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铜锣鼓巷的胡同口还飘着薄雾,阎埠贵听见院门“咚咚咚”轻响,声音又急又碎,跟拍门似的。

    他披着褂子骂骂咧咧去开门:“谁啊?大清早催命呢!”

    门一拉开,阎埠贵“哎哟”一声,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门口站着的主儿,浑身上下就剩条花裤衩,光着脚底板,脑门上肿着个拳头大的青包,脸上横一道竖一道的印子,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冻得瑟瑟发抖。

    仔细一瞅,不是院里一大爷易中海是谁?

    “老易?!你这是……咋弄的?!”阎埠贵赶紧把人拽进来,反手插紧院门,左右扫了眼胡同没人,这才松口气。

    大清早的,院里管事的一大爷这副德行,要是让街坊看见,95号院的脸面就彻底丢尽了。

    易中海蹲在堂屋地上,端着阎埠贵递过来的热水缸子,手都在抖,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缸热水,才缓过那股冻劲儿,咬着牙憋出一句:“别提了,栽了。”

    他攒了小半年,从开春到十月,抠抠搜搜凑了五百块钱,本来想托黑市的老熟人,找俩狠角色,给林愁那小子点教训——不用要命,打断一条腿就行,让他知道天高地厚,别天天跟院里对着干。

    可他也谨慎,没敢直接带钱去,先空着手去探探门路,摸摸底。

    结果到了黑市,一报名号,一说要对付铜锣鼓巷姓林的半大小子,对面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给多少钱都不接。

    “那小阎王?不干不干,有命赚没命花的活儿。”

    人家跟他说得直白:那小子邪性得很,魔改的达姆弹,挨上一枪就是碗口大的窟窿,以现在的医疗条件,抬到医院也没救。前阵子后海那九个全副武装的军统特务,说没就没了,坊间都传是那小子干的。

    “人家在黑市是什么地位?肉、粮、干货,人家手里大把的,道上的老炮都得给三分薄面。我们去对付他?活腻歪了?”

    问了一圈,大大小小的混子、打手、亡命徒,没人敢接这趟活儿。

    易中海心里憋气,想着再往深巷里找找别的门路,结果刚拐进黑市后巷,后脑勺“嗡”的一声闷响,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过来的时候,躺在墙根的草堆里,身上的褂子、裤子、布鞋、口袋里的毛票、烟袋、甚至腰间的钥匙串,全被人摸走了,就剩条贴身裤衩。

    “幸亏老子留了个心眼,没带那五百块钱!”易中海拍着大腿,又庆幸又憋屈,“要不然,大半年的积蓄,全打了水漂!”

    阎埠贵坐在一边,捋着胡子,半天没言语。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连黑市那些不要命的混子都不敢惹林愁,那小子的水,比他们所有人想象的都深得多。

    “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阎埠贵压低声音,“千万别跟院里人说,更不能让那小子知道。本来咱们就落下风,真惹急了他,指不定出啥天大的事儿。”

    易中海咬着牙,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95号院说一不二,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丢过这么大的人?

    可没办法,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真把林愁逼急了,半夜神不知鬼不觉摸进来,自己能不能见到第二天太阳,都不好说。

    “……我知道。”易中海哑着嗓子,“这事儿,烂肚子里。”

    俩大爷对着蹲了半天,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憋屈、忌惮,还有一丝说不出口的后怕。

    当初他们联手堵门、抢东西、欺负人家孤儿寡母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会被人家逼到这份上。

    这边院里的憋屈事儿没人知晓,街道办那边,却炸了锅。

    一大早,街道办主任王向明就接到个保密线的电话,对面声音低沉,自报是军管处后勤的,问他上个月是不是收了一批鲜肉,给街道孤寡老人发了。

    王向明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应是,是个体户林愁支援街道的。

    对面没半句废话,直接说:“下午我们人过去,找这个林愁谈点采购的事。你安排个人带个路,别多问,别打听,做好配合就行。”

    电话“咔哒”一声就挂了。

    王向明举着听筒,半天没缓过神。

    军管处后勤?还是保密线?

    他心里跟打鼓似的,前段时间后海特务大案,军管处全城戒严、翻了个底朝天,他是知道的。这突然找上门找林愁采购肉,还这么神秘?

    可他不敢多问,更不敢怠慢。

    上面的事儿,级别越高,话越少。问多了,犯忌讳。

    下午两点,街道办门口进来三个人。

    都穿着没肩章的草绿军装,身形挺拔,眼神锐利,扫一眼就知道是上过战场的老兵。领头的五十多岁,左脸一道寸长的刀疤,透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劲儿。

    为首的老人只说了一句话:“带我们去找那个卖肉的少年。”

    王向明赶紧陪着笑,亲自带路,心里七上八下的。

    一路上几个人一句话都不说,气氛压抑得厉害。王向明也不敢搭话,心里直犯嘀咕——这阵仗,哪像采购肉的?倒像执行什么机密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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