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涉及边境城市的预核摘要刚入卷,完整号码和用户资料还没传来,季雁秋的电话便打到了值班室。她说澜舟按旧成果的接收目录清点材料时,找到回访办公室当年的一本会议记录,想连同保管经过一并交给警方。

    “为什么现在才找到?”周队问。

    “整改通知下来后,我叫人把接收件和研发件分开。记录本压在一箱旧许可文件的最底下,箱子上标的是行政交接,之前没把它当会议材料找。”

    “你本人看过内容吗?”

    “看过。有一页记着我当年改过回访安排,还提到一个‘赵顾问’。我把原件带过去,律师会陪我一起。”

    双方约好午后当面交接。季雁秋与澜舟法务按时到了警局,交接单注明纸箱存放的柜位、清点人员和开箱日期。记录本前后有连续页码,装订线已经旧了,新补的索引纸单独夹在里面,交接单上也注明是近日整理时补制的。

    季雁秋慢慢的翻到那次会议的记录。表格左侧是回访安排,一个儿童编号原列在常规回访一栏,会议次日被改为“重点观察”,旁边写着“按赵顾问意见调整”。下方有她当年的批注,注明由她通知协调员调整路线。

    “重点观察要看什么?”周队问。

    “记录没写。平常若是孩子生病、换了照护人,也会临时多去一次。可这页只写了按赵顾问的意见调整,为什么要改,没有记。我现在也说不清,不能随口给您一个原因。”

    “改成重点观察的,是哪一家的孩子?”

    “我当时拿到的只有编号、预约时间和预约方式,具体地址在外勤表里,那张表今天没找到。得找到它和当年的执行人,才能对上是哪一户。通知的经过,我能想起多少就说明多少。”

    她说自己当年只负责回访路线,但承认这次调整是自己批的,批注上也写明由她负责通知协调员。外勤表可能在两处旧库房,她愿意写下地址,让警方调取。

    周队问她,为什么原先公开陈述时只说自己看编号,没有提过这次调整。季雁秋解释,上次问的是她能否接触儿童姓名,她没有逐次说明经手的回访安排;这回找到原件,看见自己的批注,便把这次调整的经过补交上来。

    律师附上此前交给整改委员会的材料目录,又提醒她,涉及争议资料的旧成果,仍按原通知在本试点内停用,不会因为交出记录就恢复使用。季雁秋听完,在交接清单上签了字。

    记录本后面夹着签到页,同一场会议的一行写有“赵维正”。字迹与警方已有的旧签字样本接近,但签到表也可能由别人代填,须进一步鉴定。周队让人将原件与样本的来源分别登记。

    “赵维正亲口叫你改的吗?”

    “我记得会上有人说要重排。可二十多年过去,我不敢只凭这一行名字,就说一定是他亲口吩咐的。”

    周队问当时有没有征求监护人的意见。季雁秋说,不记得自己向家长解释过“重点观察”;同意书由负责收件的工作人员收取,何时收、原件在哪,要查交接记录。

    “那你批准这次调整时,看过家长签的同意书吗?上面允许做哪些回访?”

    “这一回看没看过,我记不清了,得找当时的材料。”

    周队调出此前找到的十五份机构存档,其中三份附有手写用途限制,其余十二份没有另写限制。苏家那张写着“只同意健康回访”的家庭留存件另计。会议本里的编号,目前还无法与这些文件对应。

    “把你记得的存放地点写下来,我们去调取。别私下找旧同事商量说法,想起什么,直接告诉我们。你今天的陈述也会留在案卷里。”

    季雁秋应了,问能否留一份交接凭证。记录员给她签收副本,新补索引纸的情况也记在上面。

    闻晚收到的限定摘要没有儿童编号,只写明一项常规回访改为重点观察,季雁秋承认批注由她写下。孩子身份、执行情况和提出意见的人仍待核实。她把摘要放在此前获准查看的日历页影像旁,来回看了几遍。

    “您母亲记的是姓季的协调员和分机号码。”褚南亭说,“这本会议记录由季雁秋经手,但警方还没核出编号对应的孩子,时间和外勤表也要继续查。”

    “妈说过这处是后来补的,具体哪天补的,她没记。”闻晚指着那道浅色笔迹,“日期还没核清,不能就说这次调整针对的是我。”

    褚南亭问,季雁秋为何此时主动交东西。闻晚说澜舟三个月的整改期限还没过,旧成果的来源又追到她手里。她此时交出指向赵维正的记录,或许是想先解释自己为什么照办。

    “可那页调整记录上,也有她自己的批注。”

    “所以不能说她全在甩锅。她交出了有用的东西,也想让赵维正先解释为什么要改。至于她通知了谁、有没有看过授权,后面仍然要问她。”

    闻晚把外勤表、会议签到原件与日历相关页列进待核清单,随后给母亲打电话,想按之前商量的办法,请人核对记着第二次回访的那两页。孟秀兰正在挑青菜,听见后就问:“他们找到我当年记的那个人了?!”

    “还没有。记录里没写孩子的姓名,只有编号。您记的那个分机当年是谁用的,也还没查清。”

    “那我还是只给那两页。你小时候乱画的东西不夹进去,免得谁看见一个小名,就说编号一定是你。”

    “好,我让乔森来取复制件,您当面看范围。”

    孟秀兰说晚饭给她留一份菜,挂断前又叮嘱:“别人说起当年的事,你先问清是亲眼见过,还是后来听说的。有记录,就拿出来对一对,别光听她一张嘴。”

    闻晚随后去了云霖。沈予宁正安排人复查东区第二个点位的设备,准备下一批培训。听说季雁秋去过警局,她问姐姐,是不是查到自己小时候的事了。

    “还没对上人。真查到与你有关的材料,就按你先前提交的申请去调。她说的话也要核实,不能听几句,就当你的事已经查清了。”

    “她现在把赵维正拿出来说,是不是能把澜舟的整改撤掉?”

    “不会。旧资料从哪里来、有没有得到授权,还要继续查,整改通知照常执行。云霖这边按合同往下做就好。”

    沈予宁回到电脑前,准备把明天的培训安排发给同事,发现邮箱里多了一封季雁秋的来信。主题是“关于旧记录”,里面没有儿童编号,只有几句给她本人的话。

    “我知道你不信任我。当年资料究竟怎么交接的,有些情况连我也不知道。今天我把保存的原件交给了警方。我也是受害者。如果你愿意听,后面我可以在正式程序里说明。”

    闻晚看过,叮嘱她将原邮件和收件信息一并留好,交给法务。沈予宁存好邮件,没有回信。季雁秋说自己也是受害者,却没有说清当年究竟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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