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大家怎么用。”

    墨璃示范着,将一团带籽棉花按在竹签上,轻轻一拉,棉絮被竹签刮下,大部分棉籽留在原处。

    “这样比用手抠快,还不伤手。小的杂质和漏网的籽,再用筛子簸一簸。”

    “被弄下来的棉花,也是完好的。”

    妇人们围上来学,孩子们也凑热闹。

    不多时,院子里便响起“唰唰”的刮棉声和“沙沙”的筛动声。

    墨璃穿梭其间,不时指点。

    她看见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正认真地用小手,把母亲刮下的棉絮里,漏网的棉籽拣出来,放进小碗里;

    看见一个背着婴儿的妇人,一手轻拍着背上的孩子,一手熟练地操作着竹筛;

    看见几个半大丫头凑在一起比赛谁分得快。

    这副热闹的场景,让墨璃觉得有些欣喜。

    同时圣人旗的金光又大了不少。

    让普通人产生满足感,获得的功德值,居然比直接帮助他们,给他们钱来的更多。

    这倒是让墨璃很意外。

    “东家,您这法子真好。”

    周老汉跟在墨璃身后,感慨道。

    墨璃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些忙碌的身影上。

    她知道,这些妇孺平日里除了操持家务,几乎没有什么挣钱的门路。

    如今能靠自己的双手,挣一份体面的工钱,她们眼里有光。

    日头渐高,墨璃让人搬来几桶绿豆汤,又拿来一篮子白面饼子:

    “大家歇歇,喝口汤。”

    妇人们感激地道谢,孩子们早已眼巴巴地盯着饼子。

    墨璃给每个孩子分了一块,看着他们珍惜地吃着,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午后,院子里更热闹了。

    经过半天的熟悉,妇人们手下愈发麻利。

    竹筛簸动如浪,雪白的棉絮在阳光下飞舞,黑色的棉籽“噼里啪啦”落入箩筐,渐渐堆起尖来。

    王大嫂是沙城出了名的巧手,她一个人带两个女儿,大的十岁,小的七岁,母女三人组成一个小工坊。

    大女儿刮棉,小女儿筛籽,王大嫂最后检查、装袋,配合默契。

    到日头偏西时,她们面前已经堆了三个满满的布袋。

    “娘,咱们今天挣了十五文呢!”

    大女儿小声计算着,眼睛亮晶晶的。

    王大嫂抹了把额头的汗,笑容里满是欣慰:

    “攒着,过年给你扯块布做新衣裳。”

    墨璃恰好听见,走过来往小女孩手,里塞了块麦芽糖:

    “奖励你,今天数你筛得最干净。”

    小女孩害羞地低下头,攥紧了糖,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傍晚时分,周老汉带人验收、称重、发工钱。

    铜钱“叮当”作响,落入一双双粗糙的手中。

    墨璃看着这一幕,对周老汉道:

    “明日继续。这些棉籽要尽快分完,晒干。”

    “另外,你继续安排人人,把白杨滩东头那五千亩地平整出来,施足底肥。等这批种子晒好,立刻播种。”

    “东家,这刚收完就种?”

    周老汉有些迟疑,“地不用歇歇?”

    “沙地贫瘠,歇也歇不出肥力。”

    墨璃摇头,“你按我说的做。”

    她仰头望了望天色,秋高气爽,正是播种的好时候。

    之前那么一点棉花,肯定是不够做衣服的,但是那里给人练手还是可以。

    夜幕降临时,窝棚里点起了火把。

    还有不少妇人舍不得走,借着火光继续分籽。

    墨璃没有催促,反而让人多添了几个火盆。

    ……

    五天时间,白杨滩的晾晒场上,黑亮的棉籽已堆积成一座座小山。

    妇人将最后的原棉处理完毕。

    墨璃抓起一把晒得干燥的棉籽,在掌心掂了掂,沉甸甸的。

    她转身对守在一旁的周老汉吩咐:

    “周伯,平整出来的五千亩地,可以下种了。”

    “按照我之前说的方法,垄要起得高些,种子间距放宽,下种后覆薄土,浇水要透。”

    “东家放心,老汉晓得。”

    周老汉点头,心里跟个明镜似的。

    “工钱照旧,每日一结,绝不拖欠。”

    墨璃补充道,“种得好,月底另有赏钱。你还可以选几个得力帮手,毕竟这三万多亩的地,你一个人也管不过来。。”

    “好的东家!”周老汉声音洪亮,干劲十足。

    安排好了播种事宜,墨璃心中另一件大事提上日程。

    她需要一块地,修一间棉布工坊。

    想到这里,墨璃回家换了身衣裳,便朝县衙走去。

    沙城县衙还是那副破烂模样,门口石狮子都缺了一块,也没人管。

    衙役认得墨璃,这位可是最近沙城的风云人物,不仅大手笔买下数万亩荒地。

    还真种出了让人眼红的棉花,连难缠的王捕头,都在她手里吃了瘪。

    “墨夫人,您找李大人?”衙役态度恭敬。

    “烦请通传。”墨璃颔首。

    不多时,墨璃被引入后堂书房。

    李守正正在批阅公文,眉头紧锁,面前摊开的账册一片赤字,触目惊心。

    见墨璃进来,他挤出笑容:

    “墨夫人来了,快请坐。有什么事?”

    这位可是大人物,他得罪不起。

    墨璃坐下,开门见山:

    “李大人,我今天来,是另有一事想与大人商议。”

    “哦?夫人请讲。”

    李守正稍稍放心,亲自给墨璃倒了杯粗茶。

    “我想在沙城再买一块地,建一座棉布纺织作坊。”

    墨璃喝了一口李守正倒得茶水,嗯……普普通通,不是什么好茶叶。

    看来这李大人是真的穷。。

    “纺织作坊?”

    李守正一怔,随即眼睛了起来:

    “夫人是说,用你种出的棉花,在咱们沙城本地织成布?”

    “正是。”

    墨璃点头,“棉花产出,若能就地纺织成布。”

    “一则利润可增数倍,二则能吸纳本地妇孺劳力,让百姓多一份生计,三则成品布匹运输更方便,利于行销各地。”

    “沙城地广人稀,工坊用地和人力都便宜,正是办此事的好地方。”

    李守正听着,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两步,双手有些激动地搓着。

    作为沙城县令,他太清楚这个地方有多穷了!

    来的这几年,县衙连个耗子都没有。

    虽然墨璃之前答应他,会帮他调回京城。

    若是在离开之前,做出一番政,那么他的调任也名正言顺。

    之前那么积极的去观察墨璃开荒,也是因为这个。

    现在她这是把功绩送到了自己手上,岂有不同意的道理。

    “好!好!好!”

    李守正连说三个好字,脸上因激动泛起红光。

    “墨夫人,此乃利县利民的大好事!本官定然全力支持!”

    “你说,要哪块地?只要是无主官地,本官即刻便可做主划拨给你,价格……价格好商量!”

    他差点想说白送,但朝廷律法在上,象征性地收点钱还是必须的。

    墨璃早有准备,取出一张简易的沙城周边草图,指向城西一片区域:

    “大人,我看此处甚好。地势平坦,便于修建;且离白杨滩棉田和县城距离适中,原料运输和工人往来都便利。面积约需百亩。”

    李守正凑过去一看,那是片荒滩地,长了些耐碱的灌木,确实是无主之地。

    百亩听起来不少,但在沙城这地方,荒滩地最不值钱。

    “没问题!就这里!”

    李守正拍板:

    “本官这就让人去丈量地界,办理地契。”

    “价格……就按最低的荒滩地价,十亩一两银子,如何?”

    这几乎是半卖半送了,主要是走个流程。

    “多谢大人成全。”

    墨璃对这个价格很满意。

    比她当初买荒地,还便宜。这个李大人确实是个好官。

    “不过……”

    李守正兴奋过后,想到实际问题,又微微蹙眉:

    “墨夫人,建作坊容易,织布……却需要手艺啊。”

    “咱们沙城百姓,会纺线织麻的妇人倒是有一些,但这棉花纺织,尤其是要织出好布,需要专门的技艺和织机。这方面……”

    这也是墨璃考虑过的。

    她只知道棉花可以织布,却并不知道该怎么操作,毕竟上辈子她又不是织布的。

    连种地的那些知识,都是她在空间中找的书,现学的。

    所以她需要一位真正懂行、能掌控的大师傅。

    “大人所言极是。不知沙城附近,可有擅织的能工巧匠?”墨璃问道。

    李守正沉吟片刻,眼睛忽然一亮:

    “哎!你这一说,我倒想起一个人来!或许正是姑娘所需之才!”

    “哦?何人?”

    “此人姓柳,名飘絮,年约二十五六,是个女子。”

    李守正回忆道:

    “她是江南苏州人士,据说祖上便是织户,她本人更是,有一手惊人的织造手艺,尤其擅长复杂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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