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挟着冰碴子，砸在甲板边缘的防滑钢板处。
那艘纯白色的豪华游艇，在深蓝巨兽号庞大的阴影底下来回晃荡。
“陈老板！别开枪！自己人呐！”
游艇船头探出一个地中海发型的胖子，手里举着个红色扩音喇叭。
喇叭传出的电流麦声刺耳发尖，胖子身上的西装早就被海水浇透，紧紧贴着滚圆的肚皮。
胖子旁边，站着个穿深灰呢子风衣的高鼻梁老外。
这老外手里攥着一根镶嵌着银色狗头的拐杖，皮鞋踩着摇晃的游艇甲板，身子挺得笔直。
陈牧海咬着烟嘴，猩红的火星在冷风中忽明忽暗。
他抬起夹烟的左手，往下压了半寸。
张海柱心领神会，把防暴枪的枪口垂向地面，手指却没离开扳机。
“把软梯扔下去，看看这帮洋买办闻着什么腥味了。”
陈牧海吐出青灰色的烟圈，烟草味瞬间被腥臭的海风吹散。
两条绳梯顺着粗糙的船壳滚落。
那胖子手脚并用往攀爬，刚踩实甲板，脚底下一滑，直接跪进一摊黑乎乎的海泥里。
“哎哟我的波棱盖！”胖子疼得直咧嘴，顾不得揉，连滚带爬凑过来。
老外跟在后头，嫌弃地盯着鞋底沾染的鱼内脏，掏出一方纯白丝帕捂住口鼻。
“陈总，鄙人姓孙，省城港口做海外航运中介的。”
孙胖子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去，指甲缝里还塞着泥垢。
“咱们在港口瞧见您的船动了重型机械，我这大客户托马斯先生就非要过来开开眼。”
陈牧海没接名片，冷眼看着这俩不速之客。
他转头冲着虎子扬了扬下巴。
“拿高压水枪，把木舱表面的脏东西冲干净。”
虎子拖着消防水带，粗壮的胳膊青筋暴起。
“开闸！”
高压水柱像一条白色的水龙，狠狠撞击在腐朽的底舱木板位置。
“哗啦——”
混合着百年臭鸡蛋味的黑泥成片剥落。
周围的空气瞬间被一股浓烈的腐败气息填满，呛得人直反胃。
随着淤泥被冲刷，木板缝隙间露出大大小小的硬物轮廓。
老郑原本躲在舰桥里避风，这会儿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溜烟窜出舱门。
他双膝重重磕在湿滑的甲板表层，哪怕裤腿被冰水浸透也毫无察觉。
老头哆嗦着干枯的手指，从泥浆里捧起一个青花大瓷碗。
碗底的釉色在探照灯底下，泛着温润幽冷的光。
“全须全尾……连个崩口都没！”
老郑老泪纵横，鼻涕流进嘴里也顾不去擦，“这大件要是放琉璃厂，能换条街！”
托马斯原本还捂着鼻子，视线扫过那堆瓷器，蔚蓝色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一把推开挡道的孙胖子，大步迈进泥水里，昂贵的皮鞋彻底报废。
“oh God……”老外嘴里嘟囔着一串鸟语，伸手就要去抢老郑怀里的碗。
陈牧海一步跨出，厚实的军靴鞋底直接踩在托马斯的银色拐杖前端。
“铛！”金属磕碰发出一声闷响。
托马斯拔了两下拐杖，纹丝不动，恼怒地抬起头。
“孙胖子，教教你的主子懂懂规矩。”
陈牧海单手插在风衣兜里，从内侧摸出一个物件。
正是刚刚掏出来的那个明成化斗彩鸡缸杯。
他拿过旁边的一条干毛巾，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杯身残余的水渍。
杯子胎薄如纸，彩绘的母鸡和雏鸡在灯光下栩栩如生。
一种跨越了几百年的沉淀美感，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托马斯的喉结疯狂滚动，呼吸急促得像个破风箱。
他连拐杖都不要了，摘下真皮手套，双手虚捧在陈牧海的杯子外围，愣是不敢触碰。
“chenghua……chicken cup！”
老外激动得浑身发抖，转头冲着孙胖子疯狂吼叫了一通。
孙胖子擦着额头的冷汗，腰弯得像个虾米。
“陈老板！托马斯先生说……这、这是绝世孤品！”
“他要买！不管多少钱，连带着这一船的货，他全包了！”
陈牧海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把杯子重新揣回兜里。
“外头风大，进屋谈。”
深蓝巨兽号的会议室里，暖气开得挺足。
空气里飘着现磨黑咖啡的苦香，混着他们几个人带进来的海腥味，味道古怪。
陈牧海大刀金马地靠在皮椅背处，双腿交叠。
张海柱抱着防暴枪站在门后，像一尊黑铁塔。
虎子拿个破抹布擦着手里的扳手，铁器碰撞叮当乱响。
托马斯连衣服都没脱，死死盯着陈牧海鼓起的风衣口袋。
他从内兜抽出一本烫金边的支票簿，顺手拿过桌角的签字笔。
笔尖在纸张划出“唰唰”的摩擦声。
写完，他撕下那张薄薄的纸片。
“啪！”
托马斯将支票重重拍在不锈钢长桌中间，推到陈牧海面前。
老外下巴微抬，眼底透着一股子洋资本特有的傲慢与笃定。
孙胖子凑过去看了一眼数字，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椅子里。
“一……一个亿……”
孙胖子扯着嗓子干嚎，眼珠子布满血丝，“美金！陈总！是一亿美金啊！”
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
只有头顶的换气扇发出沉闷的“嗡嗡”响动。
虎子手里的扳手“哐当”砸在脚面，他连疼都没喊，嘴巴张得能塞进个灯泡。
老郑一口气没提上来，两眼一翻，直挺挺往后倒去。
幸亏张海柱眼疾手快，一把揪住老头的后衣领，用力掐着他人中。
“一亿美金……折合咱们的钱……那可是八个多亿！”
老郑悠悠转醒，嘴唇泛出不正常的紫色，心脏跳得快要撞破肋骨。
“老板……卖了吧……有了这笔钱，咱们买个小国家当皇帝都够了！”
八个亿的现金流，放在千禧年的开头，能把省城一半的地皮买下来。
这笔巨款化作一张轻飘飘的纸片，就安安静静躺在冰冷的金属桌面。
孙胖子咽着唾沫，搓着手赔笑。
“陈总，这价格给到天外头去了。托马斯先生背后的家族底蕴深厚。”
他压低声音，透着几分隐晦的威胁。
“咱们港口这帮洋行，同气连枝。您把货交给他，以后这海路的买卖，大家和气生财。”
陈牧海没看那张支票。
他摸出黄铜打火机，拇指拨动砂轮，“咔哒”窜出幽蓝火苗。
香烟凑过去，火光映照着他冷漠的眉眼。
陈牧海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顺着鼻腔喷出，在半空化作一片青雾。
他弹了弹烟灰，指尖敲击着桌面。
“孙胖子，你问问这老外，这杯子底部的落款写的是什么字。”
孙胖子愣了半秒，结结巴巴转述过去。
托马斯眉头紧锁，用生硬的中文回答了两个字。
“大、大明。”
陈牧海轻笑出声，夹着烟的手指点在那张一亿美金的支票边缘。
“既然知道是大明的东西，是谁给你们的狗胆，跑这儿来抢我们老祖宗的饭碗？”
那艘纯白色的豪华游艇，在深蓝巨兽号庞大的阴影底下来回晃荡。
“陈老板！别开枪！自己人呐！”
游艇船头探出一个地中海发型的胖子，手里举着个红色扩音喇叭。
喇叭传出的电流麦声刺耳发尖，胖子身上的西装早就被海水浇透，紧紧贴着滚圆的肚皮。
胖子旁边，站着个穿深灰呢子风衣的高鼻梁老外。
这老外手里攥着一根镶嵌着银色狗头的拐杖，皮鞋踩着摇晃的游艇甲板，身子挺得笔直。
陈牧海咬着烟嘴，猩红的火星在冷风中忽明忽暗。
他抬起夹烟的左手，往下压了半寸。
张海柱心领神会，把防暴枪的枪口垂向地面，手指却没离开扳机。
“把软梯扔下去，看看这帮洋买办闻着什么腥味了。”
陈牧海吐出青灰色的烟圈，烟草味瞬间被腥臭的海风吹散。
两条绳梯顺着粗糙的船壳滚落。
那胖子手脚并用往攀爬，刚踩实甲板，脚底下一滑，直接跪进一摊黑乎乎的海泥里。
“哎哟我的波棱盖！”胖子疼得直咧嘴，顾不得揉，连滚带爬凑过来。
老外跟在后头，嫌弃地盯着鞋底沾染的鱼内脏，掏出一方纯白丝帕捂住口鼻。
“陈总，鄙人姓孙，省城港口做海外航运中介的。”
孙胖子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去，指甲缝里还塞着泥垢。
“咱们在港口瞧见您的船动了重型机械，我这大客户托马斯先生就非要过来开开眼。”
陈牧海没接名片，冷眼看着这俩不速之客。
他转头冲着虎子扬了扬下巴。
“拿高压水枪，把木舱表面的脏东西冲干净。”
虎子拖着消防水带，粗壮的胳膊青筋暴起。
“开闸！”
高压水柱像一条白色的水龙，狠狠撞击在腐朽的底舱木板位置。
“哗啦——”
混合着百年臭鸡蛋味的黑泥成片剥落。
周围的空气瞬间被一股浓烈的腐败气息填满，呛得人直反胃。
随着淤泥被冲刷，木板缝隙间露出大大小小的硬物轮廓。
老郑原本躲在舰桥里避风，这会儿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溜烟窜出舱门。
他双膝重重磕在湿滑的甲板表层，哪怕裤腿被冰水浸透也毫无察觉。
老头哆嗦着干枯的手指，从泥浆里捧起一个青花大瓷碗。
碗底的釉色在探照灯底下，泛着温润幽冷的光。
“全须全尾……连个崩口都没！”
老郑老泪纵横，鼻涕流进嘴里也顾不去擦，“这大件要是放琉璃厂，能换条街！”
托马斯原本还捂着鼻子，视线扫过那堆瓷器，蔚蓝色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一把推开挡道的孙胖子，大步迈进泥水里，昂贵的皮鞋彻底报废。
“oh God……”老外嘴里嘟囔着一串鸟语，伸手就要去抢老郑怀里的碗。
陈牧海一步跨出，厚实的军靴鞋底直接踩在托马斯的银色拐杖前端。
“铛！”金属磕碰发出一声闷响。
托马斯拔了两下拐杖，纹丝不动，恼怒地抬起头。
“孙胖子，教教你的主子懂懂规矩。”
陈牧海单手插在风衣兜里，从内侧摸出一个物件。
正是刚刚掏出来的那个明成化斗彩鸡缸杯。
他拿过旁边的一条干毛巾，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杯身残余的水渍。
杯子胎薄如纸，彩绘的母鸡和雏鸡在灯光下栩栩如生。
一种跨越了几百年的沉淀美感，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托马斯的喉结疯狂滚动，呼吸急促得像个破风箱。
他连拐杖都不要了，摘下真皮手套，双手虚捧在陈牧海的杯子外围，愣是不敢触碰。
“chenghua……chicken cup！”
老外激动得浑身发抖，转头冲着孙胖子疯狂吼叫了一通。
孙胖子擦着额头的冷汗，腰弯得像个虾米。
“陈老板！托马斯先生说……这、这是绝世孤品！”
“他要买！不管多少钱，连带着这一船的货，他全包了！”
陈牧海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把杯子重新揣回兜里。
“外头风大，进屋谈。”
深蓝巨兽号的会议室里，暖气开得挺足。
空气里飘着现磨黑咖啡的苦香，混着他们几个人带进来的海腥味，味道古怪。
陈牧海大刀金马地靠在皮椅背处，双腿交叠。
张海柱抱着防暴枪站在门后，像一尊黑铁塔。
虎子拿个破抹布擦着手里的扳手，铁器碰撞叮当乱响。
托马斯连衣服都没脱，死死盯着陈牧海鼓起的风衣口袋。
他从内兜抽出一本烫金边的支票簿，顺手拿过桌角的签字笔。
笔尖在纸张划出“唰唰”的摩擦声。
写完，他撕下那张薄薄的纸片。
“啪！”
托马斯将支票重重拍在不锈钢长桌中间，推到陈牧海面前。
老外下巴微抬，眼底透着一股子洋资本特有的傲慢与笃定。
孙胖子凑过去看了一眼数字，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椅子里。
“一……一个亿……”
孙胖子扯着嗓子干嚎，眼珠子布满血丝，“美金！陈总！是一亿美金啊！”
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
只有头顶的换气扇发出沉闷的“嗡嗡”响动。
虎子手里的扳手“哐当”砸在脚面，他连疼都没喊，嘴巴张得能塞进个灯泡。
老郑一口气没提上来，两眼一翻，直挺挺往后倒去。
幸亏张海柱眼疾手快，一把揪住老头的后衣领，用力掐着他人中。
“一亿美金……折合咱们的钱……那可是八个多亿！”
老郑悠悠转醒，嘴唇泛出不正常的紫色，心脏跳得快要撞破肋骨。
“老板……卖了吧……有了这笔钱，咱们买个小国家当皇帝都够了！”
八个亿的现金流，放在千禧年的开头，能把省城一半的地皮买下来。
这笔巨款化作一张轻飘飘的纸片，就安安静静躺在冰冷的金属桌面。
孙胖子咽着唾沫，搓着手赔笑。
“陈总，这价格给到天外头去了。托马斯先生背后的家族底蕴深厚。”
他压低声音，透着几分隐晦的威胁。
“咱们港口这帮洋行，同气连枝。您把货交给他，以后这海路的买卖，大家和气生财。”
陈牧海没看那张支票。
他摸出黄铜打火机，拇指拨动砂轮，“咔哒”窜出幽蓝火苗。
香烟凑过去，火光映照着他冷漠的眉眼。
陈牧海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顺着鼻腔喷出，在半空化作一片青雾。
他弹了弹烟灰，指尖敲击着桌面。
“孙胖子，你问问这老外，这杯子底部的落款写的是什么字。”
孙胖子愣了半秒，结结巴巴转述过去。
托马斯眉头紧锁，用生硬的中文回答了两个字。
“大、大明。”
陈牧海轻笑出声，夹着烟的手指点在那张一亿美金的支票边缘。
“既然知道是大明的东西，是谁给你们的狗胆，跑这儿来抢我们老祖宗的饭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