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宫内,皇上挥退了所有人。

    剪秋是被苏培盛出去的,临走时还想说什么,被苏培盛一个眼神钉在原地。殿门合上的瞬间,她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软软地瘫在廊下。

    殿内只剩帝后二人。

    皇后靠在床头,双眼无神地望着窗幔。那帐子上绣着百子千孙图,还是她刚有孕时,太后亲自送来的。如今看来,竟像是个莫大的讽刺。

    咱们还会再有孩子的,皇上开口,声音干涩,想必这个孩子是无缘。

    皇后动了动眼珠,缓缓转向他。

    那张脸还是她初见时的模样,剑眉星目,气度雍容。可眼底的东西变了,不再是少年夫妻的温情,只剩下审视、疲惫,还有......厌恶?

    皇上,她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臣妾已经不是适合生育的年纪了,何苦再来一个孩子?

    皇上蹙眉。

    臣妾这个身子,皇后低下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指,早在王府那会儿,就因为难产很难有孕了。皇上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记得罢了。

    皇上沉默。

    如今臣妾好不容易有了这个孩子,皇后猛地抬头,眼眶赤红,皇上却说?皇上,一定是华妃下的手!她恨臣妾,恨这个孩子,她......

    够了!

    皇上骤然出声,声音不大,却像惊雷炸响在殿内。皇后被震得一颤,未尽的话语卡在喉咙里。

    皇上向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目光里的寒意,让皇后浑身发冷。

    朕查过了,他一字一顿,查得清清楚楚。华妃的胎,婳妃的胎究竟是怎么坐不稳的,你不知道?

    皇后脸色骤变。

    红花、麝香、相克的食物、突然出现的宫女太监,皇上冷笑,好一个不是故意的,他人陷害的!朕的皇后,竟用这种手段谋害皇嗣!

    皇上......

    还有这个,皇上从袖中抽出一叠纸笺,摔在皇后面前,你给婳妃的安神香里掺麝香,送给各宫的赏赐浸了红花,景阳宫、碎玉轩、翊坤宫、钟粹宫这些宫殿,地下埋的麝香加起来足足两斤!桩桩件件,你要朕一件件念给你听吗?

    皇后瘫软在床头,额上冷汗涔涔,分不清是小产疼的,还是身体冒的冷汗。那些纸笺散落在锦被上,像一片片催命的符咒。

    臣妾......臣妾是冤枉的......她颤抖着去抓皇上的衣袖,皇上,您忘了姐姐吗?臣妾是纯元的妹妹啊,臣妾怎么会......

    纯元?

    皇上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俯下身,凑近皇后的脸,声音压得极低:你以为,朕不知道纯元是怎么死的?

    皇后瞳孔骤缩。

    催产药,皇上直起身,目光落在远处,你亲手调的催产药,还有相克的饮食,让朕的宛宛一尸两命。你以为朕不知道?朕只是......只是不愿相信,朕的皇后,竟是这般蛇蝎心肠。

    殿内静得可怕。

    皇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看着皇上,看着这个同床共枕二十余年的男人,忽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他。

    皇上......她最终只挤出这两个字,泪水滑落,臣妾太爱您了,若不是姐姐,臣妾才应该是福晋之位,臣妾的弘晖也不会不治而亡,臣妾....

    皇上转身,不再看她,你的爱,朕消受不起。还有弘晖,你做的这些,就不怕弘晖在地下替你赎罪吗?!

    皇后彻底傻了眼,不知所措。

    他大步走向殿门,在门槛处顿了顿,头也不回地吩咐:皇后乌拉那拉氏,谋害皇嗣、欺君罔上,着闭宫思过,无朕旨意,不得出景仁宫半步。六宫事务,交由孝懿仁太后留下的嬷嬷同华妃协理,待婳妃产下皇嗣,交由婳妃主理。这么多年了,你也歇歇吧。

    殿门开合,带进一阵冷风。

    皇后瘫倒在床头,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笑。那笑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像孤魂野鬼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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