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秋屏已经把怀里的油布档夹摸了出来。

    那夹子不大,扁长,油布发黑,边角硬得像结了壳。先前从尸体怀里扯出来的时候只顾抢,谁都没细看,这会儿到了廊口灯下,才看清它外头裹着两层东西。最外面是老油布,里头还压着一层发黄的防潮纸,纸边和油布缝死在一起,缝线发乌,很多地方被水泡开了。

    她没直接掀。

    指甲先沿着夹脊慢慢摸了一圈。

    摸到右上角时,岑秋屏动作停了停。

    “这里有压条。”

    陆折过去半步,低灯压近。

    油布右上角鼓起一小截,像里头夹着一枚薄木片。岑秋屏用指腹把那块鼓起处一点点揉开,潮硬的纸边裂出细响,露出里面一条旧签头。

    签头只露出半寸。

    颜色比外层纸更白一点,上面压着一枚发暗的蓝灰圆章,章边缺了一口。

    看到那一口缺边,老周喉结狠狠动了动。

    静廊的残章。

    岑秋屏没继续掀,只把那半寸签头再往外挑了一点。纸面粘着陈年的灰和一点发黑的血渍,字被水吃花了大半,只剩章头那一行还勉强认得出来。

    她低声念了出来。

    “静廊署,下井长廊右一值守交接夹。”

    廊口这点光像一下更冷了。

    陆清禾站在旁边,手指收紧,退牌木刺扎出来的血珠慢慢冒出头,落在鞋尖前。

    右一值守。

    交接夹。

    柜里那具旧尸抱着的,从头到尾都不是一份单纯的旧档。

    它一直抱着的,是右一这一岗的交接。

    许观盯着那行字,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沉得很。老周嘴唇动了两次,才把下一口气倒上来。

    “所以它今晚来,不是来找人。”他声音发飘,“它是来接岗的。”

    没人接这句。

    因为长廊深处,终于又有了动静。

    不是脚步。

    是右一那扇门,慢慢合上的声音。

    “吱呀。”

    很轻,很慢,像里面有人把门重新带上了。

    紧跟着,两下轻扣,隔着半条长廊传过来。

    笃,笃。

    位置分毫不差。

    还是门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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