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贵人却没立刻跟上。

    她落在后头,目光与安陵容短暂相接。那双眼睛不大,却极亮,像深潭里的石子,沉而冷。

    婳妃娘娘,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柔柔的,华妃娘娘性子急,您别往心里去。她……她只是太在乎这胎了。

    安陵容看着她,忽然笑了:曹贵人客气了。本宫听皇后娘娘提起过,华妃娘娘入宫前有过一胎,但是意外没了,如今终于又有孕了,自然格外看重这一胎些,她的性子,本宫自然清楚。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曹贵人同样隆起的腹部上:倒是曹贵人,这一胎来得不易,要好生养着。看你的脸色倒是不怎么好……

    娘娘!曹贵人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护住肚子。

    安陵容却只是轻轻摇头,声音更低了几分:本宫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宫里,想要孩子平安落地,不容易。曹贵人聪明,应当明白。

    曹贵人沉默了。

    她当然明白。从前她依附华妃,替她在前头冲锋陷阵,这才生下了温宜。如今这一胎,来的不是时候,华妃有孕,自己又刚生了温宜不久,身体还没有养好,本应该闭宫养胎,可华妃的性子……她比谁都清楚,年世兰容不得自己置身事外。

    娘娘为何……曹贵人斟酌着开口,为何要提点臣妾?

    安陵容抬眸,望向远处华妃渐行渐远的背影,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因为本宫不想掺和。

    臣妾……谢娘娘提点。

    她福了一福,转身追上华妃的脚步。绯红与藕荷两色身影消失在假山后,像两朵各怀心思的花,被秋风吹向不同的方向。

    娘娘,华妃分明是来寻衅的,您何必……玉娇扶着安陵容往回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平。

    寻衅?安陵容轻笑一声,她如今不敢。年羹尧在西北吃了败仗,年富又被发配,她年家的势力一日不如一日。她今日出来,不过是想告诉众人,她还没倒,还有肚子里的孩子做依仗。

    那曹贵人……

    曹琴默比华妃聪明,安陵容脚步微顿,目光落在花圃里那几株绿菊上,她依附华妃,不过是想借她的势保住孩子。可华妃的性子,哪有时间顾得上她?

    ————————翊坤宫——————————

    华妃回到翊坤宫,将手中的茶盏摔得粉碎。

    贱人!她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本宫面前耀武扬威!她指着殿门的方向,凤眼里燃着怒火,不过是个县丞之女,仗着肚子大,便以为能骑到本宫头上?本宫当年宠冠六宫的时候,她还在乡下喂猪呢!

    宫女们跪了一地,瑟瑟发抖,无人敢应声。

    曹贵人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幕,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她想起安陵容的话,本就有些强撑着的身体,有些撑不住了。

    娘娘,她上前一步,声音柔柔的,婳妃确实可恨,可您如今怀着身子,不宜动怒。太医说了,您这胎……

    本宫知道!华妃猛地打断她,胸口剧烈起伏,本宫当然知道!可本宫咽不下这口气!年富……年富他……

    她说着,忽然红了眼眶。

    年富,她最疼爱的侄子,被发配到那荒凉之地,到现在传递不了任何的消息,自己送过去多少银子都打了水漂。她比谁都清楚那是人为的,可她不敢去想到底是谁。年家如今只剩哥哥和年兴,年兴又还未入朝为官,若她这一胎再有个闪失……

    娘娘,曹贵人握住她的手,声音压得极低,来日方长。等您诞下皇子,年将军在朝中的处境也会好转。到时候……

    她没有说下去,华妃却懂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泪意,唇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你说得对,来日方长。本宫倒要看看,她安陵容能不能撑到最后!

    曹贵人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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