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宴定在九月初九，重阳。
旨意一下，后宫像一潭死水被投了石子，泛起些微涟漪。
妃嫔们面面相觑，既想出门透气，又惧于前两回的祸事。
直到寿康宫的竹息亲自来各宫送帖子，笑吟吟地说太后娘娘念叨着各位小主，这才勉强定了人心。
安陵容收到帖子时，正在给腹中的孩子绣肚兜。茜素红的缎子上，一只虎头初具雏形，她一针一线绣得极慢，时不时停下来揉一揉后腰，虽说只是装作孕妇，但是身体状态与孕妇无异，果真怀胎十月既幸福又辛苦。
娘娘，太后赏了东西来。玉娇掀帘进来，身后跟着寿康宫的两个宫女，捧着一匣东珠并几匹妆花缎。
安陵容放下针线，由着玉妙扶起身，微微福了一福：多谢太后娘娘恩典。
领头的宫女笑道：娘娘客气了。太后娘娘说了，那幅观音像绣得好，这些是给娘娘安胎用的。另外……她压低声音，娘娘若有空，宴前先去寿康宫坐坐，太后娘娘有话要说。
安陵容垂眸，唇角微微一弯：臣妾遵旨。
宫女们退去后，玉妙打开那匣东珠，颗颗圆润饱满，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娘娘，太后这是……
示好，也是试探。安陵容重新拿起针线，将虎头的一只眼睛绣完，太后怀疑过皇后的事与我有关，只是查不下去，如今皇后废了，她需要新人，也需要看看我识不识趣。
月笙看向安陵容：那娘娘去不去？
自然要去。安陵容针尖一顿，在虎头额上绣出一个字，不去，才是心虚。
九月初八，安陵容去了寿康宫。
太后正在看一幅画像，见她进来，也不遮掩，将画卷放在案上：容儿来了，坐。
安陵容由宝鹃搀着，在太后下首的绣墩上坐了，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那幅画。画中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鹅蛋脸，杏眼樱唇，穿着一身藕荷色旗装，笑容温婉。
这是哀家娘家的侄孙女，太后淡淡道，名唤乌雅柔嘉，年底进宫来陪哀家。
安陵容心中一动，面上却不显，只笑道：好俊的姑娘，太后娘娘好福气。
福气？太后轻哼一声，哀家这辈子，最不信的就是福气。这丫头命苦，幼年丧母，在庄子上养了这些年，接回来粗鄙得很，哀家少不得费心调教。
她说着，目光落在安陵容隆起的腹部，忽然问：几个月了？
回太后，五个月了。
五个月……太后喃喃，几胞胎？
太医说不准，安陵容垂眸，手轻轻抚着小腹，只说是脉象繁杂，只说是多胎。
太后沉默片刻，忽然伸手，隔着衣裳按在安陵容的腹上。那只手干枯冰凉，像深秋的树枝，却让安陵容脊背一僵。
好，好。太后收回手，难得露出一丝笑意，皇帝子嗣单薄，你能生，便是大功。哀家赏你的东西，可还喜欢？
太后恩典，臣妾感激不尽。
感激不必，太后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哀家只问你一句，皇后的事，当真与你无关？
殿内骤然安静，连炭盆里银丝炭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安陵容抬眸，直视太后的眼睛。那双眼睛苍老浑浊，却藏着洞悉一切的锐利。她知道，此刻任何一个闪躲，都是死路。
臣妾不敢欺瞒太后，她声音平稳，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皇后娘娘的事，臣妾确实不知内情。臣妾小门小户出身，父亲不过七品县丞，纵有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又如何能动得了皇后娘娘？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一弯，露出几分苦涩：倒是臣妾自己，从前在皇后娘娘手下，吃了不少苦头。娘娘赏的镯子，臣妾至今……记忆犹新。
太后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不达眼底，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是个聪明人。起来吧，明日宴会，你身子重，不必早来，散了也不必送。
臣妾遵旨。
旨意一下，后宫像一潭死水被投了石子，泛起些微涟漪。
妃嫔们面面相觑，既想出门透气，又惧于前两回的祸事。
直到寿康宫的竹息亲自来各宫送帖子，笑吟吟地说太后娘娘念叨着各位小主，这才勉强定了人心。
安陵容收到帖子时，正在给腹中的孩子绣肚兜。茜素红的缎子上，一只虎头初具雏形，她一针一线绣得极慢，时不时停下来揉一揉后腰，虽说只是装作孕妇，但是身体状态与孕妇无异，果真怀胎十月既幸福又辛苦。
娘娘，太后赏了东西来。玉娇掀帘进来，身后跟着寿康宫的两个宫女，捧着一匣东珠并几匹妆花缎。
安陵容放下针线，由着玉妙扶起身，微微福了一福：多谢太后娘娘恩典。
领头的宫女笑道：娘娘客气了。太后娘娘说了，那幅观音像绣得好，这些是给娘娘安胎用的。另外……她压低声音，娘娘若有空，宴前先去寿康宫坐坐，太后娘娘有话要说。
安陵容垂眸，唇角微微一弯：臣妾遵旨。
宫女们退去后，玉妙打开那匣东珠，颗颗圆润饱满，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娘娘，太后这是……
示好，也是试探。安陵容重新拿起针线，将虎头的一只眼睛绣完，太后怀疑过皇后的事与我有关，只是查不下去，如今皇后废了，她需要新人，也需要看看我识不识趣。
月笙看向安陵容：那娘娘去不去？
自然要去。安陵容针尖一顿，在虎头额上绣出一个字，不去，才是心虚。
九月初八，安陵容去了寿康宫。
太后正在看一幅画像，见她进来，也不遮掩，将画卷放在案上：容儿来了，坐。
安陵容由宝鹃搀着，在太后下首的绣墩上坐了，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那幅画。画中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鹅蛋脸，杏眼樱唇，穿着一身藕荷色旗装，笑容温婉。
这是哀家娘家的侄孙女，太后淡淡道，名唤乌雅柔嘉，年底进宫来陪哀家。
安陵容心中一动，面上却不显，只笑道：好俊的姑娘，太后娘娘好福气。
福气？太后轻哼一声，哀家这辈子，最不信的就是福气。这丫头命苦，幼年丧母，在庄子上养了这些年，接回来粗鄙得很，哀家少不得费心调教。
她说着，目光落在安陵容隆起的腹部，忽然问：几个月了？
回太后，五个月了。
五个月……太后喃喃，几胞胎？
太医说不准，安陵容垂眸，手轻轻抚着小腹，只说是脉象繁杂，只说是多胎。
太后沉默片刻，忽然伸手，隔着衣裳按在安陵容的腹上。那只手干枯冰凉，像深秋的树枝，却让安陵容脊背一僵。
好，好。太后收回手，难得露出一丝笑意，皇帝子嗣单薄，你能生，便是大功。哀家赏你的东西，可还喜欢？
太后恩典，臣妾感激不尽。
感激不必，太后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哀家只问你一句，皇后的事，当真与你无关？
殿内骤然安静，连炭盆里银丝炭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安陵容抬眸，直视太后的眼睛。那双眼睛苍老浑浊，却藏着洞悉一切的锐利。她知道，此刻任何一个闪躲，都是死路。
臣妾不敢欺瞒太后，她声音平稳，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皇后娘娘的事，臣妾确实不知内情。臣妾小门小户出身，父亲不过七品县丞，纵有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又如何能动得了皇后娘娘？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一弯，露出几分苦涩：倒是臣妾自己，从前在皇后娘娘手下，吃了不少苦头。娘娘赏的镯子，臣妾至今……记忆犹新。
太后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不达眼底，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是个聪明人。起来吧，明日宴会，你身子重，不必早来，散了也不必送。
臣妾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