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出来，“把中间那缕挑出来！”
许观刚想动，陆清禾比他更快。
她整个人还没站起来，只借着陆折缠在她腿上的蓝线旧布，猛地往前一扑。不是扑提灯人，是把自己那只还套着旧黑布鞋的脚狠狠干踩进了灰白尸衣水里。
水一沾到她那道火钉旧伤，像热锅泼了冷油，整片木道都发出刺啦一声。
更深那扇挂灯钩的木门里立刻有东西猛地吸了口气。
像它真正等的不是提灯人，也不是那团发。
是这道还活着的疼。
提灯人手里的灯一下抖得更厉害。灯里那缕真正的黑发被这一口“疼”牵住，缓缓从碎发堆里滑出来半寸。
沈雾看准了，反手把伞骨薄铁甩了过去。
不是扎灯。
是挑发。
薄铁细得像针，一下从灯纸侧面戳进去，正正挑中那缕细黑发。灯纸顿时裂出一道小口。提灯人纱下猛地发出一声闷哼，像她这具拼起来的壳子也知道这一下真戳到要害。
“再来！”沈雾喝。
陆折已经扑上第二步。
他没去碰灯，也没碰提灯人的手。他直接抓住那根拖回门底的白线，手心一攥，往外狠狠干一扯。
线比他想的更细，却也更韧。刚扯第一下，掌心就被勒开一道血口。可这一下也让提灯人整只右脚猛地往后滑，像门后那东西被人从睡梦里狠狠干拽了头发。
更深木门里，终于传来一声真正像人的惨叫。
不是女声。
更像有个喉咙早泡烂的人，被这一扯扯掉了嘴里含着的东西，忍不住漏了真响。
“门后有活口！”老周嘶声喊。
“不是活口。”陆清禾声音发抖，却斩得很死，“是收发的人，还没死透。”
陆折顾不上分辨这句话里哪一半更要命。
他只知道自己扯住这根线后，提灯人终于乱了。
她左脚被脚牌卡死，右脚又被线拽回去，整具壳子第一次失了平衡。灯一斜，灯里那缕真正的黑发又滑出一点，已经露出完整发根。
发根干净。
不是死人头上撕下来的。
像活人自己剪下，又一直没沾过脏水。
陆清禾看见那一点，整个人都像被钉了一下。
“岑秋屏。”
这名字不是猜出来的。
像她终于认定了。
“那缕真发，是岑秋屏自己留下的。”
沈雾眼里那层冷一下碎开。
她显然早猜过很多种可能，却没想到岑秋屏留在这里的，不是整个人，也不是一块牌、一只脚，而是一缕自己亲手剪下来的真发。
那盏灯是在拿这缕真发，混着一堆错收的碎发，逼后头所有认灯口的人都认错。
“她想让后头的人把错收的发一并带回去。”陆折说。
“不是她。”陆清禾盯着提灯人，“是收发的人拿她这缕真发当秤。”
更深木门里忽然咚地一声。
像有人从里头狠狠干撞了一下门板。
下一秒，门上所有空着的灯钩都开始轻轻晃。
一只，两只，三只……
整排一起响的时候，像很多年前有人提着灯排队站在门外，一个一个把自己不该带走的东西挂回去。
提灯人忽然又说话了。
这回不是那句“别让它认我”。
而是一句更碎、更急的话。
“先……灭灯……”
这一次，连陆清禾都没立刻开口。
因为这句不像灯里碎发借嘴。
太短，太狠，也太像一个真走过这道门的人，在最后一口气里留下的做法。
沈雾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看向那盏灯：“别挑发了，先灭它！”
许观已经动了。
他抬枪不是打人，是照着那盏灯提梁和灯肚相接的位置狠狠干一枪。
砰！
枪响在窄木道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发麻。
灯没碎。
但提梁断了半边，灯肚整个一斜，灯里那团碎发全泼出来一半。灰白尸衣水像闻见味似的立刻往那边扑，扑到那堆碎发上时，发丝竟一根根自己立起来，像很多湿淋淋的小虫。
只有被薄铁挑住的那缕真发没落下去。
它还悬在半空，轻轻晃。
提灯人纱下发出一声很怪的喘。
像她这具壳子终于轻了一点。
可也就是这一瞬，更深木门底下那根被陆折扯住的白线，突然往回狠狠干一抽。
力道大得惊人。
陆折整个手臂都被扯得往前一扑，膝盖差点砸进尸衣水里。若不是蓝线旧布还把他和陆清禾绑在一起，这一下他已经被门后那东西拖到灯口前。
“松不松？”许观厉声问。
“不松！”
陆折咬着牙，反手把那根白线又在手腕上缠了一圈。血立刻顺着线往下淌，滴进灰白尸衣水里。水面一碰到他的血，居然静了一瞬。
更深木门后那东西也顿住了。
像它终于闻见了另一股更新、更活的味道。
陆清禾脸色瞬间变了：“别让它认你。”
已经晚了。
木门内侧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沙，哑，像喉咙泡烂了还要学人挤出来。
“阿折。”
陆折后背一麻。
不是学他妈。
不是学老周。
这一次，那声音学的是一个他没怎么听过、却一下就能认出来的男人口气。
带着疲、带着笑，尾音很轻，像总怕把屋里人吵醒。
他爹。
老周整张脸都白了。
“操……”
许观一把攥住陆折后领，生怕他下一秒真被这声叫过去。
可陆折没动。
他只是盯着那根白线，眼里血丝一点点浮上来。
然后，他猛地把线往自己这边又扯了一截。
“你他妈别学他。”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他嗓子已经全哑了。
更深木门里那声笑顿了一下。
像门后那东西也没料到，这一声最该把人拖过去的呼唤，落在这儿，换来的不是怔，不是软，是更狠的一扯。
陆折借着这一下，手腕一翻，把白线死死缠上那枚卡住提灯人左脚的三足脚牌。
线、脚牌、提灯人左脚、木门底下那半截生锈铁片，瞬间绷成了一条死链。
谁都别想单独往回收。
提灯人终于撑不住了。
她整个人往侧边一斜，蒙脸旧纱被风一掀，露出半张泡得发白的脸。
那张脸果然不是一个完整的人脸。
左半边像女人，眼角细，颧骨高；右半边却像被水和时间一起磨平了，只剩一层发胀的皮。可就在这半明半烂的脸中间，嘴唇却突然很轻地动了一下。
“剪……下来……”
声音极低。
不是冲谁说的。
像很多年前，她就是这么对自己说的。
陆清禾眼里猛地一震。
“她当年不是来送发的。”
“什么？”沈雾急声问。
“岑秋屏是来把自己的发剪下来，留在这儿当秤。”陆清禾盯着那缕被薄铁挑住的真发，声音越来越冷，“她怕后头的人全认错，才自己先留了一缕最干净的。”
“那她人呢？”
陆清禾没答。
因为更深木门这时终于缓缓鼓起了一块。
不是开门。
像门板后有个人把整张脸慢慢贴了上来。
门板被撑得往外凸，灰白尸衣水立刻顺着那块凸起往下淌。很多空着的灯钩也跟着轻轻碰响，像后头那东西正一个一个摸过那些曾经挂灯的位置，想找出哪一盏才该把它真正带出去。
而它最后停住的地方，正对着陆折手腕上那道往下滴血的白线。
它认上了。
陆折也看出来了。
所以他几乎没有迟疑，抬手把那根缠血的白线狠狠干往下一压，直接按进了尸衣水里。
水面嗤地一响。
更深木门后那块鼓起的人脸轮廓猛地一抽，像被滚油泼到。
同一秒，提灯人手里那盏半断的小白灯终于彻底灭了。
不是暗下去。
是灯里最后那一点白被谁从里头一口咬断了。
灯一灭，所有旧脚模全静。
连门下的灰白尸衣水都停住不动，像整条木道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
只剩那缕被薄铁挑着的真发，还在黑里轻轻晃。
提灯人也不动了。
她左脚还被脚牌卡着，右脚那根白线却一点点松下去。整具壳子像忽然没了提气的东西，慢慢往木道边歪。
沈雾上前半步，却没碰她，只低头去看她耳后那缕缠红线的假发。
“真发已经出来了。”她说，“这一缕是后来给她别上的。”
陆清禾点了下头，眼睛却还盯着更深那扇木门。
“门后那东西不会就这么算。”
她这话刚说完，木门里忽然传来一记很轻的抓挠声。
一下一下。
像指甲在门背后慢慢刮。
不是想出来。
更像在写字。
陆折屏住呼吸。
第三下抓完，木门底下缓缓推出一小截湿纸。
许观刚想动，陆清禾比他更快。
她整个人还没站起来，只借着陆折缠在她腿上的蓝线旧布，猛地往前一扑。不是扑提灯人，是把自己那只还套着旧黑布鞋的脚狠狠干踩进了灰白尸衣水里。
水一沾到她那道火钉旧伤，像热锅泼了冷油，整片木道都发出刺啦一声。
更深那扇挂灯钩的木门里立刻有东西猛地吸了口气。
像它真正等的不是提灯人，也不是那团发。
是这道还活着的疼。
提灯人手里的灯一下抖得更厉害。灯里那缕真正的黑发被这一口“疼”牵住，缓缓从碎发堆里滑出来半寸。
沈雾看准了，反手把伞骨薄铁甩了过去。
不是扎灯。
是挑发。
薄铁细得像针，一下从灯纸侧面戳进去，正正挑中那缕细黑发。灯纸顿时裂出一道小口。提灯人纱下猛地发出一声闷哼，像她这具拼起来的壳子也知道这一下真戳到要害。
“再来！”沈雾喝。
陆折已经扑上第二步。
他没去碰灯，也没碰提灯人的手。他直接抓住那根拖回门底的白线，手心一攥，往外狠狠干一扯。
线比他想的更细，却也更韧。刚扯第一下，掌心就被勒开一道血口。可这一下也让提灯人整只右脚猛地往后滑，像门后那东西被人从睡梦里狠狠干拽了头发。
更深木门里，终于传来一声真正像人的惨叫。
不是女声。
更像有个喉咙早泡烂的人，被这一扯扯掉了嘴里含着的东西，忍不住漏了真响。
“门后有活口！”老周嘶声喊。
“不是活口。”陆清禾声音发抖，却斩得很死，“是收发的人，还没死透。”
陆折顾不上分辨这句话里哪一半更要命。
他只知道自己扯住这根线后，提灯人终于乱了。
她左脚被脚牌卡死，右脚又被线拽回去，整具壳子第一次失了平衡。灯一斜，灯里那缕真正的黑发又滑出一点，已经露出完整发根。
发根干净。
不是死人头上撕下来的。
像活人自己剪下，又一直没沾过脏水。
陆清禾看见那一点，整个人都像被钉了一下。
“岑秋屏。”
这名字不是猜出来的。
像她终于认定了。
“那缕真发，是岑秋屏自己留下的。”
沈雾眼里那层冷一下碎开。
她显然早猜过很多种可能，却没想到岑秋屏留在这里的，不是整个人，也不是一块牌、一只脚，而是一缕自己亲手剪下来的真发。
那盏灯是在拿这缕真发，混着一堆错收的碎发，逼后头所有认灯口的人都认错。
“她想让后头的人把错收的发一并带回去。”陆折说。
“不是她。”陆清禾盯着提灯人，“是收发的人拿她这缕真发当秤。”
更深木门里忽然咚地一声。
像有人从里头狠狠干撞了一下门板。
下一秒，门上所有空着的灯钩都开始轻轻晃。
一只，两只，三只……
整排一起响的时候，像很多年前有人提着灯排队站在门外，一个一个把自己不该带走的东西挂回去。
提灯人忽然又说话了。
这回不是那句“别让它认我”。
而是一句更碎、更急的话。
“先……灭灯……”
这一次，连陆清禾都没立刻开口。
因为这句不像灯里碎发借嘴。
太短，太狠，也太像一个真走过这道门的人，在最后一口气里留下的做法。
沈雾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看向那盏灯：“别挑发了，先灭它！”
许观已经动了。
他抬枪不是打人，是照着那盏灯提梁和灯肚相接的位置狠狠干一枪。
砰！
枪响在窄木道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发麻。
灯没碎。
但提梁断了半边，灯肚整个一斜，灯里那团碎发全泼出来一半。灰白尸衣水像闻见味似的立刻往那边扑，扑到那堆碎发上时，发丝竟一根根自己立起来，像很多湿淋淋的小虫。
只有被薄铁挑住的那缕真发没落下去。
它还悬在半空，轻轻晃。
提灯人纱下发出一声很怪的喘。
像她这具壳子终于轻了一点。
可也就是这一瞬，更深木门底下那根被陆折扯住的白线，突然往回狠狠干一抽。
力道大得惊人。
陆折整个手臂都被扯得往前一扑，膝盖差点砸进尸衣水里。若不是蓝线旧布还把他和陆清禾绑在一起，这一下他已经被门后那东西拖到灯口前。
“松不松？”许观厉声问。
“不松！”
陆折咬着牙，反手把那根白线又在手腕上缠了一圈。血立刻顺着线往下淌，滴进灰白尸衣水里。水面一碰到他的血，居然静了一瞬。
更深木门后那东西也顿住了。
像它终于闻见了另一股更新、更活的味道。
陆清禾脸色瞬间变了：“别让它认你。”
已经晚了。
木门内侧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沙，哑，像喉咙泡烂了还要学人挤出来。
“阿折。”
陆折后背一麻。
不是学他妈。
不是学老周。
这一次，那声音学的是一个他没怎么听过、却一下就能认出来的男人口气。
带着疲、带着笑，尾音很轻，像总怕把屋里人吵醒。
他爹。
老周整张脸都白了。
“操……”
许观一把攥住陆折后领，生怕他下一秒真被这声叫过去。
可陆折没动。
他只是盯着那根白线，眼里血丝一点点浮上来。
然后，他猛地把线往自己这边又扯了一截。
“你他妈别学他。”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他嗓子已经全哑了。
更深木门里那声笑顿了一下。
像门后那东西也没料到，这一声最该把人拖过去的呼唤，落在这儿，换来的不是怔，不是软，是更狠的一扯。
陆折借着这一下，手腕一翻，把白线死死缠上那枚卡住提灯人左脚的三足脚牌。
线、脚牌、提灯人左脚、木门底下那半截生锈铁片，瞬间绷成了一条死链。
谁都别想单独往回收。
提灯人终于撑不住了。
她整个人往侧边一斜，蒙脸旧纱被风一掀，露出半张泡得发白的脸。
那张脸果然不是一个完整的人脸。
左半边像女人，眼角细，颧骨高；右半边却像被水和时间一起磨平了，只剩一层发胀的皮。可就在这半明半烂的脸中间，嘴唇却突然很轻地动了一下。
“剪……下来……”
声音极低。
不是冲谁说的。
像很多年前，她就是这么对自己说的。
陆清禾眼里猛地一震。
“她当年不是来送发的。”
“什么？”沈雾急声问。
“岑秋屏是来把自己的发剪下来，留在这儿当秤。”陆清禾盯着那缕被薄铁挑住的真发，声音越来越冷，“她怕后头的人全认错，才自己先留了一缕最干净的。”
“那她人呢？”
陆清禾没答。
因为更深木门这时终于缓缓鼓起了一块。
不是开门。
像门板后有个人把整张脸慢慢贴了上来。
门板被撑得往外凸，灰白尸衣水立刻顺着那块凸起往下淌。很多空着的灯钩也跟着轻轻碰响，像后头那东西正一个一个摸过那些曾经挂灯的位置，想找出哪一盏才该把它真正带出去。
而它最后停住的地方，正对着陆折手腕上那道往下滴血的白线。
它认上了。
陆折也看出来了。
所以他几乎没有迟疑，抬手把那根缠血的白线狠狠干往下一压，直接按进了尸衣水里。
水面嗤地一响。
更深木门后那块鼓起的人脸轮廓猛地一抽，像被滚油泼到。
同一秒，提灯人手里那盏半断的小白灯终于彻底灭了。
不是暗下去。
是灯里最后那一点白被谁从里头一口咬断了。
灯一灭，所有旧脚模全静。
连门下的灰白尸衣水都停住不动，像整条木道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
只剩那缕被薄铁挑着的真发，还在黑里轻轻晃。
提灯人也不动了。
她左脚还被脚牌卡着，右脚那根白线却一点点松下去。整具壳子像忽然没了提气的东西，慢慢往木道边歪。
沈雾上前半步，却没碰她，只低头去看她耳后那缕缠红线的假发。
“真发已经出来了。”她说，“这一缕是后来给她别上的。”
陆清禾点了下头，眼睛却还盯着更深那扇木门。
“门后那东西不会就这么算。”
她这话刚说完，木门里忽然传来一记很轻的抓挠声。
一下一下。
像指甲在门背后慢慢刮。
不是想出来。
更像在写字。
陆折屏住呼吸。
第三下抓完，木门底下缓缓推出一小截湿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