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泥鳅被重新固定在椅子上,面对着架在砖块上的黑色摄像机镜头。

    一盏从车里拿下来的便携强光灯打在他脸上,照得他脸色惨白,眼神惊恐不安。

    王野检查了一下摄像机,装好新的录像带,按下录制键。

    红色指示灯亮起。

    他没有急着问话,而是先走到泥鳅面前,用平静但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刘顺,接下来,你把之前跟我说过的话,原原本本再说一遍。”

    “对着镜头说。”

    “记住,要说清楚时间、地点、人物、事情经过。”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说得清楚明白,你还有可能活。”

    “说得含糊,或者耍花样……”

    王野没把话说完,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又瞥了瞥旁边摩拳擦掌的张强。

    “我说,我全都说!”

    泥鳅浑身一颤,连忙点头。“保证一字不落!”

    “开始吧。”

    王野退到摄像机后面,点燃一支烟,静静地听着。

    在镜头和强光灯的压力下,泥鳅这次交代得更加详细,也更加有条理。

    他从孙武如何找到他,在哪个小饭馆谈的价钱,到孙武怎么给的定金,怎么交代的任务,以及事后孙武在汽修厂后面给他的尾款,甚至孙武当时穿着什么衣服,说了什么话,都尽可能回忆起来。

    “……孙武跟我说的时候,提了一句‘我表哥说了,这事办利索点’。”

    “他表哥就是孙建国,咱们治安支队的副队长。”

    “我当时心里害怕,但孙武说没事,有他表哥兜着,出不了岔子……老疤……老疤以前跟孙队长好像一起干过啥事,老疤住院后还拿这事威胁过孙队长,说有什么证据……就这些,我都说了,真的都说了!”

    泥鳅说完,大口喘着气,眼巴巴地看着王野。

    王野示意张强把纸笔和印泥拿过去。

    “把你刚才说的,关键部分,写下来。”

    “签名,按手印。”

    泥鳅手有点抖,但在张强的“帮助”下,还是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份简单的证词,重点突出了孙武买凶、提及孙建国、以及老疤可能握有孙建国把柄这几件事。

    最后,他郑重地签上“刘顺”的名字,在名字和几个关键地方按上了鲜红的手印。

    王野拿起证词看了看,内容虽然粗陋,但关键点都抓住了。

    他又检查了一遍录像机,确认录制的画面和声音都还算清晰。

    有了这两样东西,尤其是录像,泥鳅以后再想翻供,难度就大了。

    他把录像带退出,和证词一起小心收好。

    这才转向泥鳅。

    “你暂时还得待在你姐家儿。”

    “放心,只要你老实,我不会要你的命。”

    “等事情了结,我会给你一笔路费,送你离开滨城,远走高飞。”

    “我不会把你交给警方,你这是杀人罪,抓到了就死定了。”

    王野给泥鳅画了个饼,稳定他的情绪。

    泥鳅连连点头,此刻只要能活命,什么都答应。

    王野把那份泥鳅签了字、按了手印的证词,还有那盘珍贵的录像带,用一个防水防震的金属盒子仔细装好,锁上。

    他把盒子放在副驾驶座位下,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强子,掉头,回红旗村。”

    王野忽然开口。

    “回红旗村?”

    开车的张强一愣,“王哥,咱们不是要回滨城吗?”

    “先把泥鳅送回去。”

    王野说。

    “送回去?”

    小斌在后座忍不住插嘴,“王哥,好不容易抓到的,而且他什么都撂了,再送回去,万一他跑了,或者被孙建国的人找到灭口……”

    “他不会跑,孙建国的人也找不到他。”

    王野语气平静,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把他留在这儿,对我们来说是个累赘,也容易暴露。”

    “送他回去,让他待在熟悉的环境里,反而更安全。”

    “而且,他姐姐那边,也需要有个交代。”

    “平白无故丢了个大活人,村里人会议论,万一惊动当地派出所,更麻烦。”

    张强不再多问,打了把方向盘,卡车在积雪覆盖的国道上掉头,再次驶向鹤城方向。

    车厢里,泥鳅被蒙着眼,堵着嘴,蜷缩在角落。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再次悄悄驶入红旗村。

    夜深了,村里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狗叫声。

    面包车在距离泥鳅姐姐家不远的一片小树林旁停下。

    王野下车,让张强和小斌把泥鳅架出来,扯掉眼罩和堵嘴布。

    泥鳅适应了一下黑暗,认出这是自己姐姐家附近,又惊又疑地看着王野。

    “刘顺,”

    王野盯着他,声音低沉而清晰,“我把你送回来,是给你一条活路。但这条路怎么走,看你自己。”

    泥鳅连忙点头:“王哥,我懂,我懂!我一定按您说的做!”

    “第一,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对谁也不能说,包括你姐。”

    “第二,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别出门,别联系任何人,特别是滨城那边的人。”

    “第三,等我的消息。”

    “我需要你的时候,会派人来找你。”

    “你只要按我说的做,事成之后,我给你一笔钱,送你离开滨城,去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安安稳稳过日子。”

    “明白,王哥!我一定照做!”

    泥鳅赌咒发誓。

    “记住,你现在是杀人犯,被抓住就是枪毙。”

    “只有我能保你。”

    “如果你敢耍花样,或者把今天的事说出去,不用孙建国动手,我第一个找你。”

    “到时候,死的就不只是你一个了。”

    王野最后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泥鳅听在耳朵里,却觉得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不敢,绝对不敢!”

    泥鳅腿一软,差点跪下。

    “走吧,自己回去。”

    “别让人看见你从我们车上下来。”

    王野挥挥手。

    泥鳅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朝姐姐家跑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王哥,真放他走啊?万一他……”

    小斌还是不放心。

    “他没那个胆子。”

    王野看着泥鳅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他现在是惊弓之鸟,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也知道孙建国不会放过他。”

    “只有靠着我,他才有一线生机。”

    “而且,他姐姐一家在这里,这是他的软肋。”

    “他跑得了,他姐姐跑不了。”

    “他是个混混,但对他姐姐,还有那个小外甥,看得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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