员工会当天，孟秀兰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沈予宁下楼接她，走到会议室门外，听见里面有人讨论寻亲以后公司的股权会不会跟着变。
孟秀兰停下脚步，问她要不要先进去坐一会儿。
“您跟我姐坐一块吧，我把话筒试好就开始。今天大家还要回各自岗位，早点讲完，后面的事也好安排。”
闻晚已经在第一排坐下，旁边放着孟秀兰的包。沈予宁从她们面前经过，走到屏幕前，原来准备的项目展示片仍停在电脑文件夹里。
她把话筒拿稳，先向在场的人说，今天由她回答。
“最近你们听到很多关于我的事，有人担心公司会不会受影响，也有人私下问过周然。我一直让大家等核实，等到了今天，已经能确认的部分，我应该亲口讲清楚。”
后排的交谈停了。一名员工把本来翻开的工作表合上，抬头看她。
沈予宁照事先核对过的范围，讲了身份档案里的伪造手续，也讲了七岁被送往境外、后来与原来的家人断了联系。说到童年，她望向第一排，手指压住了讲稿的一角。
“我在苏家旧宅生活到七岁。那七年里接受过的照护，是我的真实经历。苏婉清生前照顾过我，她去世以后的生活也在其中。后来有人用假材料安排我的去向，还制造过我的死亡记录，这些已经进入调查。”
她说到这里，喉咙发干，低头喝了一口水。闻晚仍坐在原位，等她自己抬起头。
“我还在查出生资料。没有得到核实的亲缘，我今天给不了答案。有人对我好过，这件事我会记着；有人经手过什么违法的事，也会按各自的行为追究。”
前排有人举手，问云霖以前发现账号异常后迟报，是否也是因为她当时被牵扯在这些事情里。
“我有自己的处境，但长期离开日常管理，是我应当回答的问题。”沈予宁说，“保留创始人权益，却没有把该履行的治理责任做好，这件事已经发生。个人档案被伪造，也不能改变公司的迟报记录。”
周然从侧边走过来，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另一支话筒。
“我负责日常经营，迟报和交接上的问题也有我这一部分。旧账号材料已经按要求移交，现有的排班、审批和服务反馈分别落实到负责人。大家对经办过程有不同意见，可以直接交给审计人员。”
“那以后出了问题，我们还得层层往上等吗？”有人问。
“异常上报有固定渠道和时限，负责受理的人今天都在。”周然说，“若卡在我这里，也要继续往规定的下一处报告。会后把联系方式重新发给各组，值班表上的人逐个确认。”
问话的员工低头记下，紧挨着他的一名年轻人却一直没翻工作表。等周然放下话筒，他才站起来。
“我想问钱的事。外面都说你以前受过资助，现在那些钱在查。咱们发的工资，跟那些来路有问题的钱有没有关系？”
会议室里有人转头看他。他握着椅背，又补了一句，家里每个月都有固定开销，他想问个明白。
沈予宁请财务负责人调出可以向员工说明的资料。
“这个问题该问。涉及我个人的争议款项，与公司经营账户分开处理。公司已经按审查要求提供资金来源，今天能公开的部分在这里，未核定的返还款也没有算进可用现金。”
财务负责人将资金类别与现有薪酬预算对应着说明。属于合同收入、已到位经营资金的项目各有凭据，需要继续核查的事项单列，员工可以通过内部渠道申请了解与自身待遇有关的安排。
那名年轻人听完，仍问融资如果没谈成怎么办。
“不能拿尚未到账的融资，向你保证什么都不会变。”沈予宁说，“目前薪酬按已经核定的预算支付，后续支出也有排期。若出现影响岗位或者付款安排的变化，我会按规定提前说明，给大家留下了解情况和提出问题的时间。”
财务负责人补充了本期发放安排和员工核对渠道。年轻人记下日期，坐回去时向她点了点头，身旁的人这才打开手机看通知。
一连几个问题，都落在加班调休和维护人员配置上。沈予宁回答不了的，便请对应负责人作答，将答复日期当场记下来。
中途有人问，她若找到了亲生母亲，是不是就会搬离现在的家，以后还算不算闻晚的妹妹。
孟秀兰坐得直了一些。沈予宁看向提问的人，没有笑着把话绕过去。
“这属于我与家人的私人生活，我今天不作回答。你担心我以后能否按时工作，可以问岗位安排；若只是想打听家里怎样称呼，这个问题就到这里。”
对方有些局促，低头说自己没有别的意思。沈予宁应了一声，叫起了后面已经举手的人。
“下轮维护如果还要加晚班，能不能早点定下来？我们组有同事要接孩子。”
“可以。周然，排班表明天下午发到各组，先让大家核对自己的时间。特殊情况提前提，我们把能调整的安排好。”
会开到最后，屏幕上仍是最初那张说明页。桌边却多了一份明确到日期的待办，几位负责人留下来逐项认领，其余员工陆续回去。
沈予宁把话筒放回架子，松开握久了的手。孟秀兰这才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温水。
“喝两口再收东西，刚才讲了那么久。”
她接过杯子，望向闻晚。
“有一段我停了挺久，你真能一直坐住。”
“你说过，让我认真听。”闻晚把她压在电脑下面的包抽出来，“维护组要的排班时间，你答得很清楚。”
“你只夸这一句？”
“还有该你回答的，你都回答了。”
沈予宁笑了，喝完水才问孟秀兰，刚才有没有坐累。孟秀兰摇头，说下午还要去买菜，让她们先忙自己的事，晚些时候再一起回去。
“他们问家里那几句，我替你着急。”孟秀兰理好包带，“后来听你自己说停下，我才松了口气。”
“我以前总想，只要把所有问题回答完，别人就肯听我的。今天说到那里，实在不愿意再讲了。”
“不愿意讲的，今天就不用讲了。你请我来坐着，我就坐着，哪句话想在饭桌上说，回去再说。”
沈予宁点了点头，陪她走到了门口。
等最后一名同事离开，乔森从门边走进休息区。他此前一直在等，手里的文件袋也没有提前交给闻晚。
“境外另册这两天补到一部分。”他说，“里面有一笔产妇转院费用，接收医院能够继续核验。款项所对应的人用了真实姓名，和你现有出生档案里的名字不同。”
沈予宁握住杯子的手停了下来。
“属于我的那部分，先给我看。”
“已经按这个范围申请。你看过以后，再决定是否联络，对方的身份和经历也要分别核实。”
她将剩下的水喝完，把杯子轻轻搁到桌上。
“那就先约查阅。姐姐，你那天陪我去，但让我先进去，好吗？”
闻晚点头，将外套递给她。
“我在外面等你，你想让我进来的时候，再叫我。”
孟秀兰停下脚步，问她要不要先进去坐一会儿。
“您跟我姐坐一块吧，我把话筒试好就开始。今天大家还要回各自岗位，早点讲完，后面的事也好安排。”
闻晚已经在第一排坐下，旁边放着孟秀兰的包。沈予宁从她们面前经过，走到屏幕前，原来准备的项目展示片仍停在电脑文件夹里。
她把话筒拿稳，先向在场的人说，今天由她回答。
“最近你们听到很多关于我的事，有人担心公司会不会受影响，也有人私下问过周然。我一直让大家等核实，等到了今天，已经能确认的部分，我应该亲口讲清楚。”
后排的交谈停了。一名员工把本来翻开的工作表合上，抬头看她。
沈予宁照事先核对过的范围，讲了身份档案里的伪造手续，也讲了七岁被送往境外、后来与原来的家人断了联系。说到童年，她望向第一排，手指压住了讲稿的一角。
“我在苏家旧宅生活到七岁。那七年里接受过的照护，是我的真实经历。苏婉清生前照顾过我，她去世以后的生活也在其中。后来有人用假材料安排我的去向，还制造过我的死亡记录，这些已经进入调查。”
她说到这里，喉咙发干，低头喝了一口水。闻晚仍坐在原位，等她自己抬起头。
“我还在查出生资料。没有得到核实的亲缘，我今天给不了答案。有人对我好过，这件事我会记着；有人经手过什么违法的事，也会按各自的行为追究。”
前排有人举手，问云霖以前发现账号异常后迟报，是否也是因为她当时被牵扯在这些事情里。
“我有自己的处境，但长期离开日常管理，是我应当回答的问题。”沈予宁说，“保留创始人权益，却没有把该履行的治理责任做好，这件事已经发生。个人档案被伪造，也不能改变公司的迟报记录。”
周然从侧边走过来，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另一支话筒。
“我负责日常经营，迟报和交接上的问题也有我这一部分。旧账号材料已经按要求移交，现有的排班、审批和服务反馈分别落实到负责人。大家对经办过程有不同意见，可以直接交给审计人员。”
“那以后出了问题，我们还得层层往上等吗？”有人问。
“异常上报有固定渠道和时限，负责受理的人今天都在。”周然说，“若卡在我这里，也要继续往规定的下一处报告。会后把联系方式重新发给各组，值班表上的人逐个确认。”
问话的员工低头记下，紧挨着他的一名年轻人却一直没翻工作表。等周然放下话筒，他才站起来。
“我想问钱的事。外面都说你以前受过资助，现在那些钱在查。咱们发的工资，跟那些来路有问题的钱有没有关系？”
会议室里有人转头看他。他握着椅背，又补了一句，家里每个月都有固定开销，他想问个明白。
沈予宁请财务负责人调出可以向员工说明的资料。
“这个问题该问。涉及我个人的争议款项，与公司经营账户分开处理。公司已经按审查要求提供资金来源，今天能公开的部分在这里，未核定的返还款也没有算进可用现金。”
财务负责人将资金类别与现有薪酬预算对应着说明。属于合同收入、已到位经营资金的项目各有凭据，需要继续核查的事项单列，员工可以通过内部渠道申请了解与自身待遇有关的安排。
那名年轻人听完，仍问融资如果没谈成怎么办。
“不能拿尚未到账的融资，向你保证什么都不会变。”沈予宁说，“目前薪酬按已经核定的预算支付，后续支出也有排期。若出现影响岗位或者付款安排的变化，我会按规定提前说明，给大家留下了解情况和提出问题的时间。”
财务负责人补充了本期发放安排和员工核对渠道。年轻人记下日期，坐回去时向她点了点头，身旁的人这才打开手机看通知。
一连几个问题，都落在加班调休和维护人员配置上。沈予宁回答不了的，便请对应负责人作答，将答复日期当场记下来。
中途有人问，她若找到了亲生母亲，是不是就会搬离现在的家，以后还算不算闻晚的妹妹。
孟秀兰坐得直了一些。沈予宁看向提问的人，没有笑着把话绕过去。
“这属于我与家人的私人生活，我今天不作回答。你担心我以后能否按时工作，可以问岗位安排；若只是想打听家里怎样称呼，这个问题就到这里。”
对方有些局促，低头说自己没有别的意思。沈予宁应了一声，叫起了后面已经举手的人。
“下轮维护如果还要加晚班，能不能早点定下来？我们组有同事要接孩子。”
“可以。周然，排班表明天下午发到各组，先让大家核对自己的时间。特殊情况提前提，我们把能调整的安排好。”
会开到最后，屏幕上仍是最初那张说明页。桌边却多了一份明确到日期的待办，几位负责人留下来逐项认领，其余员工陆续回去。
沈予宁把话筒放回架子，松开握久了的手。孟秀兰这才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温水。
“喝两口再收东西，刚才讲了那么久。”
她接过杯子，望向闻晚。
“有一段我停了挺久，你真能一直坐住。”
“你说过，让我认真听。”闻晚把她压在电脑下面的包抽出来，“维护组要的排班时间，你答得很清楚。”
“你只夸这一句？”
“还有该你回答的，你都回答了。”
沈予宁笑了，喝完水才问孟秀兰，刚才有没有坐累。孟秀兰摇头，说下午还要去买菜，让她们先忙自己的事，晚些时候再一起回去。
“他们问家里那几句，我替你着急。”孟秀兰理好包带，“后来听你自己说停下，我才松了口气。”
“我以前总想，只要把所有问题回答完，别人就肯听我的。今天说到那里，实在不愿意再讲了。”
“不愿意讲的，今天就不用讲了。你请我来坐着，我就坐着，哪句话想在饭桌上说，回去再说。”
沈予宁点了点头，陪她走到了门口。
等最后一名同事离开，乔森从门边走进休息区。他此前一直在等，手里的文件袋也没有提前交给闻晚。
“境外另册这两天补到一部分。”他说，“里面有一笔产妇转院费用，接收医院能够继续核验。款项所对应的人用了真实姓名，和你现有出生档案里的名字不同。”
沈予宁握住杯子的手停了下来。
“属于我的那部分，先给我看。”
“已经按这个范围申请。你看过以后，再决定是否联络，对方的身份和经历也要分别核实。”
她将剩下的水喝完，把杯子轻轻搁到桌上。
“那就先约查阅。姐姐，你那天陪我去，但让我先进去，好吗？”
闻晚点头，将外套递给她。
“我在外面等你，你想让我进来的时候，再叫我。”