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柳家在动
疤脸刘浑身发抖，他知道，自己的生死就在这个丑女人一念之间。
罗慧沉默了片刻。夜风吹动她的衣角，火把的光在她脸上明灭。她在思考，权衡。杀，简单，解恨，但会激化矛盾，也会让村民觉得她残忍。放，不可能，那是纵虎归山。关，需要粮食，需要人手看管，现在村子最缺的就是这两样。
终于，她开口。
“不杀。”
两个字，让疤脸刘松了口气，但村民中响起不解的声音。
“为什么不杀？”铁柱急了，“罗姑娘，他们是土匪！手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命！”
“我知道。”罗慧点头，“但他们还没在我们村杀人。今天来，只是探路。如果现在杀了他们，黑风寨就有借口，说我们‘残害’他们兄弟，会激起更疯狂的报复。”
她顿了顿，继续说：“而且，杀人容易，但杀了之后呢？除了泄愤，对我们有什么好处？我们缺人手，缺劳力。围墙还没加高，陷阱还要布设，采石场需要人开石头，田地需要人耕种……”
她看向两个匪探：“你们想活命吗？”
疤脸刘和受伤的匪探拼命点头。
“好。”罗慧说，“那就劳动赎罪。从明天开始，你们去采石场干活。每天工作六个时辰，由巡哨队严加看管。吃的，和我们一样，土豆红薯。住的，在采石场旁边搭个窝棚。干满三个月，如果表现好，如果黑风寨不再来犯，我可以考虑放你们走。”
匪探愣住了。村民也愣住了。
“这……这太便宜他们了！”有人不满。
“不是便宜。”罗慧摇头，“是让他们用劳力，赎他们犯下的罪。也是给黑风寨一个信号——我们不怕他们，但我们讲道理。我们抓了人，不杀，但也不会白养。想要人回去，拿东西来换。或者，让他们自己来抢试试。”
她最后几句话，说得冰冷而强硬。
村民开始窃窃私语。有人觉得不解气，有人觉得有道理，有人担心放虎归山。但苏老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罗姑娘说得对！杀了他们，除了多两具尸体，啥也没有。让他们干活，还能给村子出力。而且，有他们在手里，黑风寨动手前也得掂量掂量！”
“对！”苏婉娘也说，“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人手。让他们去采石场，正好把石头开出来，加高围墙！”
渐渐地，支持的声音多了起来。
罗慧看向铁柱：“铁柱哥，你看管他们，能做到吗？”
铁柱挺起胸膛：“能！他们敢跑，我就打断他们的腿！”
“不用打断腿。”罗慧说，“如果他们跑，就说明不想赎罪，那就不用留了。直接处理掉。”
她说“处理掉”三个字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砍柴。疤脸刘听得浑身一颤。
“至于你。”罗慧看向受伤的匪探，“我现在给你治伤。治好之后，一样去干活。”
她让铁柱拿来烧开的水、干净的布条，还有之前采集的止血草药。在火把光下，她蹲下身，握住那根插在匪探腿上的竹签。
“忍着。”她说，然后猛地一拔。
“啊——”匪探惨叫一声，鲜血喷涌。
罗慧动作极快，用布条压住伤口，清洗，敷药，包扎。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熟练得不像个农村女子。匪探疼得满头冷汗，但血确实止住了。
“明天开始干活。”罗慧站起身，擦掉手上的血，“如果伤口恶化，自己负责。”
两个匪探被铁柱和石头押走，关进一间空屋，门口派人把守。村民渐渐散去，但议论声还在夜风中飘荡。罗慧站在空地上，看着渐渐熄灭的火把，长长吐出一口气。
苏婉娘走过来，递给她一碗温水：“罗姑娘，喝点水吧。”
罗慧接过，一饮而尽。水温吞吞的，带着陶罐特有的土腥味。
“你刚才做得很好。”苏婉娘轻声说，“既立了威，又讲了理。大家现在，是真的服你了。”
罗慧苦笑：“服不服，还得看接下来能不能守住村子。三十个土匪……不是小事。”
“但我们有你在。”苏婉娘看着她，眼神坚定，“你说能守住，我就信。”
罗慧心头一暖。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夜色深沉。黑石村第一次在抓获土匪后，没有陷入恐慌，反而有了一种奇异的平静。那种平静，不是认命，而是做好了战斗准备的沉着。
而此刻，二十里外的柳家庄，却是另一番景象。
***
书房里，烛火通明。
柳承宗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他面前跪着柳管家，浑身发抖。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柳承宗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老……老爷，黑石村那边传来消息……疤脸刘他们……被抓住了……”柳管家声音发颤，“那个丑女人罗慧，当众搜出了咱们给的玉佩，说是证据……还说……还说土匪是咱们指使的刀……”
“砰！”
柳承宗猛地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青瓷碎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溅到柳管家脸上，他不敢擦。
“废物！一群废物！”柳承宗暴怒，“两个探子，能被一群泥腿子抓住？黑风寨的人是吃干饭的吗？！”
“老爷息怒……息怒……”柳管家磕头，“听说黑石村修了围墙，布了陷阱，疤脸刘是踩了陷坑才……”
“围墙？陷阱？”柳承宗冷笑，“三天时间，他们能修出什么像样的东西？不过是虚张声势！”
但他心里知道，不是虚张声势。如果真是虚张声势，不可能抓住黑风寨的探子。那个罗慧……那个被他儿子休弃的丑女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柳承宗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扭曲变形。
他想起三个月前，儿子柳文轩休妻时，他还觉得是件好事。罗慧脸上那胎记，看着就晦气，休了正好，再娶个门当户对的。至于罗家那边，一个商贾之家，也不敢说什么。
可谁能想到，这个被休弃的丑女人，被发配到黑石村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非但没死，反而闹出这么大动静？
修围墙，布陷阱，抓土匪探子，还当众揭穿柳家和黑风寨的勾结……
这女人，留不得了。
柳承宗停下脚步，眼神阴冷。
“老爷，现在怎么办？”柳管家小心翼翼地问，“黑风寨那边，肯定要怪咱们情报不准……”
“怪？”柳承宗冷笑，“他们还有脸怪？两个探子都保不住，算什么土匪！”
他走到书桌前，铺开信纸，拿起毛笔。
“既然他们没用，那就加钱。”柳承宗蘸墨，笔尖在纸上划过，“三十个人不够，就再加二十个。五十两银子不够，就再加五十两。”
他写得很快，字迹凌厉：
“座山雕寨主亲启：黑石村顽抗，擒我信使，辱我门庭。此女不除，后患无穷。今再加白银五十两，望寨主尽起寨中精锐，务必踏平黑石村，诛杀罗慧，永绝后患。事成之后，另有重谢。柳承宗手书。”
写完，他盖上私印，将信纸折好。
“去账房支一百两银子。”柳承宗将信递给柳管家，“五十两给黑风寨，另外五十两，你亲自去县衙，打点赵县丞。就说黑石村聚众抗税，勾结匪类，让他想办法，给罗慧安个罪名。”
柳管家接过信，手有些抖：“老爷，一百两……是不是太多了？”
“多？”柳承宗盯着他，“等那个丑女人把黑石村搞起来，等她把柳家庄和黑风寨勾结的事传开，等她在县衙那里告我们一状……到时候，损失的就不止一百两了。”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远处，黑石村的方向，一片漆黑。
但柳承宗仿佛能看到，那里有一点火星，正在慢慢燃烧。如果不及时扑灭，迟早会烧成燎原大火。
“必须在她成气候之前，彻底摁死。”他喃喃自语，眼神狠厉，“一个被休弃的丑女人，也配翻身？”
他关上窗户，转身。
“明天一早，就把信和银子送出去。”柳承宗下令，“告诉座山雕，我要在三天之内，听到黑石村被踏平的消息。”
“是……是！”柳管家躬身退出。
书房里，只剩下柳承宗一人。烛火跳动，将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愈发深刻。他端起新倒的茶，抿了一口，却觉得满嘴苦涩。
那个丑女人……
到底凭什么？
罗慧沉默了片刻。夜风吹动她的衣角，火把的光在她脸上明灭。她在思考，权衡。杀，简单，解恨，但会激化矛盾，也会让村民觉得她残忍。放，不可能，那是纵虎归山。关，需要粮食，需要人手看管，现在村子最缺的就是这两样。
终于，她开口。
“不杀。”
两个字，让疤脸刘松了口气，但村民中响起不解的声音。
“为什么不杀？”铁柱急了，“罗姑娘，他们是土匪！手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命！”
“我知道。”罗慧点头，“但他们还没在我们村杀人。今天来，只是探路。如果现在杀了他们，黑风寨就有借口，说我们‘残害’他们兄弟，会激起更疯狂的报复。”
她顿了顿，继续说：“而且，杀人容易，但杀了之后呢？除了泄愤，对我们有什么好处？我们缺人手，缺劳力。围墙还没加高，陷阱还要布设，采石场需要人开石头，田地需要人耕种……”
她看向两个匪探：“你们想活命吗？”
疤脸刘和受伤的匪探拼命点头。
“好。”罗慧说，“那就劳动赎罪。从明天开始，你们去采石场干活。每天工作六个时辰，由巡哨队严加看管。吃的，和我们一样，土豆红薯。住的，在采石场旁边搭个窝棚。干满三个月，如果表现好，如果黑风寨不再来犯，我可以考虑放你们走。”
匪探愣住了。村民也愣住了。
“这……这太便宜他们了！”有人不满。
“不是便宜。”罗慧摇头，“是让他们用劳力，赎他们犯下的罪。也是给黑风寨一个信号——我们不怕他们，但我们讲道理。我们抓了人，不杀，但也不会白养。想要人回去，拿东西来换。或者，让他们自己来抢试试。”
她最后几句话，说得冰冷而强硬。
村民开始窃窃私语。有人觉得不解气，有人觉得有道理，有人担心放虎归山。但苏老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罗姑娘说得对！杀了他们，除了多两具尸体，啥也没有。让他们干活，还能给村子出力。而且，有他们在手里，黑风寨动手前也得掂量掂量！”
“对！”苏婉娘也说，“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人手。让他们去采石场，正好把石头开出来，加高围墙！”
渐渐地，支持的声音多了起来。
罗慧看向铁柱：“铁柱哥，你看管他们，能做到吗？”
铁柱挺起胸膛：“能！他们敢跑，我就打断他们的腿！”
“不用打断腿。”罗慧说，“如果他们跑，就说明不想赎罪，那就不用留了。直接处理掉。”
她说“处理掉”三个字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砍柴。疤脸刘听得浑身一颤。
“至于你。”罗慧看向受伤的匪探，“我现在给你治伤。治好之后，一样去干活。”
她让铁柱拿来烧开的水、干净的布条，还有之前采集的止血草药。在火把光下，她蹲下身，握住那根插在匪探腿上的竹签。
“忍着。”她说，然后猛地一拔。
“啊——”匪探惨叫一声，鲜血喷涌。
罗慧动作极快，用布条压住伤口，清洗，敷药，包扎。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熟练得不像个农村女子。匪探疼得满头冷汗，但血确实止住了。
“明天开始干活。”罗慧站起身，擦掉手上的血，“如果伤口恶化，自己负责。”
两个匪探被铁柱和石头押走，关进一间空屋，门口派人把守。村民渐渐散去，但议论声还在夜风中飘荡。罗慧站在空地上，看着渐渐熄灭的火把，长长吐出一口气。
苏婉娘走过来，递给她一碗温水：“罗姑娘，喝点水吧。”
罗慧接过，一饮而尽。水温吞吞的，带着陶罐特有的土腥味。
“你刚才做得很好。”苏婉娘轻声说，“既立了威，又讲了理。大家现在，是真的服你了。”
罗慧苦笑：“服不服，还得看接下来能不能守住村子。三十个土匪……不是小事。”
“但我们有你在。”苏婉娘看着她，眼神坚定，“你说能守住，我就信。”
罗慧心头一暖。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夜色深沉。黑石村第一次在抓获土匪后，没有陷入恐慌，反而有了一种奇异的平静。那种平静，不是认命，而是做好了战斗准备的沉着。
而此刻，二十里外的柳家庄，却是另一番景象。
***
书房里，烛火通明。
柳承宗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他面前跪着柳管家，浑身发抖。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柳承宗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老……老爷，黑石村那边传来消息……疤脸刘他们……被抓住了……”柳管家声音发颤，“那个丑女人罗慧，当众搜出了咱们给的玉佩，说是证据……还说……还说土匪是咱们指使的刀……”
“砰！”
柳承宗猛地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青瓷碎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溅到柳管家脸上，他不敢擦。
“废物！一群废物！”柳承宗暴怒，“两个探子，能被一群泥腿子抓住？黑风寨的人是吃干饭的吗？！”
“老爷息怒……息怒……”柳管家磕头，“听说黑石村修了围墙，布了陷阱，疤脸刘是踩了陷坑才……”
“围墙？陷阱？”柳承宗冷笑，“三天时间，他们能修出什么像样的东西？不过是虚张声势！”
但他心里知道，不是虚张声势。如果真是虚张声势，不可能抓住黑风寨的探子。那个罗慧……那个被他儿子休弃的丑女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柳承宗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扭曲变形。
他想起三个月前，儿子柳文轩休妻时，他还觉得是件好事。罗慧脸上那胎记，看着就晦气，休了正好，再娶个门当户对的。至于罗家那边，一个商贾之家，也不敢说什么。
可谁能想到，这个被休弃的丑女人，被发配到黑石村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非但没死，反而闹出这么大动静？
修围墙，布陷阱，抓土匪探子，还当众揭穿柳家和黑风寨的勾结……
这女人，留不得了。
柳承宗停下脚步，眼神阴冷。
“老爷，现在怎么办？”柳管家小心翼翼地问，“黑风寨那边，肯定要怪咱们情报不准……”
“怪？”柳承宗冷笑，“他们还有脸怪？两个探子都保不住，算什么土匪！”
他走到书桌前，铺开信纸，拿起毛笔。
“既然他们没用，那就加钱。”柳承宗蘸墨，笔尖在纸上划过，“三十个人不够，就再加二十个。五十两银子不够，就再加五十两。”
他写得很快，字迹凌厉：
“座山雕寨主亲启：黑石村顽抗，擒我信使，辱我门庭。此女不除，后患无穷。今再加白银五十两，望寨主尽起寨中精锐，务必踏平黑石村，诛杀罗慧，永绝后患。事成之后，另有重谢。柳承宗手书。”
写完，他盖上私印，将信纸折好。
“去账房支一百两银子。”柳承宗将信递给柳管家，“五十两给黑风寨，另外五十两，你亲自去县衙，打点赵县丞。就说黑石村聚众抗税，勾结匪类，让他想办法，给罗慧安个罪名。”
柳管家接过信，手有些抖：“老爷，一百两……是不是太多了？”
“多？”柳承宗盯着他，“等那个丑女人把黑石村搞起来，等她把柳家庄和黑风寨勾结的事传开，等她在县衙那里告我们一状……到时候，损失的就不止一百两了。”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远处，黑石村的方向，一片漆黑。
但柳承宗仿佛能看到，那里有一点火星，正在慢慢燃烧。如果不及时扑灭，迟早会烧成燎原大火。
“必须在她成气候之前，彻底摁死。”他喃喃自语，眼神狠厉，“一个被休弃的丑女人，也配翻身？”
他关上窗户，转身。
“明天一早，就把信和银子送出去。”柳承宗下令，“告诉座山雕，我要在三天之内，听到黑石村被踏平的消息。”
“是……是！”柳管家躬身退出。
书房里，只剩下柳承宗一人。烛火跳动，将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愈发深刻。他端起新倒的茶，抿了一口，却觉得满嘴苦涩。
那个丑女人……
到底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