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周队收到跨境协作渠道转来的账户动态摘录。此前待核客户编号下的相关账户,有三笔大额转出,集中发生在顾明远这次到场接受调查前后的一周内。

    周队先翻附件,没找到原始授权书、付款人证件和正式银行回单,账户名也不全。数周前发出的账户协查,眼下回了这份摘录,其他客户的信息被遮掉了。他核实来路,将摘录收入预核材料,接着问三笔钱分别去了哪里。

    “最早一笔,比顾明远取保早两天,预付给了境外一家律所,写的是法律服务费。”技术员说。

    第二笔在取保前一晚付出,收款公司做数据迁移与安全服务,合同摘要写着“旧档清理与转存”。到了取保后第二天,第三笔转进托管账户,受益人的资料还没给全。

    技术员把付款日期列在表上,权限调整、家庭报警和这次讯问也各标了时间。周队看完,问账户与赵维正的关系核到哪一步了。

    技术员拿出此前的比对结果。脱敏服务索引与待核账户索引之间,客户编号尾码、服务起始月份和结算币种相近。那家境外资产管理公司的公开登记也在其中,联络人的出生年份、中文拼音,都与赵维正旧资料上写的相近。可这些还不足以确认账户归谁,更说不清这回是谁指示付款。

    渡鸦按获准的范围比完摘录字段,又查了那家数据公司的公开业务。这家公司既做正常的旧档整理,也提供数据销毁服务。只凭一份合同摘要,看不出这回办的是哪样,还得找原合同和交付记录。

    “以前也有这样几笔一起付的?”周队问。

    “前两个月没有,只有定期管理费。目前就这么多记录,金额换算过了,这三笔比管理费高出不少。我再申请半年的记录来比?”

    “申请。付款的授权指令和收款合同,请对方保全。律所那笔也得问清,谁付的钱,委托它办什么。”

    闻晚收到限定通报,先看到了熟悉的客户编号,疑似对应陈志远关联的商务账户。这次添了三笔转账记录,完整户名和付款指令,仍要等正式回函确认。

    她找到付款日期,问褚南亭:“顾明远在这边被查,那边给律所付钱,会不会就是替他付的?”

    “有可能,也可能是赵维正给自己请律师。第一笔在取保前两天就付了,这个时间也得算进去。”褚南亭说,“那家数据公司到底处理了什么档案,也得等委托书拿到才清楚。”

    “如果他们在转存旧档,是不是会碰到母亲当年的东西?”

    “先核这家服务商接收了哪些档案。”褚南亭说,“南港数据的冷备份仍在依法申请调取,新查到的公司和南港有没有业务关系,目前没有对应资料。”

    闻晚翻回服务商那一栏。她一直想找回缺失的七页维修记录,若有人曾将它们复制、转存,也许还留得下另一份,但眼前连档案年份都没有,离那本维修册还很远。

    “请他们核一下接收资料的年份,看看有没有与事故有关的旧档。”她说,“如果确实有,再查其中有没有维修记录的副本。我想找那七页,可现在不能连它收过什么都不知道,就认定东西在那里。”

    “申请里会列明要核的范围。启禾的捐赠合同,你拿到了吗?”褚南亭问。

    “基金会在找签署原件。收款去向清了,不代表合同上的用途约定也能凭摘要代替。”

    她在两张纸上分别记下韩守成的委托人和境外三笔支出,各自还缺哪些材料,也列在下面,等有了对应再比。

    闻晚随后去了云霖。沈予宁正和同事对照东区的安装记录,一张纸上画着培训时的排队路线。她将安排交代完,陪姐姐进了小会议室,闻晚才把账户通报中能说的部分告诉她。

    “赵维正有消息?”沈予宁问。

    “疑似与他有关的账户增加了三笔支出,付款人和具体用途还在查。”闻晚说,“我担心有人再拿旧事来找云霖,递一份不明来历的材料,就催你改合同、改说法。先把材料交给法务,弄清楚再说。”

    “有人送材料,就收下来,让法务核。”沈予宁说,“可他光拿个境外号码,就想叫我们都停下来,我不能答应。”

    云霖已经签下合同,东区首批设备在第一周装好,第二周开始的培训正分批进行,一个月内上线试运行的期限没变。

    闻晚笑着问她,那份大字手册印了没有。

    “印了。罗阿姨说,第一页可别再写‘请用户仔细阅读’,她看见就犯愁,后面不知道还有多少字,得多费眼。”

    沈予宁翻出样书。求助按钮旁边就是返回键,试讲时有位老人老按错,设计组今天要把两处隔开。她给闻晚看了位置,把手册合上,问起自己的身世。

    “要真有人拿我的事来做文章,我是不是该提前告诉员工?”

    “你想说多少,什么时候说,自己决定。”闻晚说,“眼下先交代接待的人,来访照常登记,有人追问你的私事,别擅自回答,更不要拿到居民培训会上去讲。收到来信、消息,就保存下来;真有人骚扰你,我们一起处理。”

    “我自己的身份,我来讲。”沈予宁把手册收好,“等我准备好,不是等别人挑时间。”

    谈完,沈予宁带她去隔壁测试间看样机。两台设备按东区点位摆着,一台接电稳定,另一台的插头在演示时被碰松过。她让同事按培训现场的走动路线重新摆放插座,并将现场负责人的电话印到手册背面。

    “东区还有两位使用者不肯参加培训。”同事从门外探头,“说怕一按错就扣钱。”

    “我下午去,陪他们试一次。”沈予宁说,“先讲清楚培训练习不会扣钱,正式试运行也不是付费签约。这些别只放第六页,开头就得让他们看见。”

    闻晚看着妹妹在样书上作记号,想起她初来闻家时,连要不要留下吃饭都得看别人脸色。如今她能决定怎么应对传闻,也能安排自己的下午,讲完便去确认车辆,没有等姐姐替她作主。

    离开云霖时,周队的电话到了。境外协查先回了一份旧业务联络记录的预核摘要,形成于三个月前,涉及某国边境城市。号码部分被遮去,可见号段与此前提交比对的号码一致,完整号码正在继续核。

    “跟顾明远发出的那个,是同一个号码?”闻晚问。

    “现在还不能确认。可见字段提供了比对方向,要等完整号码和用户资料。记录上也没有持机人签名,即便号码对上,还得查当时是谁使用。”

    “账户那三笔呢?”

    “收款合同也在申请。如果委托与顾明远有关,接洽经过就要核清;如果是赵维正为自己准备法律服务,也照实际材料记录。目前两种都只是待查的可能。”

    通话结束,补充摘要发到手机上。闻晚在电梯前看完,城市名称很清楚,号码却只露出一部分,尚不能据此找到赵维正。她收好摘要,给褚南亭补了条消息,请他跟进服务商的委托书。对方究竟替谁接收了哪些档案,又被要求怎样处理,她想看到具体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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