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擦着山头往下沉的时候，三人才拉着爬犁蹭回三号猎区的营地。
爬犁上的东西堆得冒尖：完整的黑熊皮摊开，黑得发亮，毛锋上还沾着雪沫，在夕阳下泛着油光；四只熊掌用油纸裹得严实，棱棱角角的；熊胆装在猪尿脬里，沉甸甸坠在爬犁边；还有卸好的熊肉，码得整整齐齐，冻得硬邦邦的，泛着油光。
老远就有营地的猎人瞅见，都扔下手里的东西凑过来，围了一圈，啧啧称奇。
“我去！真打了黑瞎子？！”
“这么大个儿？不得四百多斤？！”
“可以啊你们仨！这一趟顶别人小半个月了！”
众人七嘴八舌，眼神里全是羡慕。
黑瞎子这玩意儿，山里人都怕，也都想打。可这东西皮糙肉厚，一枪打不死就玩命反扑，每年都有人栽在熊爪子底下。寻常老猎户一年能打到一只，都能吹半年。
这倒好，三人组里还有个半大孩子，居然也打到了？
周彪把爬犁绳往雪地里一插，拍着胸脯就吹上了：“嗨，这算啥！全靠我们小林子，枪法准，两枪就撂倒！”
“两枪？”众人更惊了。
寻常打熊，七八枪都不一定撂得倒，还得带狗撵，两枪就搞定？
老王也捋着胡子点头，脸上有光：“可不是嘛。这小子，神枪手。额头一枪，眼睛一枪，直接毙命，连反扑的机会都没有。”
众人看向林愁的眼神都变了。
之前只觉得这小孩跟着大人凑热闹，现在才知道，合着是个狠角色。
管账的文书也过来了，拿着秤和本子，挨个过秤登记。
熊肉三百二十斤，按六毛一斤算，一百九十二块；整张熊皮品相好，算八十块；铜熊胆饱满沉实，算六十块；四只肥熊掌，算四十块。
加起来，三百七十二块。
三人一分，每人一百二十四块。
周彪扒拉着手指头算，算来算去，乐得嘴都合不拢：“我的娘哎！就这一只熊，顶我之前十天的收成！这回去，就能给娃扯身新棉袄，还能买半袋白面！”
老王也笑着点头。
他年纪大，打的猎物少，这一趟分的钱，比他半年攒的都多。
孙子的奶粉钱、过年的肉钱，都有了。
晚上，三人找了间空的木刻楞，点起篝火，把熊肉切了一大块，架在火上烤。油滴在火里，滋滋响，肉香飘满屋子。
周彪啃着熊肉，满嘴流油，还一个劲儿念叨：“厉害，太厉害了。以前听人说打熊多难多难，合着跟着小林子，这么轻松。”
老王喝了口随身带的地瓜烧，砸砸嘴，看向林愁：“说真的小林子，我跑山三十年，见过打熊的，没见过你这么轻松的。你这枪法，咋练的？”
“枪法是一方面。”林愁笑了笑，伸手从挎包夹层里摸出几枚子弹，摆在木墩子上。
五枚子弹，头都不一样：有磨得尖尖的，跟针似的；有头平平的，三面磨出弧；还有弹头开了十字槽的。
“主要靠这个。”
“这是啥？”周彪凑过来，拿起一枚尖弹头，“子弹头磨尖？这能好使？”
“好使。”林愁拿起那枚尖弹头，“这个叫穿甲弹，专门打厚皮硬骨头的。熊皮厚，头骨硬，普通子弹打上去，就擦破点皮，顶多穿个小眼，不致命。这个磨尖了，钻劲大，骨头都能打透。”
他又拿起那枚三面磨平的：“这个叫翻头弹，打进身子里就翻滚，搅得里面肉都烂了。看着伤口小，里面全烂了，挨上就跑不动。”
“还有这个十字槽的，叫达姆弹，开花弹，打进去就炸开，伤口碗口大，流血止不住。打中身子，走两步就倒。”
一番话说完，周彪瞪大眼睛，拿着子弹翻来覆去看，跟看稀罕物似的：“还能这么改？我还以为子弹都一样呢！”
老王也愣了，捋着胡子，半信半疑：“不能吧？就磨磨弹头，威力能差这么多？”
他跑了一辈子山，打了一辈子猎，从来没听说过这说法。
“王叔，你看那熊头就知道了。”林愁抬抬下巴，指了指墙角扔的熊脑袋。
老王赶紧起身，把熊脑袋拎过来，凑到篝火边仔细看。
熊额头上有个小凹坑，只是破了点皮，头骨没穿——这是第一枪普通弹打的。
眼眶那里就不一样了，口子看着不大，里面的头骨都炸碎了，眼窝黑洞洞的，深得很。
“你看，额头那枪是普通弹，就擦破点皮。眼睛那枪是穿甲弹，直接钻进去了。”林愁淡淡道，“要是当时用达姆弹打身上，那熊连扑都扑不过来。”
老王对着熊头骨看了半天，又摸了摸那凹凸的弹痕，长长呼出一口气：“活了大半辈子，算开眼了。原来子弹还能这么改！你小子，脑子咋长的？”
他算是彻底服了。
难怪这小子敢打黑瞎子，合着有这宝贝玩意儿。
有这子弹，熊皮再厚也白搭。
周彪更是兴奋得搓手：“我说呢！那熊第二枪晃了晃就倒了，合着子弹不一样！小林子，你这手艺，教教我呗？”
“简单。”林愁点点头，“找个细锉，慢慢磨就行。就是得注意分寸，磨多了炸膛。”
“哎哎好！”周彪赶紧记在心里。
这要是学会了，以后进山打猎，还愁打不着大猎物？
烤完肉，三人围着火堆，喝着热水，唠着嗑。
林愁话锋一转，说起正事：“王叔，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你说。”老王抬头。
“你在这山里熟人多，跟老猎户们也熟。我想让你帮我打听打听，山里所有的熊仓位置，不管是树上的天仓，还是地上的地仓，只要有熊的，一个位置我给五块钱信息费。”
“啥？五块？！”
老王手里的茶缸都差点晃洒了，眼睛瞪得溜圆。
五块钱！
普通工人小半个月工资，够一家子过十天的。
就报个熊仓位置，就给五块？
“嗯，五块。”林愁点点头，“只要位置准，真有熊，打完就给钱。要是空仓，不算。”
老王半天没说话，手指头敲着膝盖，琢磨。
这事儿，搁以前是犯忌讳的。
跑山的猎人，谁都有几个私藏的熊仓位置，都是饭碗，轻易不告诉人。
可现在……
五块钱一个点啊！
自己认识的老猎户，少说知道十几个熊仓，大多自己不敢打，放着也是放着。说出来就能换钱，白捡的啊！
再说了，自己还能跟着组队打，分一份。
里外里赚翻了。
可他还是有点犹豫：“小林子，这……都是老一辈传下来的饭碗，轻易不外传的。再说了，都告诉你了，我们这些老猎户，还吃啥？”
“王叔，你放心。”林愁笑了笑，“我就专门打熊，别的狍子、野猪、鹿，我一概不碰。你们打你们的，我不抢地盘。再说了，这么多熊仓，我也打不完。”
“而且，位置你给我，我自己去打，风险我担，你们白得信息费。稳赚不赔的买卖。”
周彪也在旁边帮腔：“就是啊王叔！这好事儿上哪儿找去！咱们跟着小林子一起，光分成都比自己打强。再说了，那些熊仓你又不敢去打，放着也是放着，换点钱多好？”
老王琢磨了半天，又看了看桌上油光锃亮的熊胆，又想想那五块钱一个的信息费，牙一咬。
“行！”他一拍大腿，“我帮你打听！我认识的老伙计多，好多都知道熊仓位置，自己不敢打，放着也是浪费。”
“不过咱可说好了，位置我给你找，打熊得带着我一份。我年纪大了，帮你望风、拎东西都行。”
“那肯定的。”林愁点点头，“王叔你经验足，还得靠你带路呢。”
他说着，从挎包里掏出一沓零钱，都是一块、两块、五块的，厚厚一沓。抽了两张五块的，递给老王：“王叔，这十块是定金。你先打听着，有一个算一个，准了再给剩下的。”
老王看着手里的十块钱，票子崭新，带着油墨香，心里热乎乎的。
还没干活就先给钱，这小子，敞亮！
“你放心！”老王把钱揣进怀里，拍着胸脯，“三天之内，我给你问个明明白白！保准都是有熊的实仓，空不了！”
篝火噼啪作响，木刻楞外的风呼呼刮着，卷着雪沫子打在窗户纸上，沙沙响。
林愁靠在木头上，看着跳动的火苗，嘴角微微勾起。
多找几个熊仓，既能攒下大量的熊皮、熊胆，卖上大价钱，还能借着找熊仓的由头，把这一片深山都摸遍。
那些藏在山坳里、崖壁上的日军工事，也能一个个掏出来。
这趟关东，可真是来对了。
他端起茶缸，喝了口热水，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舒展了。
爬犁上的东西堆得冒尖：完整的黑熊皮摊开，黑得发亮，毛锋上还沾着雪沫，在夕阳下泛着油光；四只熊掌用油纸裹得严实，棱棱角角的；熊胆装在猪尿脬里，沉甸甸坠在爬犁边；还有卸好的熊肉，码得整整齐齐，冻得硬邦邦的，泛着油光。
老远就有营地的猎人瞅见，都扔下手里的东西凑过来，围了一圈，啧啧称奇。
“我去！真打了黑瞎子？！”
“这么大个儿？不得四百多斤？！”
“可以啊你们仨！这一趟顶别人小半个月了！”
众人七嘴八舌，眼神里全是羡慕。
黑瞎子这玩意儿，山里人都怕，也都想打。可这东西皮糙肉厚，一枪打不死就玩命反扑，每年都有人栽在熊爪子底下。寻常老猎户一年能打到一只，都能吹半年。
这倒好，三人组里还有个半大孩子，居然也打到了？
周彪把爬犁绳往雪地里一插，拍着胸脯就吹上了：“嗨，这算啥！全靠我们小林子，枪法准，两枪就撂倒！”
“两枪？”众人更惊了。
寻常打熊，七八枪都不一定撂得倒，还得带狗撵，两枪就搞定？
老王也捋着胡子点头，脸上有光：“可不是嘛。这小子，神枪手。额头一枪，眼睛一枪，直接毙命，连反扑的机会都没有。”
众人看向林愁的眼神都变了。
之前只觉得这小孩跟着大人凑热闹，现在才知道，合着是个狠角色。
管账的文书也过来了，拿着秤和本子，挨个过秤登记。
熊肉三百二十斤，按六毛一斤算，一百九十二块；整张熊皮品相好，算八十块；铜熊胆饱满沉实，算六十块；四只肥熊掌，算四十块。
加起来，三百七十二块。
三人一分，每人一百二十四块。
周彪扒拉着手指头算，算来算去，乐得嘴都合不拢：“我的娘哎！就这一只熊，顶我之前十天的收成！这回去，就能给娃扯身新棉袄，还能买半袋白面！”
老王也笑着点头。
他年纪大，打的猎物少，这一趟分的钱，比他半年攒的都多。
孙子的奶粉钱、过年的肉钱，都有了。
晚上，三人找了间空的木刻楞，点起篝火，把熊肉切了一大块，架在火上烤。油滴在火里，滋滋响，肉香飘满屋子。
周彪啃着熊肉，满嘴流油，还一个劲儿念叨：“厉害，太厉害了。以前听人说打熊多难多难，合着跟着小林子，这么轻松。”
老王喝了口随身带的地瓜烧，砸砸嘴，看向林愁：“说真的小林子，我跑山三十年，见过打熊的，没见过你这么轻松的。你这枪法，咋练的？”
“枪法是一方面。”林愁笑了笑，伸手从挎包夹层里摸出几枚子弹，摆在木墩子上。
五枚子弹，头都不一样：有磨得尖尖的，跟针似的；有头平平的，三面磨出弧；还有弹头开了十字槽的。
“主要靠这个。”
“这是啥？”周彪凑过来，拿起一枚尖弹头，“子弹头磨尖？这能好使？”
“好使。”林愁拿起那枚尖弹头，“这个叫穿甲弹，专门打厚皮硬骨头的。熊皮厚，头骨硬，普通子弹打上去，就擦破点皮，顶多穿个小眼，不致命。这个磨尖了，钻劲大，骨头都能打透。”
他又拿起那枚三面磨平的：“这个叫翻头弹，打进身子里就翻滚，搅得里面肉都烂了。看着伤口小，里面全烂了，挨上就跑不动。”
“还有这个十字槽的，叫达姆弹，开花弹，打进去就炸开，伤口碗口大，流血止不住。打中身子，走两步就倒。”
一番话说完，周彪瞪大眼睛，拿着子弹翻来覆去看，跟看稀罕物似的：“还能这么改？我还以为子弹都一样呢！”
老王也愣了，捋着胡子，半信半疑：“不能吧？就磨磨弹头，威力能差这么多？”
他跑了一辈子山，打了一辈子猎，从来没听说过这说法。
“王叔，你看那熊头就知道了。”林愁抬抬下巴，指了指墙角扔的熊脑袋。
老王赶紧起身，把熊脑袋拎过来，凑到篝火边仔细看。
熊额头上有个小凹坑，只是破了点皮，头骨没穿——这是第一枪普通弹打的。
眼眶那里就不一样了，口子看着不大，里面的头骨都炸碎了，眼窝黑洞洞的，深得很。
“你看，额头那枪是普通弹，就擦破点皮。眼睛那枪是穿甲弹，直接钻进去了。”林愁淡淡道，“要是当时用达姆弹打身上，那熊连扑都扑不过来。”
老王对着熊头骨看了半天，又摸了摸那凹凸的弹痕，长长呼出一口气：“活了大半辈子，算开眼了。原来子弹还能这么改！你小子，脑子咋长的？”
他算是彻底服了。
难怪这小子敢打黑瞎子，合着有这宝贝玩意儿。
有这子弹，熊皮再厚也白搭。
周彪更是兴奋得搓手：“我说呢！那熊第二枪晃了晃就倒了，合着子弹不一样！小林子，你这手艺，教教我呗？”
“简单。”林愁点点头，“找个细锉，慢慢磨就行。就是得注意分寸，磨多了炸膛。”
“哎哎好！”周彪赶紧记在心里。
这要是学会了，以后进山打猎，还愁打不着大猎物？
烤完肉，三人围着火堆，喝着热水，唠着嗑。
林愁话锋一转，说起正事：“王叔，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你说。”老王抬头。
“你在这山里熟人多，跟老猎户们也熟。我想让你帮我打听打听，山里所有的熊仓位置，不管是树上的天仓，还是地上的地仓，只要有熊的，一个位置我给五块钱信息费。”
“啥？五块？！”
老王手里的茶缸都差点晃洒了，眼睛瞪得溜圆。
五块钱！
普通工人小半个月工资，够一家子过十天的。
就报个熊仓位置，就给五块？
“嗯，五块。”林愁点点头，“只要位置准，真有熊，打完就给钱。要是空仓，不算。”
老王半天没说话，手指头敲着膝盖，琢磨。
这事儿，搁以前是犯忌讳的。
跑山的猎人，谁都有几个私藏的熊仓位置，都是饭碗，轻易不告诉人。
可现在……
五块钱一个点啊！
自己认识的老猎户，少说知道十几个熊仓，大多自己不敢打，放着也是放着。说出来就能换钱，白捡的啊！
再说了，自己还能跟着组队打，分一份。
里外里赚翻了。
可他还是有点犹豫：“小林子，这……都是老一辈传下来的饭碗，轻易不外传的。再说了，都告诉你了，我们这些老猎户，还吃啥？”
“王叔，你放心。”林愁笑了笑，“我就专门打熊，别的狍子、野猪、鹿，我一概不碰。你们打你们的，我不抢地盘。再说了，这么多熊仓，我也打不完。”
“而且，位置你给我，我自己去打，风险我担，你们白得信息费。稳赚不赔的买卖。”
周彪也在旁边帮腔：“就是啊王叔！这好事儿上哪儿找去！咱们跟着小林子一起，光分成都比自己打强。再说了，那些熊仓你又不敢去打，放着也是放着，换点钱多好？”
老王琢磨了半天，又看了看桌上油光锃亮的熊胆，又想想那五块钱一个的信息费，牙一咬。
“行！”他一拍大腿，“我帮你打听！我认识的老伙计多，好多都知道熊仓位置，自己不敢打，放着也是浪费。”
“不过咱可说好了，位置我给你找，打熊得带着我一份。我年纪大了，帮你望风、拎东西都行。”
“那肯定的。”林愁点点头，“王叔你经验足，还得靠你带路呢。”
他说着，从挎包里掏出一沓零钱，都是一块、两块、五块的，厚厚一沓。抽了两张五块的，递给老王：“王叔，这十块是定金。你先打听着，有一个算一个，准了再给剩下的。”
老王看着手里的十块钱，票子崭新，带着油墨香，心里热乎乎的。
还没干活就先给钱，这小子，敞亮！
“你放心！”老王把钱揣进怀里，拍着胸脯，“三天之内，我给你问个明明白白！保准都是有熊的实仓，空不了！”
篝火噼啪作响，木刻楞外的风呼呼刮着，卷着雪沫子打在窗户纸上，沙沙响。
林愁靠在木头上，看着跳动的火苗，嘴角微微勾起。
多找几个熊仓，既能攒下大量的熊皮、熊胆，卖上大价钱，还能借着找熊仓的由头，把这一片深山都摸遍。
那些藏在山坳里、崖壁上的日军工事，也能一个个掏出来。
这趟关东，可真是来对了。
他端起茶缸，喝了口热水，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舒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