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它继续沾着。”

    陆折这句压得很低,喉咙里全是血腥气。

    右手还死压着铁盒薄盖,掌心两道口子已经磨成一片,血顺着腕骨往下淌,贴着裤脚往鞋面挂。左肩顶门没松,骨缝里那点硬刺还在一下下碾,他却像没觉着,眼睛只盯着瘦长男人手里那截卷纸。

    “送。”

    瘦长男人手一哆嗦,把纸往回一抻。

    “不是这边,给中段。”短发女人声音发紧,鞋底死压门边,“喂它纸,别喂那块布。”

    板下那口立刻有了动静。

    先是一声极轻的吸响,像湿布被牙缝含住。接着,卷纸那头一沉,纸芯里传来细细密密的扯裂声,像谁把指甲嵌进棉层里,一圈圈往里抠。

    陆折盯着那一寸抖动,开口更快。

    “半寸,送。”

    “回绷。”

    “松两分。”

    瘦长男人眼睛都红了,手背上的筋突着,一口气都不敢乱喘,硬按着那三句去做。卷纸在他手里一会儿发直,一会儿塌下去,像钓线吊住水底一口活东西。

    墙后头,响起一声很轻的布响。

    不是撕。

    像被什么东西从湿里慢慢拖开。

    陆清禾额头贴着墙,声音比纸还薄。

    “她又够住了,没碰硬的,还在外头那层。”

    这句一出,老周脸色更白,嘴角都跟着抽了一下。

    还在外层布上。

    说明那件东西没顺出去。阿槐抹上去的血,只是让它开始往外走,还没真正走脱。

    陆折顺着这一点缝,立刻把局往回掰。

    “老周,纸毛。”

    老周怔了一下,马上跪挪半步,手里那团搓得起丝的纸毛递过去。陆折没法腾手,偏头点了点短发女人脚边那条门槛右侧被纸绳拐出去的血线。

    “蘸干的,压翻里板那头。”

    老周手发抖,“干的?”

    “对,干的。”

    短发女人先反应过来,抬眼看了陆折一瞬,立刻骂了一句脏话,明白了。

    那东西已经吃湿了。

    就得换口。

    给它另一种“吃”的。

    老周手忙脚乱去搓,指腹和纸毛摩擦,发出沙沙的干响。岑秋屏把低灯偏过去,灯光贴着地面切出一条暗黄的斜线,照见老周指间那些被拧得起毛的纸絮。

    “快点。”许观咬着牙,额角全是汗。

    高个男人被他死死钉在墙上,后脑撞着灰墙,呼吸一下比一下破。耳后那截白线早不在原处,脖侧皮下那颗亮点还在动,先往下一鼓,又贴着肉往里滑。卷纸、纸毛、手掌三股力压着它,它就在那点地方乱拱,像条细虫钻进了湿泥。

    岑秋屏低声报位。

    “还在耳垂下,偏里。”

    “又鼓了。”

    “停,没成圆。”

    这三句落下,陆折心里那根线没松,反倒更紧。

    没成圆,说明还能拖。

    可那东西已经学会乱着长了。再这么耗下去,迟早会自己找出一条顺路。

    墙后又传来一声细响。

    这回不是布,是指节磕在木板上的闷声。

    一下,停住。

    又一下。

    像换手时骨头碰了边。

    陆清禾呼吸滞了一瞬,开口更短。

    “她手滑了。”

    “后头那只。”

    老周听见这句,肩膀狠狠抖了一下,像是被冷水从后脑浇下去。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吐出半口气。

    短发女人盯着墙,眼神一下沉了。

    阿槐前头那只手,已经不好使了。

    所以她才一直换。才会咬布。才会改抓外层,硬把血抹上去。

    陆折没往这条上深想。这个时候,能用就够了。

    “老周,把纸毛打散。别团。”

    “往卷纸中段抹。”

    老周愣了,“抹卷纸?”

    “快。”

    纸毛一散开,吸湿就快。

    那东西既然开始认湿,陆折就让它一路认错。

    老周扑过去,半蹲在瘦长男人旁边,手忙脚乱把纸毛往卷纸上抹。干燥的纸絮一碰到卷纸前段那点暗湿,立刻黏住,像一层发白的霜。

    板下那口立刻有了反应。

    它先咬得更狠,卷纸中段被带得往下一弯。紧接着,那股劲忽然偏了,不再只往里拽,反倒带出一小截颤。

    像它咬住的,不只是一件东西。

    还多了一层会散、会吸、会掉渣的皮。

    “有用。”短发女人盯着那一下,声音压着喜气,“它改口了。”

    陆折立刻跟上。

    “送。”

    “再送半寸。”

    “别绷死,吊着它。”

    瘦长男人牙都咬出了响,硬把卷纸往前喂。那一下送得极险,几乎把整条纸送进板下,可就在将断未断的时候,他又猛地收住,腕子往回一翻,把纸重新吊住。

    板下那口被这一绷拽得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

    像牙面刮过纸芯。

    墙后随即乱了。

    陆清禾耳朵贴着墙,声音第一次快起来。

    “她急了。”

    “布被扯长了。”

    “又脱手。”

    这三句像三根钉子,钉得屋里每个人心口同时一震。

    老周手里的纸毛掉了一把,落地时都顾不上捡,眼睛死死盯住墙根。

    短发女人喉咙里压着一口气,鞋底更狠地往门边碾了一下,粗布烂口又渗出一线红。

    许观也听见了,手上力道一重,直接把高个男人脖子按得往旁边一歪。

    “疼,忍着。”他对高个男人说,声音像砂纸磨铁。

    高个男人张着嘴,没法出声,喉结上下乱跳。脖侧那颗亮点被这一按,往下拖了小半寸,皮下顿时鼓起一条细白线,像要从肉里钻出来。

    岑秋屏灯光一切,立刻看见了。

    “出来了半线。”

    “还没破。”

    陆折头也没回。

    “纸毛。”

    “许观,压它往外。”

    “别让它回里头。”

    三个人同时动。

    老周抓起剩下那撮纸毛,扑过去往高个男人耳后和脖侧按。许观拇指根死顶亮点上方,另一只手把人压在墙上,关节都绷白了。岑秋屏的灯沿着那条半露的白线一点点跟,光晕薄得几乎发颤。

    脖侧那条东西被逼得乱蹿。

    先往上顶。

    又往下滑。

    最后贴着皮下横着拱了一下,没能合住。

    短发女人盯着那一条,突然开口。

    “它也在抢。”

    陆折眼底一沉。

    他懂了。

    翻里板下那件东西被阿槐走湿,人体这条也在借乱往成里走。两边都在找“顺”的那一下。只要有一边先成,另一边就会跟着快。

    哪边都不能让它成。

    “就让它们抢。”

    陆折说。

    “别帮它定。”

    一句话落下,屋里人全明白了。

    不用再想着一口气堵死。

    拖住,搅乱,让每一条路都差那半寸。

    墙后突然传来更重的一声擦响。

    不是布。

    像什么小东西在木边上磕了一下。

    老周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珠几乎瞪圆。

    “小圈。”他嗓子发哑,“是小圈碰板了。”

    这一次,不用谁说,所有人都知道,那件东西被扯出来得更多了。

    可这一声也带回了另一件事。

    它还在布里。

    还没整脱。

    陆折眼里那点冷意终于落了实。

    “瘦子,听我。”

    “等它下一口吃纸,你就回绷,狠狠干。”

    瘦长男人喉结滚了一下,点头,手指已经因为用力发青。

    板下那口还在咬。

    咬得很贪。

    卷纸前段被湿气吃透,纸毛一点点散进去,那股拉力开始变得发滞,不再是一口死实的拽,里头多了拖泥带水的黏感。

    它吃错了。

    认上纸了。

    陆折盯住那一点变化,等了整整两息。

    第三息一到,他开口像落刀。

    “回绷。”

    瘦长男人几乎是把全身的劲都砸进了手腕里。那截卷纸骤然绷直,纸芯里传出“咯”的一声细裂,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被拦腰刮住。

    墙后立刻响起一声短促的闷撞。

    阿槐又脱手了。

    而且这回撞得很狠,木板都跟着颤了半下。

    老周差点叫出声,硬把拳头塞进嘴里,眼圈一下红了。

    短发女人嘴角一扯,终于吐出一口压了太久的气。

    “抢回来了。”

    岑秋屏的灯马上落到板边。

    翻里板底下,那截被扯住的东西没有再往外走,反倒被卷纸带回了半寸。湿布边角在灯下只露出一点点暗色,边上那枚小圈擦出一线旧黄。

    就是这半寸。

    屋里所有人都看见了。

    这是今晚头一回,真往回掰动了它。

    陆折胸口那口硬气终于松出一丝,可下一瞬,他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立起。

    门下那条被纸绳拐去右侧的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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