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慧站在镇公所门前,雪花落在她的肩头,融化成冰冷的水珠。棚子里伤员的呻吟声隐约传来,像一根根针扎在心上。她转身,走进屋内。门关上,隔绝了风雪声。油灯点亮,昏黄的光照亮桌上摊开的阵亡名单——一百三十八个名字,墨迹未干。她坐下,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名字。然后,她闭上眼。意识深处,系统面板的微光再次浮现。九十七点文明点数,像九十七个筹码,摆在命运的赌桌上。这一次,她必须全部押上。

    ***

    南墙外,战场已经彻底混乱。

    术赤中箭坠马的那一刻,整个狄戎军的攻势瞬间停滞。

    “王子——!”

    “保护王子!”

    狄戎骑兵们发出惊恐的吼叫,纷纷勒马转向。几个亲卫冲上前,七手八脚地将术赤从地上拖起。箭镞还扎在左肩胛下方,鲜血顺着箭杆汩汩流出,染红了狼皮大氅。术赤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剧痛让他几乎说不出话,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撤……撤……”

    “撤!全军撤退!”

    传令兵嘶声高喊。

    原本还在猛攻的狄戎骑兵,如潮水般调转马头。马蹄践踏着积雪和尸体,溅起混着血水的泥浆。他们不再理会墙头的箭矢,不再理会还在抵抗的黑石军,只顾着向南逃窜。

    北墙方向,疤脸狼的尸体已经被拖到阵前。

    韩猛浑身是血,左腿的刀伤深可见骨,但他拄着长矛,站得笔直。他举起疤脸狼那颗狰狞的头颅,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匪首已死!降者不杀!”

    声音在风雪中传开。

    北山残匪们愣住了。

    他们看着那颗头颅,看着韩猛身后虽然疲惫但依然挺立的长矛阵,再转头看向南边——狄戎骑兵正在溃逃。

    “跑……跑啊!”

    不知谁喊了一声。

    残匪们瞬间崩溃。

    他们丢下武器,转身就跑。有人往山里逃,有人往西边跑,有人甚至慌不择路地撞向黑石军的矛阵,被当场刺穿。

    北线,也溃散了。

    ***

    萧衍站在南墙墙头,右手扶着墙垛,左臂垂在身侧,伤口还在渗血。他盯着溃逃的狄戎军,眼神锐利如刀。

    “将军!”一个骑兵队长冲上墙头,脸上沾着血和汗,“敌军溃了!要不要追?”

    萧衍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向镇内。

    伤员棚的方向,隐约传来呻吟声。镇公所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他知道,罗慧在那里,面对着阵亡名单和九十七点文明点数,做出决定。

    然后,他看向溃逃的敌军。

    狄戎骑兵虽然溃散,但人数依然不少。如果让他们安然撤退,用不了几天,他们就能重整旗鼓。术赤虽然重伤,但只要不死,仇恨就会让他卷土重来。

    不能放虎归山。

    “追。”萧衍说。

    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

    骑兵队长眼睛一亮:“是!”

    “等等。”萧衍叫住他,“传令:韩猛稳住北线,清扫残敌,修补北门。所有还能骑马、还能跑动的黑石军,南门集合。轻步兵也跟上,带足箭矢和干粮。”

    “是!”

    命令迅速传开。

    半刻钟后,南门打开。

    萧衍骑在马上,左臂用布条紧紧缠在胸前,右肩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但每一次颠簸都会带来撕裂般的疼痛。他咬紧牙关,脸色苍白,但腰背挺得笔直。

    身后,是八十名骑兵。

    再后面,是一百二十名轻步兵。

    这是黑石镇现在能拿出的全部机动兵力。剩下的,要么重伤,要么要守城,要么是刚刚经历血战、需要休整的民兵。

    “出城。”萧衍说。

    马蹄踏出城门,踩过满地的尸体和血迹。

    风雪扑面而来。

    ***

    追击开始了。

    狄戎骑兵逃得很快,但也很乱。

    他们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各自为战。有人往南,有人往东南,有人甚至往西跑。马匹疲惫,士兵惊慌,队形散乱。

    萧衍的骑兵追上去,像一把锋利的刀,切入溃军的尾部。

    “杀!”

    骑兵队长高喊。

    长矛刺出,弯刀劈砍。

    逃跑的狄戎兵根本无心恋战,他们只想逃命。有人被刺下马,有人被砍倒,有人丢下武器跪地求饶。鲜血在雪地上泼洒,染红一片。

    萧衍冲在最前面。

    他右手握着一杆捡来的长矛,每一次刺出都精准狠辣。一个狄戎百夫长试图组织抵抗,刚勒住马头,萧衍的长矛已经到了。

    “噗!”

    矛尖从咽喉刺入,从后颈穿出。

    百夫长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栽下马去。

    萧衍拔出长矛,血顺着矛杆流下,滴在雪地上。他喘着粗气,右肩的伤口在剧烈疼痛,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不能停。

    必须追。

    必须把他们赶得越远越好。

    “将军!前面有股敌兵往东跑了!”一个斥候策马回来报告。

    “分一队骑兵去追。”萧衍说,“不要恋战,驱散就行。”

    “是!”

    骑兵分出一队,二十人,追向东边。

    萧衍继续向南。

    雪越下越大,能见度越来越低。但地上的马蹄印很清晰,混着血迹,一路向南延伸。

    他们追了十里。

    又追了十里。

    沿途不断有掉队的狄戎兵被追上,要么被杀,要么投降。投降的,萧衍命令绑起来,交给后面的步兵看管。

    二十里外,一处矮坡下。

    萧衍勒住马。

    前面,大约两百名狄戎骑兵正在重新集结。一个千夫长站在坡上,挥舞弯刀,试图收拢溃兵。

    “将军,他们人不少。”骑兵队长策马过来,低声说。

    萧衍眯起眼睛。

    他数了数。

    对方大概两百骑,己方八十骑。人数劣势,但对方士气低落,己方士气正盛。

    “冲一次。”萧衍说。

    “什么?”

    “冲散他们。”萧衍握紧长矛,“一次冲锋,打散他们的队形。然后步兵跟上,收割。”

    骑兵队长咽了口唾沫,但还是点头:“是!”

    萧衍调转马头,面对八十名骑兵。

    风雪中,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兄弟们。”他说,“这一仗,我们死了很多人。你们的同胞,你们的兄弟,就躺在黑石镇的城墙下。现在,敌人就在前面。他们杀了我们的人,还想逃。”

    他停顿了一下。

    “你们说,能让他们逃吗?”

    “不能!”

    八十个声音同时吼出。

    “好。”萧衍说,“跟我冲。”

    他调转马头,长矛前指。

    “黑石军——冲锋!”

    八十匹战马同时启动。

    马蹄踏碎积雪,溅起泥浆。骑兵们伏低身体,长矛平端,像一支黑色的箭,射向坡下的狄戎军。

    狄戎千夫长看到了。

    他脸色一变,嘶声高喊:“列阵!列阵!”

    但溃兵刚刚收拢,人心惶惶。命令传下去,反应迟缓。有人勒马,有人调头,有人还在茫然四顾。

    就在这混乱的瞬间,黑石骑兵到了。

    “杀——!”

    萧衍一马当先,长矛刺穿一个狄戎兵的胸膛,借着马势,将那人挑飞出去。他拔出长矛,横扫,砸碎另一个狄戎兵的头盔。

    八十名骑兵紧随其后,像一把铁锤,狠狠砸进狄戎军的阵型。

    撞击声、惨叫声、马匹嘶鸣声,混成一片。

    狄戎军的阵型瞬间被冲散。

    千夫长还想组织抵抗,但萧衍已经看到了他。策马冲过去,长矛如毒蛇般刺出。千夫长举刀格挡,但萧衍的矛更快。

    “铛!”

    弯刀被震开。

    矛尖刺入千夫长的左胸。

    千夫长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胸前的矛杆,张嘴想说什么,但血已经从嘴里涌出来。他栽下马去。

    主将一死,狄戎军彻底崩溃。

    他们不再抵抗,四散奔逃。

    萧衍勒住马,喘着粗气。右肩的伤口崩开了,血渗透了布条,顺着胳膊流下。他眼前发黑,几乎握不住长矛。

    “将军!”骑兵队长冲过来,“你没事吧?”

    “没事。”萧衍咬牙,“继续追。把他们赶出三十里。”

    “可是你的伤——”

    “执行命令。”

    “……是。”

    追击继续。

    ***

    同一时间,北山。

    韩猛带着五十名黑石军和一百名民兵,进了山。

    山路崎岖,积雪很深。每一步踩下去,都会陷到小腿。寒风从山谷里吹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队长,前面有脚印。”一个斥候回来报告。

    韩猛走过去,蹲下身。

    雪地上,凌乱的脚印向山里延伸。脚印很深,说明跑的人很慌张。数量不少,至少二三十人。

    “是残匪。”韩猛说,“追。”

    他们沿着脚印追进去。

    半个时辰后,在一处山坳里,找到了残匪的临时营地。

    几顶破烂的帐篷,一堆快要熄灭的篝火,地上散落着抢来的粮食和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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