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利车尾巴扬起的那阵黄土,早被海风吹散了。

    陈牧海没在二楼窗边多站。

    转过身,皮鞋踩在满是茶水渍的木地板上。

    “咯吱、咯吱。”

    他拉过一把破木头椅子。

    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张掉了漆的办公桌前。

    桌上那五十万现金还红彤彤地摞着,刺眼。

    “郑厂长。”

    陈牧海手指在那摞钱上点了点。

    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郑老头心坎上。

    “钱在这儿。刚才答应工人们的,一分不能少。”

    郑老头佝偻的背猛地挺直了,眼眶通红。

    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那钱。

    “陈、陈老板……您、您真是活菩萨啊!”

    他眼泪鼻涕一块往下掉,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

    “我这就去给大家伙结工资!您放心,这厂子以后就跟您姓了!”

    两天后。

    厂区门口。

    几挂鞭炮炸得震天响,红纸屑铺了满地。

    一块挂了十几年的破木牌子,被几个工人用铁锤砸了个稀巴烂。

    木头茬子飞得到处都是。

    陈牧海穿着件深蓝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站在大铁门前。

    他亲自把一块崭新的黑底烫金牌匾挂了上去。

    “深蓝海鲜加工基地”。

    八个大字,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好!”

    底下的工人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个个脸上洋溢着喜气,口袋里揣着刚发下来的半年工资,腰杆子都挺得比以前直。

    陈牧海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郑老头。

    “老郑,厂里的设备检修得怎么样了?”

    郑老头这几天跑前跑后,仿佛年轻了十岁,精神抖擞。

    “陈总,按您的吩咐,那几条旧流水线全修好了!”

    他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就是……就是咱们没有货源啊。这冷库里空得都能跑老鼠了。”

    老头子有些担忧地搓着手。

    陈牧海嘴角扯起一抹淡笑。

    “货源?”

    他抬手一指远处的海面。

    “半小时后,深蓝号靠岸。去把厂里那两辆破解放卡车开出来,准备卸货。”

    郑老头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赶紧招呼工人去开车。

    半小时后,码头。

    深蓝号那庞大的钢铁身躯稳稳停靠。

    底舱的活水盖子被掀开。

    一股带着淡淡海水甜腥味的水汽扑面而来。

    里面不仅有市面上抢手的名贵海鲜。

    还有大量被顺网捞上来的杂鱼、鱿鱼须子和次一级的马鲛鱼。

    “海哥!这些杂货咋办?”

    虎子光着膀子,热得满头大汗,指着那一堆活蹦乱跳的杂鱼。

    “平时这些破烂玩意儿,拉去鱼市也卖不上价,还得倒贴运费。”

    “扔回海里又可惜了。”

    陈牧海叼着烟,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活水舱。

    系统这活水舱不仅能保命。

    最逆天的是它自带的净化功能。

    哪怕是海沟底下吃泥巴长大的杂鱼,只要在这舱里泡上大半天。

    身上的土腥味和寄生虫全给洗得干干净净。

    肉质也变得紧实弹牙。

    “扔什么扔。”

    陈牧海吐出一口烟圈,烟雾被海风吹散。

    “全装车。拉去加工厂。”

    “这些没人要的杂鱼,到了老子手里,就是摇钱树。”

    厂房里。

    流水线轰隆隆地转了起来。

    清洗、去鳞、切割。

    工人们手脚麻利地处理着运来的海鲜。

    郑老头站在一口巨大的铁锅前,看着里面翻滚的鱼肉。

    脸色有些古怪。

    “陈总……这杂鱼做罐头,能行吗?”

    他用长勺子搅了搅,“以前咱们也试过,那股子土腥味根本压不住,做出来的罐头连野狗都不吃。”

    陈牧海没说话。

    他走到锅边,拿起一个干净的白瓷碗。

    盛了半块煮熟的鱼肉,连汤带水地端起来。

    吹了两口热气。

    直接送进嘴里。

    鱼肉入口的瞬间。

    陈牧海的眼睛微微一亮。

    没有一丝一毫的腥味。

    相反,那种属于深海的极致鲜甜,在舌尖上瞬间炸开。

    鱼肉紧实得像果冻,轻轻一嚼,汁水四溢。

    绝了。

    这口感,哪怕是不加任何佐料,也足以秒杀市面上所有的海鲜罐头。

    “老郑。你自己尝尝。”

    陈牧海把碗递过去。

    郑老头半信半疑地接过碗,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老头子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这是杂鱼?!”

    他不敢置信地又夹了一块,连连咋舌。

    “老天爷啊!这肉怎么这么弹!连一点腥气都没有!”

    他激动得直拍大腿。

    “陈总!这罐头要是做出来,绝对能卖疯了啊!”

    第一批印着“深蓝”商标的高端海鲜罐头和速冻鱼排。

    在三天后,被装进了那两辆破解放卡车。

    陈牧海亲自压车,直接拉到了市里最大的几家国营超市和供销社。

    包装是找市里广告公司连夜赶制的,深蓝色的底子,烫金的标志,看着就高档。

    刚摆上货架。

    标价:十五块钱一罐。

    这价格,比普通的猪肉罐头贵了整整两倍!

    “哎哟,这啥罐头啊,镶金边了卖这么贵?”

    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妈翻了个白眼,正准备走。

    超市经理是陈牧海花钱打点过的,当场开了一罐作为试吃。

    一股奇异的鲜香味瞬间飘满了整个食品区。

    大妈忍不住凑过去,用牙签挑了一小块。

    刚放进嘴里,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哎呀我的妈!这、这也太鲜了吧!”

    她连菜篮子都顾不上要了,直接抓起两罐抱在怀里。

    “给我来两罐!不,来五罐!我拿回家给我大孙子吃!”

    一传十,十传百。

    深蓝海鲜罐头的名声,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市里传开了。

    不到半天时间。

    摆上货架的两千多罐海鲜罐头,被抢购一空。

    连速冻鱼排都没剩下半点渣。

    市里那些吃腻了普通海货的有钱人,为了买一罐深蓝罐头,甚至在超市门口排起了长队。

    利润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原材料是近乎零成本的杂鱼,加工出来的成品却卖出了天价。

    利润直接翻了三倍不止。

    这一下,彻底打破了东极镇渔民只能苦哈哈卖原料的穷苦宿命。

    陈牧海完成了从捕捞到加工、销售的完整产业链闭环。

    办公室里。

    陈牧海坐在老板椅上。

    手里捏着几张刚送来的财务报表。

    账面上那每天上万块的流水,让他心情极度舒畅。

    “这钱赚得,比抢银行还快。”

    他点了一根烟,把脚搭在办公桌上。

    脑子里盘算着,厂里那两辆破卡车实在拉跨。

    得去市里买几辆带冷柜的进口货车了。

    这生意,还能再做大点。

    “砰!”

    门突然被人猛地撞开。

    门板狠狠砸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郑老头满头是血地冲进办公室。

    脸上的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滴。

    白衬衫被撕破了一大片,狼狈不堪。

    “陈、陈总!”

    他捂着流血的额头,气喘吁吁地大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恐。

    陈牧海夹着烟的手猛地一顿。

    脚从桌子上放下来,眼神瞬间变得冷厉。

    “怎么回事?”

    他霍然起身,大步绕过办公桌。

    “流氓!市里来了一大群流氓!”

    郑老头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指着窗外厂大门的方向。

    “他们手里拿着铁棍和砍刀!见东西就砸!”

    “咱们刚换的牌匾……被他们砸碎了!大门也被推倒了!”

    陈牧海走到窗前。

    往下一看。

    厂区大门口,尘土飞扬。

    十几号染着黄毛、手臂上纹着带鱼的混混。

    正挥舞着手里的棒球棍,疯狂地砸着门卫室的玻璃。

    玻璃碎裂的“哗啦”声,夹杂着女工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带头的一个光头胖子。

    手里拎着把明晃晃的西瓜刀。

    他一刀砍在旁边的一台旧机器上,火星四溅。

    “陈牧海呢!给老子滚出来!”

    光头胖子嚣张地吼着,声音穿透了整个厂区。

    陈牧海眼神阴沉得可怕。

    他把烟头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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