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学校真塌了。”
沈夜话音刚落，身后的校门里便又传来一声巨响。
大块墙体从行政楼外侧剥落，灰尘卷过操场，一直涌向门口。
守在隔离带附近的人立即向前跑来。
“离开门口！”
“伤员先往后撤！”
贺闻舟一把拉住沈夜的胳膊，带着他往旁边退了几步。
宁杭右手扶住他的书包，左手还固定在胸前。
“你真把楼拆了？”
“校长自己不肯停办。”
沈夜回头看了一眼。
“我就帮他办了。”
江宁高中的铁门仍然开着。
门内的灰尘扑到门槛附近，像撞上一层看不见的墙，忽然失去力气，贴着地面缓缓散开。
没有处分单飞出来，也没有老师追到门外。
那条曾经会把人重新送回校园的道路，这一次安安静静地通向外面。
白夭挤过人群，伸手碰了一下沈夜肩后的衣服。
指尖刚刚落下，沈夜便往前躲了半步。
“疼？”
“刚才撞了一下。”
“只是一下？”
白夭看见他后背蹭开的布料，没有继续碰。
沈夜的掌心和手腕也沾着血，锁骨附近那道红痕仍没有完全褪去。纸张割开的口子不深，可几道伤叠在一起，看着并不轻。
苏斩心站在白夭身后，右手腕上的青黑勒痕还在。
她看了一眼沈夜身后的校门。
“校长呢？”
“跑不了。”
沈夜拍了拍书包。
“账本让我撕了，章也踩碎了。以后没人能再把你们的名字写回去。”
唐梨原本抱着学生会总册站在不远处。
听见这句话，她立刻翻开册子。
方才撤离时，纸上的姓名一直在变化。
有人明明已经越过校门，名字后面却会重新出现“返校”两个字。还有几页被红笔强行添上了新的记录，仿佛所有人从来没有离开过。
现在，那些红字正在一行行变淡。
那些强行添上的红字全部褪去，只剩唐梨手写的位置和伤势记录。
她盯了几秒，抬头看向贺闻舟。
“再点一次。”
贺闻舟接过她递来的伤员名单。
“从门口出来的人先别上车，能回应的自己回应。伤得重的，由身边的人确认。”
散在隔离带后的学生慢慢安静下来。
有人坐在地上，有人裹着刚领到的毯子，还有人仍扶着从学校里一起逃出来的同学。
贺闻舟念出第一个名字。
人群里很快传来回应。
他顺着名单继续往下念。
唐梨用笔逐一核对，每写下一笔，都会停下来看看总册上的字有没有消失。
一个。
两个。
一页翻过去，那些名字全都留在原处。
高旭靠在救护车旁，听见自己的名字，扶着车门站直了一些。
“在。”
他的声音还有些哑，手脚却已经能够自己控制。
学生会长坐在另一辆车边，嘴角残留着擦过血的痕迹。叫到他时，他先应了一声，又替身旁刚从照片中脱离的女生确认了情况。
女生身上披着毯子，脸色依旧苍白，但能自己报出姓名和班级。
那些在本次清算中被困进照片、又被沈夜放出来的活人，一个接一个有了回应。
没有谁在清点途中重新消失。
担架上的孟然也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她的腿仍被夹板固定着，薄毯下的轮廓一动不动。
“我在。”
她说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学校已经塌了，可伤口并没有跟着消失。
旁边的邱泽只剩下一条手臂。
医护人员正替他重新检查包扎的位置，听到点名，他抬起还能活动的左手，示意自己听见了。
韩悦的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在。”
她很快应了一声。
旁边的医护人员问她家属的联系方式，她张了张嘴，却还是想不起母亲的名字。
那些已经缺失的记忆没有回来。
宁杭的左手仍然没有知觉，白夭右眼上的纱布也已经被血浸出一小块。苏斩心的手腕没有恢复，孟然不能下地，邱泽失去的右臂更没有重新出现。
校门打开，只是让活着的人终于能够离开。
它没有把已经发生过的一切抹掉。
清点快到最后时，一个坐在路边的男生忽然站了起来。
“还有后面的呢？”
贺闻舟停下声音。
男生望向仍然敞开的铁门。
“旧楼里以前被带走的那些人，还有照片里的人......会不会再出来？”
没人回答。
校门后只有破败的操场和漆黑的教学楼。
刚才获救的人已经全部被带了出来。
更早留在照片里的，只剩下不会回应的影像和名字。
学生会长顺着他的视线看了很久，最终低下头，将身上的毯子攥紧了一些。
唐梨没有把那几页撕掉。
她合上总册，把没能得到回应的名字原样留在了里面。
另一边，几名工作人员已经沿着校门外的道路重新布置设备。
屏幕上原本重叠在一起的曲线正在迅速回落。
负责记录的人将探测范围向前推进了一段，又退回来重新核对。
“西侧归零。”
“北侧也是，原来的外溢区域已经恢复。”
“校门内还有残留吗？”
“没有固定波形。”
对方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再次确认。
“全部归零。”
消息很快传向外围。
先前被封锁的街道开始重新亮起路灯。压在路面上的阴影退回围墙以内，又随着那片校园的崩塌彻底散去。
几名负责警戒的人第一次越过原来的校界。
他们走出一段，再原路返回。
没有人消失，也没有从另一扇校门里重新走出来。
江宁高中终于只剩下一片真正的废墟。
......
沈夜刚被医护人员按到折叠椅上，唐梨便拿着总册走了过来。
“名单没再变。”
她将翻开的两页递给他。
“我们带出来的人都在。”
沈夜看了看上面的勾。
“那就行。”
“你不问一共有多少？”
“你们点了这么久，总不能还能点错。”
他正要站起来，替他处理手掌的医护人员又把他按了回去。
“别动。”
“我还有东西要交。”
“交东西不用你站着。”
沈夜只好重新坐好。
贺闻舟站在旁边，几次想开口，最后只说了一句：“沈夜，谢谢。”
“先别谢。”
沈夜看向校门。
“以后真有人通知你返校，记得先报警。”
贺闻舟怔了一下。
“不会有了。”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很轻。
唐梨抱紧总册，也没有反驳。
警戒线外，几辆车陆续停下。
许流苏和杨方从其中一辆车上下来，先去看了正在转运的伤员。
杨方远远看见白夭，脚步明显快了一些。
白夭却先朝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还能站着。
杨方走到她面前，看见右眼上染血的纱布，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叫没事？”
“旧伤又犯了，暂时没事。”
“上车。”
“等一会儿。”
“等什么？”
白夭看向还坐在折叠椅上的沈夜。
杨方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没有继续催，只叫来医护人员先替她检查。
许流苏已经走到唐梨面前。
他接过学生会总册，快速翻看了几页，又询问贺闻舟最后一次清点的情况。
沈夜认出他，立刻拉开书包拉链。
“许局长，你来得正好。”
他避开里面拼合在一起的黄铜钥匙，将几张折好的纸和旧照片取了出来。
许流苏走到近前。
“这是校长室里找到的？”
“这张索引是。”
沈夜先把写有b-067至b-071的纸递过去，又拿出原有的旧转送单和病房照片。
“b-071的日期能对上。照片上的老人，有人认出他是学校上一任教务处主任。后面还写着监护人未知和白山精神病院。”
许流苏戴上手套，将三件证据分别装进袋中。
沈夜继续道：“江宁高中和白山之间肯定有转送关系，另外四个编号是什么还不知道。你们查校长和转送记录的时候，顺便查查这个前任主任。”
“我们会查。”
许流苏封好证据袋。
“现在能确认的，只是江宁高中和白山精神病院之间存在转送记录。照片里这个人的身份和去向，还需要重新核实。”
“别让线索再断了就行。”
沈夜话音刚落，身后的校门里便又传来一声巨响。
大块墙体从行政楼外侧剥落，灰尘卷过操场，一直涌向门口。
守在隔离带附近的人立即向前跑来。
“离开门口！”
“伤员先往后撤！”
贺闻舟一把拉住沈夜的胳膊，带着他往旁边退了几步。
宁杭右手扶住他的书包，左手还固定在胸前。
“你真把楼拆了？”
“校长自己不肯停办。”
沈夜回头看了一眼。
“我就帮他办了。”
江宁高中的铁门仍然开着。
门内的灰尘扑到门槛附近，像撞上一层看不见的墙，忽然失去力气，贴着地面缓缓散开。
没有处分单飞出来，也没有老师追到门外。
那条曾经会把人重新送回校园的道路，这一次安安静静地通向外面。
白夭挤过人群，伸手碰了一下沈夜肩后的衣服。
指尖刚刚落下，沈夜便往前躲了半步。
“疼？”
“刚才撞了一下。”
“只是一下？”
白夭看见他后背蹭开的布料，没有继续碰。
沈夜的掌心和手腕也沾着血，锁骨附近那道红痕仍没有完全褪去。纸张割开的口子不深，可几道伤叠在一起，看着并不轻。
苏斩心站在白夭身后，右手腕上的青黑勒痕还在。
她看了一眼沈夜身后的校门。
“校长呢？”
“跑不了。”
沈夜拍了拍书包。
“账本让我撕了，章也踩碎了。以后没人能再把你们的名字写回去。”
唐梨原本抱着学生会总册站在不远处。
听见这句话，她立刻翻开册子。
方才撤离时，纸上的姓名一直在变化。
有人明明已经越过校门，名字后面却会重新出现“返校”两个字。还有几页被红笔强行添上了新的记录，仿佛所有人从来没有离开过。
现在，那些红字正在一行行变淡。
那些强行添上的红字全部褪去，只剩唐梨手写的位置和伤势记录。
她盯了几秒，抬头看向贺闻舟。
“再点一次。”
贺闻舟接过她递来的伤员名单。
“从门口出来的人先别上车，能回应的自己回应。伤得重的，由身边的人确认。”
散在隔离带后的学生慢慢安静下来。
有人坐在地上，有人裹着刚领到的毯子，还有人仍扶着从学校里一起逃出来的同学。
贺闻舟念出第一个名字。
人群里很快传来回应。
他顺着名单继续往下念。
唐梨用笔逐一核对，每写下一笔，都会停下来看看总册上的字有没有消失。
一个。
两个。
一页翻过去，那些名字全都留在原处。
高旭靠在救护车旁，听见自己的名字，扶着车门站直了一些。
“在。”
他的声音还有些哑，手脚却已经能够自己控制。
学生会长坐在另一辆车边，嘴角残留着擦过血的痕迹。叫到他时，他先应了一声，又替身旁刚从照片中脱离的女生确认了情况。
女生身上披着毯子，脸色依旧苍白，但能自己报出姓名和班级。
那些在本次清算中被困进照片、又被沈夜放出来的活人，一个接一个有了回应。
没有谁在清点途中重新消失。
担架上的孟然也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她的腿仍被夹板固定着，薄毯下的轮廓一动不动。
“我在。”
她说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学校已经塌了，可伤口并没有跟着消失。
旁边的邱泽只剩下一条手臂。
医护人员正替他重新检查包扎的位置，听到点名，他抬起还能活动的左手，示意自己听见了。
韩悦的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在。”
她很快应了一声。
旁边的医护人员问她家属的联系方式，她张了张嘴，却还是想不起母亲的名字。
那些已经缺失的记忆没有回来。
宁杭的左手仍然没有知觉，白夭右眼上的纱布也已经被血浸出一小块。苏斩心的手腕没有恢复，孟然不能下地，邱泽失去的右臂更没有重新出现。
校门打开，只是让活着的人终于能够离开。
它没有把已经发生过的一切抹掉。
清点快到最后时，一个坐在路边的男生忽然站了起来。
“还有后面的呢？”
贺闻舟停下声音。
男生望向仍然敞开的铁门。
“旧楼里以前被带走的那些人，还有照片里的人......会不会再出来？”
没人回答。
校门后只有破败的操场和漆黑的教学楼。
刚才获救的人已经全部被带了出来。
更早留在照片里的，只剩下不会回应的影像和名字。
学生会长顺着他的视线看了很久，最终低下头，将身上的毯子攥紧了一些。
唐梨没有把那几页撕掉。
她合上总册，把没能得到回应的名字原样留在了里面。
另一边，几名工作人员已经沿着校门外的道路重新布置设备。
屏幕上原本重叠在一起的曲线正在迅速回落。
负责记录的人将探测范围向前推进了一段，又退回来重新核对。
“西侧归零。”
“北侧也是，原来的外溢区域已经恢复。”
“校门内还有残留吗？”
“没有固定波形。”
对方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再次确认。
“全部归零。”
消息很快传向外围。
先前被封锁的街道开始重新亮起路灯。压在路面上的阴影退回围墙以内，又随着那片校园的崩塌彻底散去。
几名负责警戒的人第一次越过原来的校界。
他们走出一段，再原路返回。
没有人消失，也没有从另一扇校门里重新走出来。
江宁高中终于只剩下一片真正的废墟。
......
沈夜刚被医护人员按到折叠椅上，唐梨便拿着总册走了过来。
“名单没再变。”
她将翻开的两页递给他。
“我们带出来的人都在。”
沈夜看了看上面的勾。
“那就行。”
“你不问一共有多少？”
“你们点了这么久，总不能还能点错。”
他正要站起来，替他处理手掌的医护人员又把他按了回去。
“别动。”
“我还有东西要交。”
“交东西不用你站着。”
沈夜只好重新坐好。
贺闻舟站在旁边，几次想开口，最后只说了一句：“沈夜，谢谢。”
“先别谢。”
沈夜看向校门。
“以后真有人通知你返校，记得先报警。”
贺闻舟怔了一下。
“不会有了。”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很轻。
唐梨抱紧总册，也没有反驳。
警戒线外，几辆车陆续停下。
许流苏和杨方从其中一辆车上下来，先去看了正在转运的伤员。
杨方远远看见白夭，脚步明显快了一些。
白夭却先朝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还能站着。
杨方走到她面前，看见右眼上染血的纱布，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叫没事？”
“旧伤又犯了，暂时没事。”
“上车。”
“等一会儿。”
“等什么？”
白夭看向还坐在折叠椅上的沈夜。
杨方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没有继续催，只叫来医护人员先替她检查。
许流苏已经走到唐梨面前。
他接过学生会总册，快速翻看了几页，又询问贺闻舟最后一次清点的情况。
沈夜认出他，立刻拉开书包拉链。
“许局长，你来得正好。”
他避开里面拼合在一起的黄铜钥匙，将几张折好的纸和旧照片取了出来。
许流苏走到近前。
“这是校长室里找到的？”
“这张索引是。”
沈夜先把写有b-067至b-071的纸递过去，又拿出原有的旧转送单和病房照片。
“b-071的日期能对上。照片上的老人，有人认出他是学校上一任教务处主任。后面还写着监护人未知和白山精神病院。”
许流苏戴上手套，将三件证据分别装进袋中。
沈夜继续道：“江宁高中和白山之间肯定有转送关系，另外四个编号是什么还不知道。你们查校长和转送记录的时候，顺便查查这个前任主任。”
“我们会查。”
许流苏封好证据袋。
“现在能确认的，只是江宁高中和白山精神病院之间存在转送记录。照片里这个人的身份和去向，还需要重新核实。”
“别让线索再断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