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礁海面上方。

    狂风卷着白色的浪头,狠狠砸在钢铁平台的承重柱上。

    轰隆作响。

    一架涂着土豪金油漆的重型直升机,撕开灰蒙蒙的云层。

    螺旋桨搅动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嗡嗡声。

    风压直逼海面,把海水压出一个巨大的凹坑。

    直升机稳稳降落在平台的停机坪上。

    起落架撞击钢板,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音。

    楚天阔站在停机坪边缘。

    胖子被狂风吹得睁不开眼。他那条花领带被风卷起来,直接拍在脸上。

    他呸了两声,吐出嘴里的一根布丝。

    双手死死按着头顶的稀疏头发,生怕假发片被吹进海里。

    机舱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折叠踏板降了下来。

    一个穿着雪白阿拉伯长袍的男人,低着头走出机舱。

    这人鼻梁很高,眼窝深陷。手上戴着三个硕大的祖母绿宝石戒指。

    他刚一露面,一股浓烈刺鼻的乌木沉香水味,瞬间盖过了海风的咸腥。

    香水味太冲。

    楚天阔没忍住,偏过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唾沫星子喷在自己的西装袖口上。他赶紧拿手背胡乱蹭掉。

    洋设计师大卫跟在白袍男人身后。

    大卫像个跟班,腰弯得很低。

    “萨勒曼先生,当心脚下。这里风大。”

    大卫用英语大声喊着,伸手去扶男人的胳膊。

    萨勒曼甩开大卫的手。

    他踩着昂贵的定制皮鞋,走到防风栏杆前。

    皮鞋踩在积水上,溅起两滴泥水。弄脏了白袍的下摆。

    他没在意。只盯着平台中央那扇厚重的气密铁门。

    “带路。我要看你说的那个神迹。”

    萨勒曼开口。声音低沉。

    大卫赶紧点头哈腰,转头冲着楚天阔招手。

    “楚总!快开电梯!这位是中东来的石油大亨,他在欧洲看了我拍的录像,非要亲自过来!”

    楚天阔咽了口干沫。

    他看着萨勒曼身后跟着的四个黑人保镖。

    每个保镖都像半截黑塔,西装底下鼓鼓囊囊的。

    楚天阔不敢怠慢,掏出门禁卡,在铁门旁的感应器上刷了一下。

    滴。

    绿灯亮起。气密门向两侧滑开。

    几人走进重型工业电梯。

    电梯门合拢。失重感猛地拽着胃部往下坠。

    封闭的轿厢里,气压快速变化。

    大卫捂着耳朵,张大嘴巴平衡耳压。

    萨勒曼却面无表情。他只是盯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深度数字。

    二十米。三十米。五十米。

    叮。

    一声轻响。电梯停了。

    金属门平滑地拉开。

    没有海水的阴冷。空气干燥,透着一股淡淡的檀木香。

    萨勒曼迈出电梯。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定制皮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擦出一声短促的刺啦声。

    他张开嘴,呼吸瞬间停滞。

    眼前是一个庞大的半圆形中央大厅。

    整个穹顶,全是全透明的高强度钛钢玻璃。

    外面是深不见底的海水。

    成片成片的牛血红珊瑚,长在玻璃外的礁石上。像燃烧的火把。

    一群发光的暗金带鱼,正绕着珊瑚林打转。

    一条体型超过五米的鲸鲨,缓慢地从穹顶正上方游过。

    鲸鲨灰白色的肚皮贴着玻璃。

    斑驳的水下光影,穿透海水,洒在大厅的拼花大理石地板上。

    波光粼粼。光影在萨勒曼的白袍上流转。

    “真主啊……”

    萨勒曼喃喃自语。深邃的眼窝里,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他快步走到钛钢玻璃前。双手直接按在冰凉的玻璃面上。

    手上的祖母绿戒指磕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当当声。

    他死死盯着外面的一条七彩海鳗。

    “照片不及这里的万分之一。这是龙的宫殿。”

    他转过头,看着大卫。眼底满是贪婪。

    “我要了。我要买下这里最好的一套房子。”

    大厅中央的真皮沙发上。

    陈牧海正坐在那里。

    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橘子。大拇指抠进橘子皮里。

    橘皮撕裂。一股清新的柑橘精油味喷射出来。

    几滴汁水溅在他的手背上。

    他没抬头。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络。

    张海柱抱着一把防暴枪,像根木头桩子一样站在沙发后面。

    刀疤脸上面无表情。

    楚天阔一路小跑过去。

    胖子凑到陈牧海耳边,压低公鸭嗓。

    “老陈。来大活了。”

    楚天阔指着萨勒曼的背影。“中东挖石油的。穷得只剩下钱了。”

    陈牧海掰开一瓣橘子,塞进嘴里。

    橘子有点酸。他皱了皱眉头。

    “没邀请函,谁让你放他下来的。”

    陈牧海嚼着橘子,声音有些含糊。

    楚天阔急得搓手。手心直冒汗。

    “大卫带来的。人家大老远包专机飞过来,我总不能把人堵在海上吹风吧。”

    胖子咽了口口水。“这可是真财神爷。”

    萨勒曼转过身。

    他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陈牧海。

    大卫赶紧跑过去,在萨勒曼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萨勒曼点点头。他迈开长腿,大步走向沙发。

    四个黑人保镖紧紧跟在后面。

    皮鞋踩在大理石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

    萨勒曼走到茶几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陈牧海。没有握手的意思。

    他打了个响指。

    旁边的一个保镖立刻走上前。拉开手里的黑色密码箱。

    萨勒曼从箱子里拿出一本支票簿。

    他又拔出胸口袋里的金笔。拔笔帽的时候用力过猛,笔帽掉在地毯上。

    他没去捡。

    弯下腰,把支票簿拍在玻璃茶几上。

    笔尖在纸面上划动。沙沙作响。

    签完字。他撕下那张支票。

    啪。

    支票被他两根手指按在茶几上,推到陈牧海面前。

    “买一套面积最大的套房。”

    萨勒曼用英语说。语速很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大卫在旁边赶紧翻译。

    老外的中文结结巴巴。“陈先生,萨勒曼先生说……他要买一套别墅。这是定金。”

    楚天阔伸长了脖子,往那张支票上瞟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楚胖子双腿一软,膝盖磕在茶几边缘。

    “哎哟。”他捂着膝盖,眼睛却死死盯着支票上那一长串零。

    “一……一亿?”

    楚天阔的声音劈叉了。像被踩了脖子的公鸡。

    “美金!一个亿的美金!”

    胖子大口喘着粗气。心脏在肚皮底下砰砰狂跳。

    一个亿美金,换算下来就是八个多亿。

    就为了买海底城的一套房子?这哪是买房,这是拿金砖在砸人。

    楚天阔觉得脑子发晕。血压蹭蹭往上飙。

    陈牧海把最后一块橘子塞进嘴里。

    他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指上的橘子汁。

    把脏纸巾揉成一团。随手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扑通。纸团落入桶底。

    他这才抬起眼皮,扫了萨勒曼一眼。

    目光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陈牧海伸出食指,点在那张一亿美金的支票上。

    指腹压着纸面,慢慢往回推。

    支票顺着光滑的玻璃茶几,滑回萨勒曼的面前。

    “不卖。”

    陈牧海靠在沙发背上。吐出两个字。

    大卫愣住了。他张着嘴,忘了翻译。

    萨勒曼听不懂中文,但他看懂了陈牧海把支票推回来的动作。

    中东大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眼底闪过一丝怒意。

    他拍了拍桌子。碰得茶杯里的水晃荡了一下。

    “告诉他。”萨勒曼转头盯着大卫。

    “如果嫌少,我可以再加五千万。但我今天必须拿到钥匙。”

    大卫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眼球发红。他赶紧把原话磕磕巴巴地翻译了一遍。

    楚天阔快疯了。

    胖子冲过去,一把抓住陈牧海的胳膊。

    “老陈!一亿五千万美金啊!这钱够咱们在省城盖十个小区了!”

    楚天阔急得直跺脚。皮鞋踩在羊毛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动静。

    陈牧海反手拨开楚天阔的手。

    他站起身。

    西装裤腿摩擦真皮沙发,发出刺啦一声。

    陈牧海双手插进裤兜里。

    他看着萨勒曼,嘴角没有一丝笑意。

    “大卫,原话翻译给他。”

    陈牧海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冷硬的压迫感。

    “我的地盘。不卖房。”

    大卫咽了口干沫,把话翻成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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