亲自拿起酒瓶,给两人重新满上,“赵所长,上午我跟孙哥谈过了。”

    “孙武那件事,就是个误会。”

    “年轻人不懂事,想赚点外快,走错了路。”

    “好在货物手续齐全,只是程序上有点小瑕疵,教训一下,让他长个记性就行了。”

    “您看……”

    赵德才心领神会,立刻接话:“王老弟说得对!”

    “误会,绝对是误会!”

    “我已经让人重新核实了,那批电视机的手续是齐全的,报关单、完税证明都补上了,是合法商品。”

    “孙武同志呢,也是一时糊涂,听信了别人的谗言,以为是什么‘特殊渠道’的货,其实人家手续是齐的。”

    “批评教育一下,写个检查,明天一早,人就可以回去了。”

    “这事,到此为止!”

    “手续齐全?”

    孙建国愣了一下,看向王野。

    昨晚明明是走私货,人赃并获,怎么一夜之间就“手续齐全”了?

    “孙哥,做生意嘛,难免有个疏忽。”

    王野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那批货的手续,我托南方的朋友连夜补齐了,传真过来了。”

    “该补的税,我一分不少,都补上了。”

    “所以,现在那三十台彩电,是干干净净的合法商品。”

    “至于那点‘疏忽’造成的误会,让孙武受了点惊吓,我也很过意不去。”

    孙建国瞬间明白了。

    什么“疏忽”,什么“补齐手续”,全是扯淡!

    这分明是王野用钱和关系,硬生生把一桩走私铁案给“漂白”了!

    一夜之间,从走私犯变成手续不全的“疏忽”,这得花多少钱?

    打通多少关节?

    这个王野,能量到底有多大?

    或者说,他背后的陈兴,能量到底有多大?

    他心里对王野的忌惮,又深了一层。

    这个人,不仅心狠手辣,算计深沉,而且手眼通天,能量惊人。

    自己栽在他手里,似乎……也不算太冤?

    “那就……多谢王老板费心了。”

    孙建国端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

    这次,酒似乎没那么辣了,反而带着一种认命的苦涩。

    “孙哥,您这话就见外了。”

    王野摆摆手,从脚下拿起两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公文包,分别推到赵德才和孙建国面前,“赵所长,孙哥,这次为了孙武的事,让二位受累了,也担了风险。”

    “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给二位和手下兄弟们买包烟抽,压压惊。”

    “千万别推辞,推辞就是看不起我王野。”

    赵德才眼睛一亮,但嘴上还是客气:“哎呀,王老弟,你这是干什么?”

    “太见外了!”

    “咱们兄弟之间,帮点忙是应该的,哪能要你的钱?”

    孙建国看着面前那个沉甸甸的公文包,喉咙有些发干。

    他知道里面是什么。

    五万?

    还是更多?

    这是他堂堂治安支队长,一年的工资都未必有的数目。

    而现在,却像赃款一样,摆在他面前。

    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比刚才喝了烈酒还烫。

    “赵所长,您就别跟我客气了。”

    王野按住赵德才想要推回来的手,语气诚恳,“兄弟们大晚上的出警,辛苦。”

    “您上下打点,疏通关系,也费心。”

    “这点钱,是兄弟们应得的辛苦费。”

    “您要是不收,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以后还怎么敢麻烦您?”

    赵德才假意推辞了两下,也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那……那我就替兄弟们谢谢王老弟了!”

    “以后有事,你一句话!”

    王野又看向孙建国:“孙哥,您也一样。”

    “这次让您受惊了,也伤了咱们兄弟感情。”

    “这点钱,就当是弟弟我给哥哥赔罪,也给嫂子、侄子买点东西。”

    “您要是不收,那就是不原谅弟弟我了。”

    孙建国看着王野那双看似诚恳,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又看了看那个公文包。

    他知道,这钱不是赔罪,是封口费,是“合作”的定金,也是拴在他脖子上的又一道枷锁。

    收了,他就彻底被绑死了。

    不收……他不敢想象后果。

    他沉默了几秒钟,最终,还是伸出了有些颤抖的手,将那个公文包拉到了自己面前,没有打开看,只是低声道:“……谢了。”

    “这就对了嘛!”

    王野开怀大笑,再次举杯,“来,为了咱们兄弟的情谊,也为了以后合作愉快,再干一杯!”

    “干杯!”

    “合作愉快!”

    三只酒杯再次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酒液荡漾,映照着三人各异的表情:王野的志得意满,赵德才的欣喜若狂,孙建国的复杂难明。

    这顿酒,从傍晚一直喝到深夜。

    菜热了又凉,凉了又热。

    茅台喝完了又上了五粮液。

    王野妙语连珠,不断敬酒,说着江湖趣事,生意经,把气氛炒得火热。

    赵德才彻底放开了,拍着胸脯保证以后东风路派出所就是王野的“家”,有事随叫随到。

    孙建国的话不多,但酒没少喝,仿佛想用酒精麻痹自己,忘记今天发生的一切。

    终于,夜深了。

    王野亲自将醉醺醺的赵德才和步履有些踉跄的孙建国送到酒店门口。

    赵德才的司机早就等着,把他扶上了车。

    孙建国是自己开车来的,王野不放心,叫了自己的小弟代驾。

    “孙哥,慢走,路上小心。”

    “明天孙武就能回家了,您放心。”

    王野扶着孙建国的胳膊,在他耳边低声说,“那盒带子,还有所有备份,都在我的几个保险柜里锁着。”

    “只要咱们兄弟一条心,它就永远只是盒普通的空白带。”

    孙建国身体僵了一下,看了王野一眼,眼神在酒精的掩盖下有些涣散,但深处的那抹冰冷和屈辱,依然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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