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的风已经带了寒劲儿，铜锣鼓巷的槐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落得修理铺门口薄薄一层。林愁没生意的时候，就蹲在铺子角落擦自己的猎枪零件，通条蹭着枪管，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门帘“哗啦”一声被挑开，灌进来一阵秋风，卷着落叶。
林愁抬头，进来两个人。
为首的老头儿五十多岁，脸膛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一道浅疤从眉骨划到鬓角，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中山装，扣子扣得严严实实，腰板挺得笔直，看着就像行伍里退下来的，一身正气。身后跟着个年轻警卫员，二十出头，身形挺拔，手里拎着个牛皮公文包，眼神锐利得很，进门先扫了一圈铺子，目光在林愁手里的猎枪上顿了半秒，又落回林愁脸上。
林愁心里微微一紧。
这阵仗，不像是来修东西的，倒像是工商稽查、查投机倒把的。
这年头，投机倒把是重罪，数额大了是要掉脑袋的。他前阵子刚跟军管处的人谈了几十吨肉的大单，心里难免有点提防。
他放下通条，在抹布上擦了擦手，没起身：“修东西？”
“不修东西。”老头儿摆了摆手，声音洪亮，带着点沙嗓子，“找你谈点正事。”
他转头对警卫员道：“小周，你在外头等着。”
“是。”警卫员应声，转身退出门外，笔挺站在门口，跟标杆似的，路过的街坊都忍不住往这边瞟。
老头儿拉了个小马扎坐下，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我姓陈，是部队后勤的。听下边人说，你小子枪法好，进山打猎是把好手，一个人能顶俩老猎户？”
林愁挑眉，没接话，等着下文。
这年头，莫名其妙找上门夸你枪法好的，不是挖坑就是钓鱼，得听明白再说。
老头儿见他警惕，笑了笑，也不在意，直接说来意：
“我也不跟你绕弯子。现在北边闹灾，不少老百姓往内地逃，孩子居多，都缺营养，浮肿、夜盲症，眼看着熬不过冬天。还有一批早年留洋的科学家，放着国外的好日子不过，回来搞建设，天天泡实验室，营养跟不上，身体都垮了。”
“上面批了，全国范围内召集有经验的老猎手、老炮儿，十一月中旬统一组织进山，大规模围猎。打下来的猎物，国家统一收购，价格比黑市还高两成，钱、全国粮票、工业券，随便你要。”
“枪械子弹统一提供，制式步枪，弹药管够。进山吃住全包，不用你自己掏半个子儿。”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走一趟？”
话说完，老头儿就看着林愁，也不催。
林愁心里飞速转。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钓鱼执法，拿打猎当由头，引他暴露私藏枪械、倒腾野味的事儿。可听到“全国召集猎手”“大规模围猎”“给逃荒孩子和归国科学家补营养”，他心里咯噔一下。
前几天傍晚，他接妹妹放学，路过胡同口，听见一群小女孩跳皮筋，嘴里唱着童谣：“北风凉，草叶黄，北边娃，脸发黄，进山坳，打野獐，给娃熬汤补身量。”
当时他只当是小孩瞎编的顺口熘，没往心里去。
现在一对照，时间、由头、规模，全对上了。
不是骗局，也不是钓鱼。
是真的国家层面组织的行动，专门为了济民、补科研人员的身子。
林愁心里定了下来。
这事儿，能干。
一来，走官方行动，大批量出肉名正言顺，比自己偷偷摸摸倒腾安全十倍，还能搭上官方的人脉，以后在四九城更没人敢动他。
二来，那些逃荒的孩子、归国的科学家，都是实打实需要补营养的人。他空间里肉多得是，借这个由头拿出来，也算积德。
三来，深山老林大规模围猎，正好趁机往更深处探探，说不定还能找到更多好东西，扩充空间里的存货。
“行，我去。”林愁也不啰嗦，干脆点头，“什么时候集合？在哪儿集合？要带啥东西？”
老头儿见他答应得痛快，眼里闪过一丝欣赏，哈哈一笑：“爽快！”
“具体集合地点和时间，提前三天我让人通知你。不用带枪，到了统一发，子弹管够。就带点随身换洗衣物就行，山里冷，多带件厚褂子。”
“到时候统一坐卡车进山，吃住都有安排，打得多了还有额外奖励。”
“行。”林愁点点头。
俩人又聊了两句山里的情况，老头儿也不多待，起身告辞。
林愁送他到门口，警卫员赶紧上前一步，跟在老头儿身后。
俩人顺着胡同走出去，走了百十来米，拐过墙角，警卫员才压低声音，一脸疑惑：“军长，这小子才十几岁吧？看着半大孩子似的，靠谱吗？这么大的行动，都是各地抽调的老猎手，他一个小孩掺和进去，别耽误事儿啊。”
被叫做军长的老头儿哼了一声，斜了他一眼：
“小孩？你知道前阵子东城家具厂那几吨鲜肉哪来的？就是这小子半个月倒腾出来的。我还听说，他一个人进西山深处，一趟背出来的野物，比两个干了三十年的老猎户加起来还多。”
“年纪小怎么了？有本事就行。西北那边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多少专家放着国外洋房汽车不坐，回来钻山沟搞科研，现在夜盲症、浮肿，连仪器都快拿不稳了。还有那些逃过来的孩子，个个面黄肌瘦，再缺营养，这个冬天就得撂倒一批。”
“只要能打肉，能救命，年纪小算啥。总比那些坐办公室光说不练的强。”
警卫员被说得哑口无言，赶紧点头：“是，军长说得对。”
俩人说着，脚步不停，很快就出了胡同。
这边林愁站在修理铺门口，看着俩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转身回屋。
他蹲回角落，把擦了一半的猎枪零件收起来，心里盘算着。
十一月中旬进山，来回少说大半个月。得提前跟妹妹说一声，还得跟街道办打个招呼，铺子先关一阵子。
还有，进山之后，空间里的存货可以“出”一部分，跟着大部队的猎物一起交上去，既不扎眼，还能换大批的钱和票。
官方组织的围猎，人多眼杂，正好浑水摸鱼。
他甚至可以往更深处走，探探长白山那边的地界，找找那张日军藏宝图上标注的地点。反正大部队在外围围猎，他单独往深处走，别人也只会当他枪法好、追猎物追远了。
林愁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本来还愁几十吨肉怎么出手不扎眼，这下好了，跟着官方行动，名正言顺。
既能赚票子赚人脉，还能帮到那些孩子和科学家，一举多得。
秋风又吹进来，卷着落叶打了个旋。
林愁起身，把铺子的门板卸下来半扇，让阳光多照进来点。
街上的街坊来来往往，有说有笑，没人知道这个半大的少年，刚刚接了一个足以影响上千人营养供给的征召。
也没人知道，再过一个月，这个少年会跟着全国顶尖的猎手们一起，扎进深山老林，打出堆积如山的猎物，救回无数熬冬的性命。
林愁靠在门框上，抬头看了看天。
门帘“哗啦”一声被挑开，灌进来一阵秋风，卷着落叶。
林愁抬头，进来两个人。
为首的老头儿五十多岁，脸膛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一道浅疤从眉骨划到鬓角，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中山装，扣子扣得严严实实，腰板挺得笔直，看着就像行伍里退下来的，一身正气。身后跟着个年轻警卫员，二十出头，身形挺拔，手里拎着个牛皮公文包，眼神锐利得很，进门先扫了一圈铺子，目光在林愁手里的猎枪上顿了半秒，又落回林愁脸上。
林愁心里微微一紧。
这阵仗，不像是来修东西的，倒像是工商稽查、查投机倒把的。
这年头，投机倒把是重罪，数额大了是要掉脑袋的。他前阵子刚跟军管处的人谈了几十吨肉的大单，心里难免有点提防。
他放下通条，在抹布上擦了擦手，没起身：“修东西？”
“不修东西。”老头儿摆了摆手，声音洪亮，带着点沙嗓子，“找你谈点正事。”
他转头对警卫员道：“小周，你在外头等着。”
“是。”警卫员应声，转身退出门外，笔挺站在门口，跟标杆似的，路过的街坊都忍不住往这边瞟。
老头儿拉了个小马扎坐下，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我姓陈，是部队后勤的。听下边人说，你小子枪法好，进山打猎是把好手，一个人能顶俩老猎户？”
林愁挑眉，没接话，等着下文。
这年头，莫名其妙找上门夸你枪法好的，不是挖坑就是钓鱼，得听明白再说。
老头儿见他警惕，笑了笑，也不在意，直接说来意：
“我也不跟你绕弯子。现在北边闹灾，不少老百姓往内地逃，孩子居多，都缺营养，浮肿、夜盲症，眼看着熬不过冬天。还有一批早年留洋的科学家，放着国外的好日子不过，回来搞建设，天天泡实验室，营养跟不上，身体都垮了。”
“上面批了，全国范围内召集有经验的老猎手、老炮儿，十一月中旬统一组织进山，大规模围猎。打下来的猎物，国家统一收购，价格比黑市还高两成，钱、全国粮票、工业券，随便你要。”
“枪械子弹统一提供，制式步枪，弹药管够。进山吃住全包，不用你自己掏半个子儿。”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走一趟？”
话说完，老头儿就看着林愁，也不催。
林愁心里飞速转。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钓鱼执法，拿打猎当由头，引他暴露私藏枪械、倒腾野味的事儿。可听到“全国召集猎手”“大规模围猎”“给逃荒孩子和归国科学家补营养”，他心里咯噔一下。
前几天傍晚，他接妹妹放学，路过胡同口，听见一群小女孩跳皮筋，嘴里唱着童谣：“北风凉，草叶黄，北边娃，脸发黄，进山坳，打野獐，给娃熬汤补身量。”
当时他只当是小孩瞎编的顺口熘，没往心里去。
现在一对照，时间、由头、规模，全对上了。
不是骗局，也不是钓鱼。
是真的国家层面组织的行动，专门为了济民、补科研人员的身子。
林愁心里定了下来。
这事儿，能干。
一来，走官方行动，大批量出肉名正言顺，比自己偷偷摸摸倒腾安全十倍，还能搭上官方的人脉，以后在四九城更没人敢动他。
二来，那些逃荒的孩子、归国的科学家，都是实打实需要补营养的人。他空间里肉多得是，借这个由头拿出来，也算积德。
三来，深山老林大规模围猎，正好趁机往更深处探探，说不定还能找到更多好东西，扩充空间里的存货。
“行，我去。”林愁也不啰嗦，干脆点头，“什么时候集合？在哪儿集合？要带啥东西？”
老头儿见他答应得痛快，眼里闪过一丝欣赏，哈哈一笑：“爽快！”
“具体集合地点和时间，提前三天我让人通知你。不用带枪，到了统一发，子弹管够。就带点随身换洗衣物就行，山里冷，多带件厚褂子。”
“到时候统一坐卡车进山，吃住都有安排，打得多了还有额外奖励。”
“行。”林愁点点头。
俩人又聊了两句山里的情况，老头儿也不多待，起身告辞。
林愁送他到门口，警卫员赶紧上前一步，跟在老头儿身后。
俩人顺着胡同走出去，走了百十来米，拐过墙角，警卫员才压低声音，一脸疑惑：“军长，这小子才十几岁吧？看着半大孩子似的，靠谱吗？这么大的行动，都是各地抽调的老猎手，他一个小孩掺和进去，别耽误事儿啊。”
被叫做军长的老头儿哼了一声，斜了他一眼：
“小孩？你知道前阵子东城家具厂那几吨鲜肉哪来的？就是这小子半个月倒腾出来的。我还听说，他一个人进西山深处，一趟背出来的野物，比两个干了三十年的老猎户加起来还多。”
“年纪小怎么了？有本事就行。西北那边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多少专家放着国外洋房汽车不坐，回来钻山沟搞科研，现在夜盲症、浮肿，连仪器都快拿不稳了。还有那些逃过来的孩子，个个面黄肌瘦，再缺营养，这个冬天就得撂倒一批。”
“只要能打肉，能救命，年纪小算啥。总比那些坐办公室光说不练的强。”
警卫员被说得哑口无言，赶紧点头：“是，军长说得对。”
俩人说着，脚步不停，很快就出了胡同。
这边林愁站在修理铺门口，看着俩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转身回屋。
他蹲回角落，把擦了一半的猎枪零件收起来，心里盘算着。
十一月中旬进山，来回少说大半个月。得提前跟妹妹说一声，还得跟街道办打个招呼，铺子先关一阵子。
还有，进山之后，空间里的存货可以“出”一部分，跟着大部队的猎物一起交上去，既不扎眼，还能换大批的钱和票。
官方组织的围猎，人多眼杂，正好浑水摸鱼。
他甚至可以往更深处走，探探长白山那边的地界，找找那张日军藏宝图上标注的地点。反正大部队在外围围猎，他单独往深处走，别人也只会当他枪法好、追猎物追远了。
林愁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本来还愁几十吨肉怎么出手不扎眼，这下好了，跟着官方行动，名正言顺。
既能赚票子赚人脉，还能帮到那些孩子和科学家，一举多得。
秋风又吹进来，卷着落叶打了个旋。
林愁起身，把铺子的门板卸下来半扇，让阳光多照进来点。
街上的街坊来来往往，有说有笑，没人知道这个半大的少年，刚刚接了一个足以影响上千人营养供给的征召。
也没人知道，再过一个月，这个少年会跟着全国顶尖的猎手们一起，扎进深山老林，打出堆积如山的猎物，救回无数熬冬的性命。
林愁靠在门框上，抬头看了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