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的时候，安陵容让内务府准备了不少黄鹂鸟。
那旨意下得寻常，只说春天来了，给宫里添点春意。
内务府的太监们忙了半月，从京郊的鸟市上挑了上百只，黄的、绿的、花的，在金丝笼里跳来跳去，像一团团流动的锦绣。
安陵容还特意指派了专职太监，每日清扫笼舍，防止绒毛飞扬，又命太医配制了防过敏的药囊，挂在各宫殿门口。
娘娘，玉娇捧着一只描金笼子进来，里头两只黄鹂正对着叫，声音清脆得像碎玉落地，您看这对，毛色最亮，奴才想着....给皇上送去？
安陵容抬眸，唇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送，当然要送。再挑几只画眉、几只鹦鹉，一并送去养心殿。说是臣妾怕皇上批折子闷得慌，给皇上解闷的。
玉娇退下，安陵容独自坐在窗前，望着窗外那株刚抽芽的柳树。
嫩绿的枝条在春风里摇曳，像少女初长成的水袖，带着几分青涩的招摇。
她想起皇上近日的身子。那秘药正在一点点蛀空他的底子。
可表面上，他精神健旺，只是每次深夜批奏折过于劳累的感觉，也像是上了年纪，陈太医每次诊脉都会说“气色大好，只是秘药伤身，还是得多注意”。
气色大好，安陵容轻轻叩着窗棂，指尖与木面相触，发出沉闷的声响，是回光返照罢。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
黄鹂鸟。快了，快了，马上就可以了。
娘娘，月笙进来禀报，小狗也挑好了，是内务府特意从蒙古进贡的，毛短，不易致敏。您看……
送去养心殿，安陵容淡淡道，说是弘曕和我一起挑的，请皇上赐名。
月笙一怔，随即垂首：
皇上起初还纳闷。
那日苏培盛捧着几只金丝笼进来，黄鹂在里头跳来跳去，叫得热闹。他放下朱笔，皱眉：这是……
回皇上，苏培盛赔笑，是皇贵妃娘娘送来的，说春天来了，给宫里添点春意。还有几只小狗，是弘曕阿哥喜欢，娘娘特意挑了，请皇上赐名呢。
皇上怔了怔，随即笑了。那笑很淡，带着几分疲惫，却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
弘曕喜欢？他起身，走到笼前，伸手逗了逗那只最亮的黄鹂，那便叫叫罢。金贵的宝，朕的弘曕，是朕的金宝。
苏培盛垂首：是，奴才这就去回话。
皇上望着那黄鹂，忽然觉得这深宫里，还有些生气。
他想起安陵容，想起她刚入宫时的怯懦和生产时的凶险，现如今她贵为皇贵妃，摄六宫事，却仍记得给他送几只鸟、几只狗。
容儿，他喃喃，你……你还是懂朕的。
这日安陵容照例去了翊坤宫。
华妃自生了雅利奇后，便以身体不适为由，不再侍寝。安陵容身为皇贵妃，每隔几日便来探望，有时带些药材，有时带些点心，有时只是坐坐，说几句闲话。
明面上，她是来探望华妃。顺道，也去看看一直卧病的端妃。她每次来都会绕一圈去端妃那里看一眼，坐一坐，喝杯茶，说几句宽慰的话。
自然，也没人怀疑什么。
可这一日，她在翊坤宫多待了会儿。
弘玥和雅利奇在院子里玩，两个小姑娘一般大，一个穿着绛红色的小袄，一个穿着藕荷色的裙子，像两朵并蒂的花，在春风里摇摇晃晃。
弘玥手里攥着一只风筝，雅利奇追着跑，笑声清脆得像黄鹂叫。
额娘！额娘！弘玥跑过来，小脸跑得红扑扑的，雅利奇说，她想去放风筝，您让不让？
安陵容蹲下身，替女儿拢了拢鬓发：让，怎么不让？只是别跑太远，让嬷嬷们跟着。
弘玥拉着雅利奇的手，又跑开了。
华妃站在廊下，望着两个孩子的背影，唇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雅利奇，她低声道，比弘玥，文静些。
文静什么，安陵容起身，拍了拍裙角的尘土，昨儿还把我殿里的花瓶砸了一个，说是要练铁砂掌
华妃笑了，那笑声低低的，像从喉咙深处滚出来：随我。
随你？安陵容挑眉，随你什么？随你当年一鞭子抽碎御花园的牡丹？
华妃白了她一眼，转身向殿内走去：进来罢，外头风大，仔细吹坏了你这皇贵妃的千金之躯。
安陵容跟着进去，目光落在殿角的炭盆上。
那里炭火微弱，像一颗将熄未熄的心。
她想起几年前，华妃的翊坤宫，是多么富丽堂皇？西域的葡萄、南海的珍珠、北疆的狐肷，堆得像小山似的。如今却连炭火，都只烧半盆。
你怎么动作这么慢，华妃把玩着一柄玉如意，那是她仅剩的几件珍藏之一，雅利奇都快长大了，我还想带她去草原玩玩呢。
安陵容在榻上坐了，接过颂芝递来的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孩子们还在呢，你着什么急啊。
她冲着玉娇摆了摆手：带着两个格格去侧殿玩，把咱们带来的玩具给格格们玩。
玉娇行了一礼，带着两个格格还有一干侍奉的人，浩浩荡荡地走了。殿门合拢，将春风隔绝在外。
屋里就剩安陵容和华妃，还有颂芝。
安陵容这才变换了神色。她坐直了身体，将茶盏搁在案上，目光落在华妃脸上，那眼底一片清冷的笃定：光说我，你家颂芝你怎么安排？还有你妹妹，你不会不知道那老登打的什么主意吧？
华妃手下微顿，玉如意在指尖滑过一道温润的弧：我妹妹？年世芍她怎么了？看了一眼颂芝，“这丫头一直跟着我，也没有想嫁的人，不如跟着我自在。”
不会吧，安陵容冷笑，你这是舒坦日子过久了，真的什么也不管了？你妹妹现在可是正值妙龄，年家虽然退了下去，可是在他眼里还是一块肥肉。他前几日还和我商议明年选秀的事情呢，富察氏久久没有身孕，肯定需要再有个满军旗的嫔妃，自然的，汉军旗也得找个能抗衡的，剩下的……不用我说了吧。
华妃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惊惶，随即化为怒火：他想干什么？！
他想干什么？安陵容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人听见，他想纳你妹妹为妃，为嫔。年家虽退，边关的势力还在，你哥哥年羹尧的旧部还在，他舍不得这块肥肉。也想继续看咱们两个斗。
她说着，忽然笑了，当然，他也和我提了，说弘曕大了，该有个伴读，说年家的公子，正合适。你这还看不懂吗？这可不是想让咱俩栓一起，“这是想让咱俩继续打擂呢。”
华妃瞪大眼睛。她看着安陵容，看着那张温婉从容的脸，忽然觉得这世界，真是可笑。她年世兰，曾经宠冠六宫，曾经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如今却连自己的妹妹、自己的侄子，都要被人当作筹码，在这深宫里，被人挑来拣去？就因为功高盖主？！真是...不可理喻！
真是个……老登，她把玉如意放到一旁，那力道大得，在案上磕出一声闷响，他凭什么？！安陵容给他起的外号果然没错，就是老登！大胖橘！
凭他是皇上，安陵容淡淡道，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凭这天下，还是他的。凭你年家，还想活。安陵容耸了耸肩，走回去又喝了杯水，哎呀，怎么有种我在pua的感觉。
华妃没有发现安陵容的模样，陷入到了安陵容的话中，思考着，沉默了。
她望着殿角的炭盆，望着那微弱的火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入府时，皇上是怎么宠她的？椒房之宠，独一份的恩泽，连皇后都要退避三舍。
可如今呢？如今她生了女儿，失了恩宠，年家退了，哥哥老了，连自己的妹妹，都要被人惦记。
你……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你想怎么办？年世芍绝对不能入宫，这皇宫困住自己一个就行了，妹妹绝对不能再进这后宫。
安陵容垂眸，手轻轻抚上腕间的珍珠。
两条路，她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第一，让你妹妹，在明年选秀前，定亲。定一个他动不得的人。比如，孙家的公子，比如皇家的。
弘历？华妃一怔，那个圆明园里的……还是弘时？
我怎会把你妹妹往火坑里推，安陵容打断她，目光落在殿角的素幡上——那是太后薨逝时挂的，还未撤下，像一面褪色的旗，十七弟、十八弟还没有成亲，目前也才二十出头，弘时以后一定会是个王爷，不过齐妃那里不好相处，不适合你妹妹，你可有想法？
华妃沉默了。
第二条路呢？她问。
第二条路，安陵容笑了，那笑意不达眼底，像一层薄冰覆在水面，让你妹妹，入宫。为妃，然后等他驾崩。
华妃浑身一颤。
你……她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你早就想好了，是不是？
安陵容没有回答。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两个孩子的身影。弘玥和雅利奇正在放风筝，那风筝飞得很高，像一只挣脱了线的鸟，在蓝天里摇摇晃晃。
年世兰，她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本宫不是想好了，是本宫……一直在等。等这老登，自己把刀递过来。
她顿了顿，忽然转眸，目光与华妃相接：你选哪条？
华妃沉默了。
她望着窗外，望着雅利奇的背影，那小小的身影在春风里摇摇晃晃，像一株刚抽条的柳。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在马背上驰骋的模样，想起哥哥年羹尧在边关的风沙，想起这深宫里，她失去的一切，和仅剩的一切。
第一条，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我让妹妹去圆明园参加赏花宴，若……若她愿意……
若她不愿意，安陵容打断她，本宫也不勉强。明年皇上就会下旨选秀，年世芍躲不掉的。
华妃垂眸，手攥紧了那柄玉如意。
那旨意下得寻常，只说春天来了，给宫里添点春意。
内务府的太监们忙了半月，从京郊的鸟市上挑了上百只，黄的、绿的、花的，在金丝笼里跳来跳去，像一团团流动的锦绣。
安陵容还特意指派了专职太监，每日清扫笼舍，防止绒毛飞扬，又命太医配制了防过敏的药囊，挂在各宫殿门口。
娘娘，玉娇捧着一只描金笼子进来，里头两只黄鹂正对着叫，声音清脆得像碎玉落地，您看这对，毛色最亮，奴才想着....给皇上送去？
安陵容抬眸，唇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送，当然要送。再挑几只画眉、几只鹦鹉，一并送去养心殿。说是臣妾怕皇上批折子闷得慌，给皇上解闷的。
玉娇退下，安陵容独自坐在窗前，望着窗外那株刚抽芽的柳树。
嫩绿的枝条在春风里摇曳，像少女初长成的水袖，带着几分青涩的招摇。
她想起皇上近日的身子。那秘药正在一点点蛀空他的底子。
可表面上，他精神健旺，只是每次深夜批奏折过于劳累的感觉，也像是上了年纪，陈太医每次诊脉都会说“气色大好，只是秘药伤身，还是得多注意”。
气色大好，安陵容轻轻叩着窗棂，指尖与木面相触，发出沉闷的声响，是回光返照罢。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
黄鹂鸟。快了，快了，马上就可以了。
娘娘，月笙进来禀报，小狗也挑好了，是内务府特意从蒙古进贡的，毛短，不易致敏。您看……
送去养心殿，安陵容淡淡道，说是弘曕和我一起挑的，请皇上赐名。
月笙一怔，随即垂首：
皇上起初还纳闷。
那日苏培盛捧着几只金丝笼进来，黄鹂在里头跳来跳去，叫得热闹。他放下朱笔，皱眉：这是……
回皇上，苏培盛赔笑，是皇贵妃娘娘送来的，说春天来了，给宫里添点春意。还有几只小狗，是弘曕阿哥喜欢，娘娘特意挑了，请皇上赐名呢。
皇上怔了怔，随即笑了。那笑很淡，带着几分疲惫，却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
弘曕喜欢？他起身，走到笼前，伸手逗了逗那只最亮的黄鹂，那便叫叫罢。金贵的宝，朕的弘曕，是朕的金宝。
苏培盛垂首：是，奴才这就去回话。
皇上望着那黄鹂，忽然觉得这深宫里，还有些生气。
他想起安陵容，想起她刚入宫时的怯懦和生产时的凶险，现如今她贵为皇贵妃，摄六宫事，却仍记得给他送几只鸟、几只狗。
容儿，他喃喃，你……你还是懂朕的。
这日安陵容照例去了翊坤宫。
华妃自生了雅利奇后，便以身体不适为由，不再侍寝。安陵容身为皇贵妃，每隔几日便来探望，有时带些药材，有时带些点心，有时只是坐坐，说几句闲话。
明面上，她是来探望华妃。顺道，也去看看一直卧病的端妃。她每次来都会绕一圈去端妃那里看一眼，坐一坐，喝杯茶，说几句宽慰的话。
自然，也没人怀疑什么。
可这一日，她在翊坤宫多待了会儿。
弘玥和雅利奇在院子里玩，两个小姑娘一般大，一个穿着绛红色的小袄，一个穿着藕荷色的裙子，像两朵并蒂的花，在春风里摇摇晃晃。
弘玥手里攥着一只风筝，雅利奇追着跑，笑声清脆得像黄鹂叫。
额娘！额娘！弘玥跑过来，小脸跑得红扑扑的，雅利奇说，她想去放风筝，您让不让？
安陵容蹲下身，替女儿拢了拢鬓发：让，怎么不让？只是别跑太远，让嬷嬷们跟着。
弘玥拉着雅利奇的手，又跑开了。
华妃站在廊下，望着两个孩子的背影，唇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雅利奇，她低声道，比弘玥，文静些。
文静什么，安陵容起身，拍了拍裙角的尘土，昨儿还把我殿里的花瓶砸了一个，说是要练铁砂掌
华妃笑了，那笑声低低的，像从喉咙深处滚出来：随我。
随你？安陵容挑眉，随你什么？随你当年一鞭子抽碎御花园的牡丹？
华妃白了她一眼，转身向殿内走去：进来罢，外头风大，仔细吹坏了你这皇贵妃的千金之躯。
安陵容跟着进去，目光落在殿角的炭盆上。
那里炭火微弱，像一颗将熄未熄的心。
她想起几年前，华妃的翊坤宫，是多么富丽堂皇？西域的葡萄、南海的珍珠、北疆的狐肷，堆得像小山似的。如今却连炭火，都只烧半盆。
你怎么动作这么慢，华妃把玩着一柄玉如意，那是她仅剩的几件珍藏之一，雅利奇都快长大了，我还想带她去草原玩玩呢。
安陵容在榻上坐了，接过颂芝递来的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孩子们还在呢，你着什么急啊。
她冲着玉娇摆了摆手：带着两个格格去侧殿玩，把咱们带来的玩具给格格们玩。
玉娇行了一礼，带着两个格格还有一干侍奉的人，浩浩荡荡地走了。殿门合拢，将春风隔绝在外。
屋里就剩安陵容和华妃，还有颂芝。
安陵容这才变换了神色。她坐直了身体，将茶盏搁在案上，目光落在华妃脸上，那眼底一片清冷的笃定：光说我，你家颂芝你怎么安排？还有你妹妹，你不会不知道那老登打的什么主意吧？
华妃手下微顿，玉如意在指尖滑过一道温润的弧：我妹妹？年世芍她怎么了？看了一眼颂芝，“这丫头一直跟着我，也没有想嫁的人，不如跟着我自在。”
不会吧，安陵容冷笑，你这是舒坦日子过久了，真的什么也不管了？你妹妹现在可是正值妙龄，年家虽然退了下去，可是在他眼里还是一块肥肉。他前几日还和我商议明年选秀的事情呢，富察氏久久没有身孕，肯定需要再有个满军旗的嫔妃，自然的，汉军旗也得找个能抗衡的，剩下的……不用我说了吧。
华妃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惊惶，随即化为怒火：他想干什么？！
他想干什么？安陵容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人听见，他想纳你妹妹为妃，为嫔。年家虽退，边关的势力还在，你哥哥年羹尧的旧部还在，他舍不得这块肥肉。也想继续看咱们两个斗。
她说着，忽然笑了，当然，他也和我提了，说弘曕大了，该有个伴读，说年家的公子，正合适。你这还看不懂吗？这可不是想让咱俩栓一起，“这是想让咱俩继续打擂呢。”
华妃瞪大眼睛。她看着安陵容，看着那张温婉从容的脸，忽然觉得这世界，真是可笑。她年世兰，曾经宠冠六宫，曾经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如今却连自己的妹妹、自己的侄子，都要被人当作筹码，在这深宫里，被人挑来拣去？就因为功高盖主？！真是...不可理喻！
真是个……老登，她把玉如意放到一旁，那力道大得，在案上磕出一声闷响，他凭什么？！安陵容给他起的外号果然没错，就是老登！大胖橘！
凭他是皇上，安陵容淡淡道，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凭这天下，还是他的。凭你年家，还想活。安陵容耸了耸肩，走回去又喝了杯水，哎呀，怎么有种我在pua的感觉。
华妃没有发现安陵容的模样，陷入到了安陵容的话中，思考着，沉默了。
她望着殿角的炭盆，望着那微弱的火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入府时，皇上是怎么宠她的？椒房之宠，独一份的恩泽，连皇后都要退避三舍。
可如今呢？如今她生了女儿，失了恩宠，年家退了，哥哥老了，连自己的妹妹，都要被人惦记。
你……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你想怎么办？年世芍绝对不能入宫，这皇宫困住自己一个就行了，妹妹绝对不能再进这后宫。
安陵容垂眸，手轻轻抚上腕间的珍珠。
两条路，她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第一，让你妹妹，在明年选秀前，定亲。定一个他动不得的人。比如，孙家的公子，比如皇家的。
弘历？华妃一怔，那个圆明园里的……还是弘时？
我怎会把你妹妹往火坑里推，安陵容打断她，目光落在殿角的素幡上——那是太后薨逝时挂的，还未撤下，像一面褪色的旗，十七弟、十八弟还没有成亲，目前也才二十出头，弘时以后一定会是个王爷，不过齐妃那里不好相处，不适合你妹妹，你可有想法？
华妃沉默了。
第二条路呢？她问。
第二条路，安陵容笑了，那笑意不达眼底，像一层薄冰覆在水面，让你妹妹，入宫。为妃，然后等他驾崩。
华妃浑身一颤。
你……她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你早就想好了，是不是？
安陵容没有回答。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两个孩子的身影。弘玥和雅利奇正在放风筝，那风筝飞得很高，像一只挣脱了线的鸟，在蓝天里摇摇晃晃。
年世兰，她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本宫不是想好了，是本宫……一直在等。等这老登，自己把刀递过来。
她顿了顿，忽然转眸，目光与华妃相接：你选哪条？
华妃沉默了。
她望着窗外，望着雅利奇的背影，那小小的身影在春风里摇摇晃晃，像一株刚抽条的柳。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在马背上驰骋的模样，想起哥哥年羹尧在边关的风沙，想起这深宫里，她失去的一切，和仅剩的一切。
第一条，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我让妹妹去圆明园参加赏花宴，若……若她愿意……
若她不愿意，安陵容打断她，本宫也不勉强。明年皇上就会下旨选秀，年世芍躲不掉的。
华妃垂眸，手攥紧了那柄玉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