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堂屋那扇修补过的旧木门被拉开。

    沈幼微眼圈通红,紧紧抱着把脸埋在她颈窝里的念念,哆哆嗦嗦地跨出门槛。

    她没看钱老三那帮人,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陈牧海。

    看着他宽厚的背影,腿一软,差点踩空台阶。

    陈牧海转过身,快步迎上去。

    一把揽住沈幼微单薄的肩膀,把母女俩护在怀里。

    “没事了。不怕。”

    他声音低沉,带着让人心安的温度。

    粗糙的手指轻轻拍了拍念念的后背,小丫头抽噎的声音这才小了些。

    钱老三趁着这个空档。

    三角眼滴溜溜乱转,眼角余光瞥见院门方向。

    他咽了口唾沫,脚底抹油就想溜。

    “走!快走!”

    他压低嗓门,冲着身边几个发愣的混混一挥手。

    “往哪儿走?”

    陈牧海头都没回。

    话音未落。

    虎子像头出闸的黑熊,拎着大铁扳手,“嗷”的一嗓子就扑了上去。

    “敢特么来海哥家闹事!老子敲碎你的牙!”

    虎子一扳手抡圆了,带着劲风。

    “砰”的一声闷响。

    直接砸在跑得最快的一个黄毛混混后背上。

    黄毛惨叫一声,直接狗啃泥扑在雪地里,滑出去两米多远。

    张海柱也没闲着。

    他没虎子那么咋呼,动作干脆利落。

    军大衣一甩,一个箭步欺身上前。

    左手格开一个混混砸过来的钢管,右手成拳。

    “咚!”

    结结实实地掏在那人胃部。

    那混混翻着白眼,像煮熟的虾米一样弯下腰,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钱老三吓破了胆。

    他连滚带爬地往门外冲。

    陈牧海安抚好妻女,转过身。

    大长腿猛地蹬地,几步追上钱老三。

    右手一把薅住他皮夹克的后领子,往回一拽。

    “哎哟!”

    钱老三脚下打滑,仰面朝天摔倒在地。

    陈牧海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右拳紧握,指关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

    带着两辈子积攒的怒火。

    “咔嚓!”

    一拳狠狠砸在钱老三的鼻梁骨上。

    鲜血瞬间从钱老三鼻孔里喷出来。

    他捂着脸杀猪般地惨叫,在地上来回打滚。

    “杀人啦!救命啊!”

    陈牧海抬起穿着皮鞋的脚。

    毫不留情地踩在钱老三的胸口上,把他死死钉在地上。

    脚下微微用力。

    钱老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变成漏风的破风箱般的喘息,脸憋成了紫红色。

    “假欠条?五万块?”

    陈牧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他空出的左手,探进皮夹克内兜。

    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啪!”

    档案袋重重地摔在钱老三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

    封口散开。

    里面掉出一沓沓按着红手印的借条复印件,还有几张洗得泛黄的照片。

    “看看这是什么。”

    陈牧海脚下又加了一分力道。

    钱老三艰难地转动眼珠,看清了散落在雪地上的东西。

    瞳孔瞬间骤缩。

    那是他这几年在东极镇和周边村子,放高利贷、逼得几户人家卖儿卖女的暗账!

    甚至还有他逼迫几个外地打工妹去镇上发廊卖身的证据照片!

    这些东西,他明明藏在姘头家的地窖里。

    陈牧海是怎么弄到的?

    “你……你……”

    钱老三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见鬼一样看着陈牧海。

    “你以为,老子这半个月天天出海,就光顾着捞鱼了?”

    陈牧海冷笑。

    他早就防着钱老三出来后狗急跳墙。

    花重金找了市里道上的人,把钱老三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

    斩草除根。

    这是他重活一世,刻在骨子里的行事准则。

    绝对不给敌人留半点喘息的机会。

    “海哥,都放倒了。”

    虎子用扳手戳了戳地上几个还在哼唧的混混,喘着粗气走过来。

    张海柱也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冷漠。

    “把这几个杂碎,全给我捆了。”

    陈牧海从钱老三胸口移开脚。

    “虎子,去把车开过来。”

    十分钟后。

    那辆崭新的红色夏利出租车,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

    钱老三和三个混混被粗麻绳捆得像粽子。

    嘴里塞着破抹布,像几条死狗一样被扔在后座和后备箱里。

    陈牧海把妻女安顿在副驾驶。

    自己坐上驾驶位,发动车子。

    车轮碾过带血的雪地,朝着镇派出所的方向疾驰而去。

    东极镇派出所的大院里,几棵老榆树光秃秃的。

    所长刘建国正端着个搪瓷茶缸,站在走廊上吹着热水。

    “吱——”

    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院子的宁静。

    红色夏利停在台阶下。

    陈牧海推开车门,大步走下车。

    走到后座,一把拉开车门,像拖死猪一样。

    把捆成一团的钱老三直接拽了下来。

    “砰”地扔在雪地里。

    刘建国吓了一跳,热水差点洒裤裆上。

    “陈牧海?你这是干什么!聚众私斗?”

    他放下茶缸,眉头紧锁着走下台阶。

    几名值班民警也跑了出来,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

    陈牧海没废话。

    他走过去,把那个装满证据的牛皮纸档案袋。

    还有那台录着钱老三造假录音的索尼录音机。

    郑重其事地放在刘建国面前的水泥台阶上。

    “刘所长。”

    陈牧海声音洪亮,坦坦荡荡。

    “我这不是私斗。我这是见义勇为,扭送黑恶势力头目归案。”

    他指了指地上直哼哼的钱老三。

    “这袋子里,是他这几年放高利贷、逼良为娼的全部铁证。还有他伪造欠条企图敲诈我五万块的录音。”

    “证据确凿。请刘所长过目。”

    刘建国狐疑地看了陈牧海一眼。

    捡起档案袋,解开绕线。

    只抽出了几张纸,他的脸色就变了。

    越往下看,他的手抖得越厉害,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可是个大案子!

    要是办实了,他这所长的位置,指不定能往县里挪一挪。

    更何况,里面不仅有钱老三的罪证。

    还有他拉拢腐蚀镇上个别村干部的账目清单!

    “好!好你个钱老三!”

    刘建国气得把档案袋往腋下一夹,指着地上的钱老三破口大骂。

    “我看你这回还怎么翻案!”

    他转头冲着身后的民警大吼。

    “还愣着干什么!全给我押进去!连夜突击审讯!”

    几个民警一拥而上,把钱老三和后备箱里的混混全拖进了审讯室。

    钱老三这回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像滩烂泥一样被架走。

    刘建国转过身,看着陈牧海的眼神,多了一丝凝重和敬佩。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啊。

    做事滴水不漏,一击致命。

    “陈牧海,你提供这些证据,立了大功。”

    刘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放心,这案子我亲自盯。谁也保不住他!”

    陈牧海微微一笑,递了根烟过去。

    “那就辛苦刘所长了。我这刚搬家,家里还有一堆事,就先回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

    陈牧海开车离开了派出所大院。

    与此同时。

    东极镇村委办公室里。

    炉子里的煤球烧得通红,屋里暖烘烘的。

    村长赵铁柱正靠在藤椅上,一边听着收音机里的京剧,一边悠哉地哼着小曲儿。

    手里拿着个紫砂壶,时不时嘬一口。

    他昨晚刚收了钱老三的两条中华烟,答应只要钱老三去找陈牧海麻烦,村委绝不出面干涉。

    就等着看陈牧海家破人亡的好戏呢。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冷风夹着雪花卷了进来。

    村会计王麻子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跑丢了一只鞋都顾不上捡。

    “村、村长!出大事了!”

    王麻子脸色煞白,扶着门框大口喘气。

    “啥事慌慌张张的,天塌了?”

    赵铁柱不悦地放下紫砂壶。

    “钱、钱老三被抓了!是陈牧海亲自扭送到派出所的!”

    王麻子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哭腔。

    “听说……听说连账本都交上去了!里面……里面有你收他好处的账啊!”

    “啪嗒。”

    赵铁柱手里的紫砂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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