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外那块硬物还卡着。

    蓝章压在布角下,纸板边缘磨得发毛。

    “见秋,收”三个字在灯下发冷,像被人用旧指节一下一下抹出来的,字口里还嵌着灰。

    谁也没先动。

    推车那头还在吱呀轻响,像铁皮被一口一口慢慢咬着。

    门外贴门的人没再报旧识,也没再逼谁答话。

    这口静下来,反倒更难熬。

    陆折靠着推车边,右手垂得低,掌根一阵一阵发木。

    许观的手还托在他后腰和肋下,掌心的力一点不松。

    陆折嘴里全是铁腥,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很慢地滚了一下。

    “灯。”他声音压得极低。

    岑秋屏把光再往下挪了半寸。

    白光只落在门缝、硬板、阿槐手里的旧指套和陆清禾膝边那截带押框印旧膜上。

    谁的脸都没照进去。

    门里活人全像被故意抹掉了一层。

    陆清禾蹲得腿都发僵,指尖捏着那截旧膜没松。

    她先看蓝章,再看“收”字下边那条压痕。

    看了两息,她眉心绷住,手指往纸板右下角轻轻一碰。

    “这里有旧折。”

    老周贴门边喘了一口,喉咙发哑。

    “哪边。”

    “右下,横折,上头压过硬边。”陆清禾没抬头,声音干得发脆,“这东西以前塞过框,不止递过门。”

    阿槐已经把断铁片翻了个面,铁片尖头压在门槛边,没急着去勾。

    “能抢?”

    “先别抢。”陆折说。

    这一句出去,门里几个人都顿了一下。

    阿槐偏过半只眼看他。

    短发女人顶着车尾,手臂上的筋绷得一跳一跳,也回了一眼。

    连高个男人都憋着气,喉结往上顶了顶。

    前几轮全是抢。

    抢旧指套,抢蓝纸,抢带押框印的旧膜。

    这回硬板已经送到门缝了,陆折却让他们别抢。

    许观看见陆折右手又垂下一点,掌根像没骨头似的,心里一沉,托在他肋下的手更往里收。

    “你想怎么走。”

    陆折没立刻答。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

    门外没再送深,像也在等。

    那两只白手都不见了,只剩门缝外一线压得很低的冷气,从硬板底边往里钻。

    老周喉头滚了滚,像是想到什么,脸色慢慢白了。

    “这回是来收位的。”

    没人接。

    门里太静,他那点发哑的气音就格外刺耳。

    老周死盯着“收”字,嘴角发抖,抖了两下才把后半句硬挤出来。

    “见秋那回,后头补不上,补的就不是手了。”

    “补位。”

    这一句落地,门里几个人的呼吸都轻了一拍。

    陆清禾眼皮抬了一下。

    “你当年见过。”

    老周没看她,眼珠子像被门缝钉住。

    “见过一回半。前头那回没看清,后头那回……周师被带走前,我看见压档板后头还有块硬的,往旧位上磕。人不碰,先磕位。位接住了,后头那页才往下走。”

    他越说越慢,像每个字都在刮嗓子。

    “手没送全,认裂能停。”

    “位要是补上,后头照样能收。”

    阿槐手里的断铁片微微一沉。

    “它要补周师那一步,还是补见秋那一步。”

    “都不是。”陆折盯着那块硬板,开口时声音很低,“它要补齐这条链里最空的那块。”

    陆清禾一下明白了。

    她捏着旧膜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发白。

    “旧位。”

    门外没要人答它认不认见秋。

    门外也没急着把那只旧裂手再送进来。

    那两轮都被门里压住了。

    这回它递来一块更硬的东西,蓝章同侧,字只留“见秋,收”。

    它在找落点。

    它在找当年那一步没落下去的旧位。

    陆折胸前旧伤又缩了一下,像有根冷线顺着骨头往里抠。

    他喉头一甜,偏头咳出一小口血,血落在鞋边,被他脚尖立刻蹭开。

    许观手上猛地一紧。

    “还能撑?”

    陆折擦了下嘴角,没回这句。

    他盯着门缝,低声开口。

    “只报旧位。”

    门里几个人都看着他。

    “它现在缺的,是能收住那只手的旧位。”陆折说,“手我们不认,人也不认。它要收,我们就只给旧位。”

    岑秋屏一下把灯压得更低,光线从硬板上挪到右槽门槛和空椅那一带。

    那一块先前就被周师拖意点过。

    也是他们一直没敢乱碰的地方。

    空椅底下,半寸暗槽还在。

    右槽里,周师那身旧服压着,袖口湿塌塌地垂在边上。

    陆清禾呼吸发紧。

    “你要把‘收’落到周师旧位上。”

    “落到死领上。”陆折说。

    老周脸上那层血色一下退净。

    “这么干,门外会当那步收成了。”

    “收成了,它这一轮就得闭口。”陆折看着门缝,“它闭口,我们才有往台子里走的空档。”

    这一下,连短发女人都听明白了。

    她死顶车尾的肩一低,牙关咬得极紧。

    “要怎么送。”

    陆折没急着动手。

    他先看了陆清禾一眼。

    “旧膜。”

    陆清禾把那截带押框印的旧膜往前递了半寸。

    陆折没接,示意她自己拿稳。

    “蓝纸。”

    阿槐从怀里摸出压档蓝纸残片。

    那东西一直没离身,边角都被体温焐软了。

    “旧指套。”

    阿槐另一只手把那半截旧指套也举起来。

    三样东西在灯下排开。

    旧指套,压档蓝纸,带押框印旧膜。

    老周盯着看,嗓子眼里像塞了碎砂。

    “够了。”

    阿槐抬眼。

    “够什么。”

    老周抹了把嘴。

    “够把这块‘收’骗到旧位上。它认这三样,就是认那回没走完的那步。”

    门外还是没动。

    可门内这股气已经全拧到一处了。

    陆折慢慢直起一点身,靠着许观的力,把右肩从推车边挪开半寸。

    这一挪,他眼前白边立刻窜起来,门线、灯线、铁栏都虚了虚。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声音压得像贴在地上。

    “阿槐,勾板,不抢。”

    “嗯。”

    “清禾,拿旧膜压它右下旧折,只压,不伸手。”

    “好。”

    “老周,等它送深,报旧位。”

    老周嘴唇发干,点了一下头。

    “秋屏,灯只照旧位。”

    “知道。”

    “车尾和前轮,死住。”

    短发女人、高个男人、瘦长男人都没出声,只把力往里收紧了一点。

    许观贴在他身后。

    “你自己呢。”

    陆折看着门缝,嘴角那点血还没擦净。

    “我让它认错。”

    这话一落,阿槐就动了。

    断铁片从门槛边轻轻一挑,不往里抢,先贴住那块硬板的下沿。

    铁片尖头带着旧指套半截,轻轻一蹭。

    门外那块硬板果然没缩。

    反倒顺着这一下,往里又送了半寸。

    像是认到了什么。

    陆清禾立刻把旧膜压上去。

    她指尖压的就是那块硬板右下的旧折位。

    嗒。

    极轻一声。

    像纸板后头有个小扣,被旧膜上的押框印拍了一下。

    老周背上的汗一下冒出来。

    “对了,对了,先认旧框。”

    门缝外有很轻的摩擦声。

    像有人在外头把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扶住了板。

    阿槐眼皮一沉,断铁片没收,反而把硬板又往里引了引。

    门里的光、铁、旧指套、旧膜、蓝纸,一下全卡在这一线缝上。

    陆折盯着那三个字,喉间发紧。

    下一瞬,他把掌根上沾着的那点血,抹到阿槐举着的压档蓝纸边上。

    血不多。

    只是一抹。

    可那抹血一碰蓝纸,硬板上“收”字下沿的灰就像被舔亮了一点。

    门外立刻有了反应。

    第二只白手从缝外探下来。

    没往里抓人。

    它摸的是门槛下那条线,还有右槽那边半明半暗的旧位。

    老周看见那只手探位,后背一凉,嗓子都劈了。

    “报位,快。”

    “右槽旧服。”陆折先开口。

    “门槛证物位。”陆清禾接上。

    “空椅暗槽。”老周咬牙跟着报。

    “死领,不报人。”陆折压下最后一句。

    这几句一出,门外探位那只手停了。

    它没继续往陆折这边探。

    也没去抓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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